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解釋，我就相信你◎

“師尊小心！”

這一擊的勢頭駭人無比, 莫萱下意識忘記男人先前的告誡，身體向前一步，準備接住這一下。

耳畔落下一聲無可奈何似的嘆息，下一秒, 莫萱被人扯到身後, 顧染音不費力氣接住這一下, 三兩下便卸了它的力道。

他偏過頭掃向殺意來的方向, 眸色陰冷，嘴角幾不可察地扯了扯, 語氣涼薄道：“島主這是何意？”

說話間，修長寬大的手掌張開, 掌心赫然躺著片化霜的桃瓣，上面還殘存著豐沛的靈氣, 看上去鋒利無比, 殺人於無形。

衍無道人捋了捋下巴上順長的白須, 淡笑道：“年輕人, 這話應當是老夫問你才對。”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莫萱擡眼望去，來人一身黑白相間的道袍, 腦袋上頂著花白的長須長眉，皮相卻不見老，倒像是而立之年, 只是他自稱為“老夫”, 年紀肯定不會小。

這人也挺奇怪的，哪怕剛剛才不客氣地下了黑手, 面對所謂的“敵人”也是笑著的, 一幅仙風道骨的模樣, 看上去格外和藹可親, 平易近人。

最重要的是，不知為何，見到這人的第一眼，莫萱就莫名對他有種詭異的熟悉感和親近感，就像自己的親人一樣。

雖然莫萱從未有過親人，但她就是冥冥之中有這種感覺。

這份沒來由的熟悉和親近並非來源於他的容貌，而是他通身那股與神俱來的氣質。

可莫萱的記憶清楚地告訴自己，他們從未見過，又何談親近？

心中雜亂不安，莫萱面上不顯，但看過去的眼神多多少少帶了絲防備。

雙方劍拔弩張之時，衍無道人身後驀地竄出兩個人來。

方才莫萱光顧著打量這人，居然沒發現他身後還站著人，她神經一瞬間緊繃起來，就要進入防禦姿態。

只不過這絲戒備還沒發作，便在那抹熟悉的紅紗落入眼底時，一下子壓回心底。

“師姐？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二人赫然是一天前才跟他們道別的姜芙兒和殷雪灼。

姜芙兒一臉戒備和緊張，仿佛見到了什麽可怕之物，沖著莫萱著急忙慌道：“先別管這個了，小師妹，你快趕緊讓開，他可能是壞人！”

莫萱眼神迷茫：“誰？”

姜芙兒擡手一指，吼道：“就是他！”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莫萱看到了那片素白幹凈的雪衣，裏邊包裹著的是位光風霽月、不惹塵埃的名門仙士，也是她方才想表明心跡、心之所向的人。

這是她很喜歡很喜歡的人，而面前的這些人毫無預兆又毫無理由地詆毀他，並且讓她遠離他。

莫萱只覺荒唐：“你在開什麽玩笑？”

見她不信自己，姜芙兒更加著急，但她又不知從何解釋，臉都漲紅了，只能幹巴巴道：

“誒不是......我說不清楚，總之他就不是什麽好人，他根本就不是顧峰主，師妹你快過來呀！”

“荒謬。”任誰被人莫名其妙這麽說自己喜歡的人都不會高興，莫萱有點生氣，蹙眉道：

“他不是我師尊又會是誰，師姐莫要被這妖道糊弄了，胡言亂語。”

姜芙兒剛想再勸，卻被衍無道人擡手攔住，他搖了搖頭：

“你無憑無據，她不會相信的。”

話落，他衣袖一揮，一道術法便直逼莫萱而來，莫萱瞳孔驟縮一瞬，就要出手格擋。

這次不知為何，師尊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擋在自己身前，仿佛他早有預料一般。

靈力落在自己身上時，並沒有莫萱想象之中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靈臺間驟然升起的一股清明之感，這種感覺過於奇妙，如撥雲見日，腦中的混沌一掃而空。

莫萱視線下意識偏了偏，當那道熟悉的素白身影落入眼簾時，她卻楞住了。

“怎麽會這樣？”

莫萱嘴唇翕動，瞳仁震顫，像是不敢置信。

剛剛短暫的幾秒裏，這具身體記憶裏的師尊竟然頃刻之間換了張臉，一樣的芝蘭玉樹，一樣的光風霽月，可他怎麽也不應該是眼前這張年輕俊美的臉。

這兩個根本不是一個人！

見莫萱驚地說不出話，衍無道人娓娓解釋道：

“原來的顧峰主名叫顧時為，早就在外雲游時被魔族殺死，這人占了他的身份，又用惑心術讓你們的人以為他顧染音就是原來的顧峰主。”

說到此處他看向莫萱身側垂眸不語的男人，篤定道：

“換種說法，他本就是魔族派來修真界的奸細，你的師尊是被他聯同魔族一起殺死的，而他顧染音潛入修真界，就是為了有一天讓魔族重臨人間。”

“你憑什麽說他是魔族奸細。”

莫萱看上去還是不信，但嗓子已經止不住發啞哽咽。

見她反駁，衍無道人也不生氣，他笑了笑，繼續說著割心的真相：

“若不是魔族奸細，為什麽要潛入修真界，甚至不惜殺死原來的顧峰主，也就是你的師尊，李代桃僵，在天衍宗潛伏了這麽久。”

他再次強調了自己師尊是被眼前之人殺死的事實，像是驀地撕壞一道已經鮮血淋漓的傷口，撕得太快，起先沒什麽感覺，事後才覺痛得過分。

莫萱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只能低頭沈默。

半晌，莫萱擡起頭，好像已經整理好心情，冷淡道：

“解釋。”

一直都是旁人在說，告訴她他是個怎樣的人，可顧染音全程都垂著眸子沒有說話，或是被他們的咄咄逼人堵著，一直沒有解釋的機會。

現在，她想給他一次機會。

只要他開口，她就信他。

少女眼神堅定，始終直直望著眼前的男人，眸光炙熱得仿佛要把眼前之人燒出個洞來。

“.........”

可惜了，他始終沒有給她個解釋，甚至連敷衍都不願意。

莫萱機械地扯了扯唇角，偏過頭，不敢再看那雙熟悉的眼睛，她嗓音冷硬道：“你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像是撥動了他某根神經，顧染音唰一下擡起眼，這才有了活人的反應。

他唇瓣抿著，唇線繃成一條慘白的直線，就連那雙姝麗動人的桃花眼都泛著些微的苦澀，這副模樣是莫萱從未見過的。

若是從前的她應該也不會想到，男人第一次這副落寞的模樣會是自己造成的。

真諷刺啊......

顧染音眼神不甘：“你信他麽？”

莫萱還是那句話：“解釋。”

只要你解釋，我就相信你。

話落，男人又不說話了。

半晌，莫萱深深呼了口氣，似疲憊至極般閉上眼，輕聲道：“你走吧。”

顧染音定定看著她，一動不動，像是終於忍不住情緒，莫萱猛然拔劍，噌地一下直指他的心口，她崩潰般吼道：“走啊！”

可哪怕她都這樣了，顧染音還是沒有動作，姜芙兒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這是小師妹一直以來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哪裏能說割舍就割舍呢，

見他冥頑不靈，莫萱眸子陡然沈了沈，狠狠心，咬牙擡手就是一掌。

這一掌勢如破竹，用了她十成十的力氣，掌風似裹挾著強烈的恨意，在姜芙兒的一聲驚呼中，“嘭”地一聲，重重打在男人的左胸上，離心臟的位置只差一寸。

而顧染音楞是半點沒躲，生生接住了這一掌，這麽大的沖勁兒，他的身形竟是連晃都沒晃一下。

旁人只道是他實力強，只有顧染音心知肚明這是為什麽。

莫萱怔怔看他：“為什麽不躲？”

顧染音薄白的眼皮微斂，如往常般淡笑道：“你給的東西，我永遠都不會躲。”

雖然他在笑，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莫萱埋下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見此，顧染音張了張嘴，剛想再說什麽，可餘光卻瞥見她嘴角溢出的異樣的紅。

身體僵了下，顧染音眼睫不自覺顫了顫，片刻，妥協道：“......好，我走。”這才捂著心口離開。

“......”

等男人清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眼前，莫萱不可控地松下了繃直的脊背，整個人的身子蜷曲著，像是要喘不過氣來。

“小師妹你沒事吧。”姜芙兒疾步上前，撫上她的背，莫萱現下的狀態看著不太正常。

莫萱只是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我沒事。”

要是她唇色沒這麽蒼白的話她興許就相信了，姜芙兒看著平日裏大大咧咧的小師妹都這樣了還要逞強，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島主告訴他們顧染音不是好人，是別有所圖時，起先他們還不信，覺得他妖言惑眾，可當他們兩個人被解除了惑心術後，一看到那人就知道他不是原來的顧峰主，他們不信也得信了。

莫萱彎著腰咳嗽了兩聲，才擡頭掃了眼二人問：“你之前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怎麽會過來？”

姜芙兒邊拍她的背給她順氣，邊道：

“我們實在不放心你，把預神骨送回飛靈谷後，就趕緊趕過來了。”

“這麽快？”

“快麽？”姜芙兒扭頭看殷雪灼：“我們可是去了足足三日呢。”

話落，莫萱驀地想起來蓬萊界時間流速的異樣，這地方這麽詭異，姜芙兒他們能來那麽快也就不奇怪了。

姜芙兒繼續道：“我們是受了蘇谷主的指引才能來這裏的，在渡口的時候用了她給的信物鶴羽才喚來蓬萊的道友帶我們進來，不然我們就被攔在外面了。”

莫萱掃了眼周圍，發現只有他們兩個人過來，疑惑道：“那其他人呢？”

莫萱緩過勁後，姜芙兒把她扶起來，耐心解釋道：“蔣師兄和巴圖爾留在中州了，周師兄也留在飛靈谷照顧蘇姑娘了。”

“原來如此。”莫萱恍然點了點頭，既然該問的問完了，也就該處理正事了，她扭過頭看向腦袋花白那位，克制住那絲心底的不虞，禮貌笑道：

“既然魔族奸細已經走了，島主您也出關了，現在您能告訴晚輩這巫蠱的解藥了吧。”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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