魏鶴衷也同樣無語，他盯著兩個人的背影看了半天，嘟囔道：“這麽害羞的嗎？我就說句實話而已。”

“你什麽時候退學？”範載陽滿臉的疲憊，覺得頭疼，“你快走吧，你不是要去留學嗎？”

“好戲才開場，我幹嘛走。”魏鶴衷笑嘻嘻的說道，“起碼等戲看完了再走吧。”

範載陽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我真是懶得理你。”說完，他端起自己的餐盤，也一陣風一樣的離開了。

不過經過了這次，再在走廊上碰見陳豫心時，她卻不像之前那樣躲著他了。她甚至會看他一眼，在原地停留半分鐘，似乎在打量著他的神情。範載陽感到滿足極了，對於他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一個進步，逃避和閃躲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即便只是和她做做朋友，聊聊天，他也覺得生活忽然一下子變得有盼頭和沖勁起來。

只是這種好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周五的下午，當範載陽走出教室的時候，他看到身影閃過墻角的陳豫心，急忙加快腳步追了上去。看到是他，她臉上露出驚訝又害羞的神情，急忙半垂下頭，言不由衷的說道：“放學了。”

“啊對。”範載陽抓著書包帶子，也有些無措。他憨笑著，走在她旁邊。三三兩兩的學生越過他們向下奔去，在無數個跳躍歡快的背影中，他們的動作慢的仿佛奔流的車影裏緩緩行走的古代馬車。

“你直接回家嗎？”範載陽問道，期待的看著她。

“先吃飯吧——”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似的，陳豫心輕聲說道，“我去食堂吃飯……”

“那我們一起去吧！”範載陽幾乎要歡呼雀躍起來，但他努力忍住了，只是那張年輕的面龐上閃耀著驚喜和快樂的光芒，讓陳豫心不禁有些吃驚。

“有這麽開心嗎？”她問道，語氣中帶著疑惑。

“當然。”範載陽不假思索，“對了，昨天魏鶴衷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那人就是那樣，嘴上沒個把門的。”

“沒事。”陳豫心的臉又紅了，“我就當什麽都沒聽見吧。”

說話至此，兩個人忽然都沈默了下來。範載陽抓著書包帶子，像個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乖巧的走在她旁邊，時不時的，他會扭過頭打量她的側臉，觀察她的容顏，每次他一轉頭，陳豫心的臉就紅上一層，出了教學樓的時候，她的耳朵根幾乎都紅了。

“你別看我了……”陳豫心弱聲說道。

“啊。”範載陽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對不起。”

“你不去找你的朋友嗎？”陳豫心忽然問道，有些後悔默認和他一起吃飯了。這要是被別的同學看見可怎麽辦？姐姐要是知道了……

“他今天下午沒來呀。”範載陽樂呵呵的說道，“他每周五都要請假。”

“哦——”陳豫心敷衍的應道，她在心裏琢磨著要用什麽理由借口來和他分道揚鑣，想了好半天，她才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不去食堂了，我還是回家……”

“啊？”範載陽楞了一下，不過馬上就反應了過來，“那我送你吧！反正這麽早，我爸還沒下班，家裏還沒做好飯。”

“不用不用！”陳豫心急忙搖手，聲音陡然高了起來，似乎這個要求對她來說很過分，“不用了！”

範載陽望著她，忽然感到胸中升騰起一股被排斥的難過。她的動作是下意識的，拒絕也是下意識的，這讓他覺得被刺傷一般，不由得問道：“為什麽？你是不是討厭我啊？”

陳豫心驚訝的看著他，她臉頰上的紅已經褪了，此時變得有些蒼白起來，“沒有啊，我為什麽要討厭你？”

“那你這是——”

陳豫心明白過來，她垂下目光，臉帶猶豫和為難，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你可以找別的女生陪你吃飯，比如夏彥松或者別的什麽人。”

“我不需要別人陪我吃飯。”對於她的這句話，範載陽感到又是疑惑又是茫然，“我只是想——我們就做普通的朋友，也可以的吧？這不過分吧？”

陳豫心的神情變得焦慮起來，似乎又是害怕又是討厭，裏面還帶著一點點期盼的歡喜。她的手指快把垂下來的半截書包帶子揪斷了，語氣變得些微淩厲，“說實話，我不是你可以去捉弄的那種人，你和那個魏什麽衷的——你們的事跡我都聽說過了，你條件這麽好，可以去喜歡更好的，比如夏彥松或者別的什麽人。”

“什麽事跡？”範載陽更加迷惑了，“你聽說什麽了？”

“你自己心裏清楚……”陳豫心帶著被捉弄過後的惱怒神情，“我們做朋友可以，但是也只能做普通朋友，因為我還不想變壞。”

“我不清楚。”範載陽皺著眉說道，沒想到他和陳豫心的第一次單獨相處就吵起架來，這可是在他預料之外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你覺得裝傻更能討得女生歡心是嗎？”陳豫心戒備的看著他，“也是，你經驗這麽豐富，應該知道的很多。”說完，她氣急的轉過身要走。

這個時候，範載陽的腦袋裏忽然閃過一絲靈光。他記起自己的父母來，他們很少吵架，但僅有的幾次裏面就有一次，父親沒有及時去哄母親，結果導致自己損失了一千塊錢和幾夜的睡眠，而這些代價換來的都是母親委屈的眼淚。所以，在這種特殊的時刻，千萬不能放手，去任由著女孩子胡思亂想，於是，他果斷的跨前一步，十分精準的拉住了她的手。

“啊呀！”陳豫心驚訝的叫了一聲，急忙甩開了，朝四周急速的瞧了瞧，確定沒有同學看到，這才放下心來，“你幹嘛！”

範載陽驚訝的看著自己的手，第一次佩服自己的肢體勝過佩服自己的腦袋。他感到很刺激、很開心，但還是擺出一副抱歉的表情，誠懇的說道：“對不起，我是想拉你胳膊來著……”

“你都這麽不尊重人的嗎？”陳豫心看上去很生氣，濕漉漉的大眼睛裏閃爍著憤怒的淚花，“你離我遠點吧！”這句話是憤怒之下沖動的衍生品，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範載陽委屈的看著她，他感到很挫敗，第一次追女孩子，還沒追出個結果，就先被人訓了一頓，而他居然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那只萬惡的手，可憐巴巴的說道：“好吧。”轉身離開之前，他還是吐出一句，“對不起。”然後期盼著她能留住自己的腳步。

但陳豫心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在眼角的餘光裏，範載陽瞥到她蒼白的臉龐和黑色的大眼睛，那雙眼睛幾乎占據了她三分之一的臉，遠遠看去，裏面彌漫著的盡是不為人所了解的神秘的湖底景致。

“你走反了。”忽然，他聽到她在他身後說道。

範載陽回過神來，他往前頭一看，教學樓的樓梯口赫然呈現在他眼前，頓時覺得十分尷尬。他回過身，拖沓著腳步又走回到她跟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

陳豫心憋著笑，無奈的看著他，搖了搖頭。

看到她眼底隱藏的笑意，範載陽仿佛得到了些許鼓勵，他真誠的望著她，說道：“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啊？其實你剛剛的話我都沒聽懂——我不是笨，你得把話說的直白一點，彎彎繞繞的我實在是——”

“你嫌我說話繞彎？”陳豫心瞅著他，看到他此時此刻一副傻兮兮、笨蛋一樣的樣子，她心中之前對他的印象幾乎要被推翻了。看來他也不是同學們口中那種被人吹上天的有錢人家的嬌氣公子，不過，也不能全相信自己的眼睛，說不定他是在偽裝呢——想到這裏，陳豫心的神情又冷了下來，沖他發了個小小的脾氣，“那你去找說話不繞彎的女生唄。”

範載陽心中對於之前陳豫心的印象也幾乎要被推翻了——他一直覺得她是個溫柔的、小鳥依人般的女生，看到人就會害羞、臉紅，可現在看來，他真是被她表面的那一層柔弱給欺騙了，在她可人的外表下，隱藏著的說不定是另一個母老虎。

不過，他沒敢深想，他不想把自己喜歡的女生想的那麽壞，再說了，誰還沒有個另一面呢？

範載陽抿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麽回她這句話，幹脆就閉上嘴不吭聲了。

陳豫心見他不說話，權當他默認了，氣呼呼的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範載陽跟上她的腳步，亦步亦趨。

“你別跟著我。”她又發了脾氣。

“腳長在我腿上。”

陳豫心瞥了他一眼，忽然洩氣似的，肩膀耷拉了下來。

“我真的沒有什麽優點，值得你去這樣的。”她說道，好像覺得範載陽對她的喜歡只是某種惡作劇。

“為什麽這麽說？”範載陽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此時，他終於明白了魏鶴衷那句“小女生的腸子都是繞著幾千個彎的，除非你的腸子也繞著幾千個彎，不然還真不明白她們到底在想些啥”，他不知道魏鶴衷在這個時候會怎麽處理，對於他自己來說，就是不停的問問問，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直到真的明白她們到底在想些什麽不可。

“我沒有什麽優點——”她的神色黯淡，整個人顯得十分自卑，“脾氣也不好，就算做朋友，也不是一個合適的選擇。”她自嘲的笑了笑，“我就適合孤獨的一個人。”

範載陽摳了摳眉毛上的一顆痘，更加疑惑了，他對她辯解道：“誰說你沒優點了。”

“沒有就是沒有，我自己還不了解我自己。”陳豫心自暴自棄的說道，“反正你和那個魏什麽衷在一塊兒，肯定見過的漂亮女孩子多了去了，我又算哪根蔥……”

“啊？”聽到她這句話，範載陽還十分認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到底見過哪個漂亮女孩子。想了好半天也沒想起來，他只好又茫然的撓了撓後腦勺。

沒等到他的回應，陳豫心扭頭瞥了他一眼。這麽一瞥，她的臉又紅了，嘟囔道：“你承認了是嗎？”

“沒有。”範載陽急忙說道，“你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我感覺你好像是誤會我了。”

“我怎麽誤會你了？”陳豫心低聲說道，“我說的不都是實話嗎？”

範載陽被她的執拗差點氣笑了，他清了清嗓子，問道：“你怎麽就知道你說的都是實話呢？”

“很多人都這麽說。”

“很多人都這麽說，那就是事實了？”

陳豫心被他問的啞口無言，她楞怔了好一會兒，又掙紮著說道：“我姐對我這麽說的。”

“陳豫良？”範載陽楞了楞，“她說的你就全都信？”

“不然呢？她是我姐。”

“她還罵我還打我，還造謠我和魏鶴衷呢。”範載陽說道，“你不知道她的光榮事跡嗎？她的班主任都被她欺負的夠嗆。”

“你不許這麽說我姐！”陳豫心皺著眉頭兇巴巴的喊道。半秒鐘之後，她又像被放了氣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攥著書包帶子加快了腳步。

“對不起。”範載陽急忙追上她，急急說道，“我只是想跟你說，你姐說的也不一定全部都是事實。”

“那你說這句話就好了，你幹嘛要詆毀她呢？”

範載陽又楞住了，看來他是過於低估這對姐妹花的姐妹情了，只不過妹妹對於頑劣的姐姐這麽的包庇，倒是讓他感到十分意外。

“好吧。”好半天，他才擠出這兩個字來。

兩個人並著肩，又沈默的走了好一會兒。快到十字路口分岔的地方，陳豫心停住腳步，悶悶不樂的說道：“別跟著我了，我快到家了。”

範載陽也停住了腳步，他望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路口拐彎處，覺得有些失望。不過片刻之後，他的腦海中又裝滿了她的一顰一笑，那彎起的嘴角弧度和清澈的眼睛，無一不在勾攝著他的心神。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手都凍的沒知覺了，才轉身往回走去。

“要是沒有母老虎該多好。”他惋惜的想，“說不定我早就把她追到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