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

察覺到少女似有若無的敵意, 衍無道人似不在意般笑了笑，道：“當然可以。”

“之前老夫不讓衍貞直接告訴你們蠱毒的解決之法，也正是為了防範這個歹人，以免被他知道後設計阻攔, 橫生枝節。”

莫萱皮笑肉不笑瞇了瞇眼：“是麽。”

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 衍無道人繼續道：

“制造解藥的材料共有五種, 東海蛟龍鱗, 西荒赤金沙，南越斂星草, 北岐血梅雪，這四種入藥之物蓬萊皆有, 只是這最後一樣東西需要莫小友自己去尋。”

這解藥盡是些名貴的物事，如不是蓬萊有, 莫萱一時半會兒還真沒辦法找齊。

衍無道人這番行徑算得上仁至義盡, 她既然有求於人, 最後這一味藥怎麽也該義不容辭。

莫萱神色認真：“什麽東西？”

“一味以毒攻毒的藥物, 也是最難尋來的寶物。”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衍無道人一字一頓道：“萬魔窟的魔石。”

“......”

氣氛僵持了一瞬, 莫萱無奈笑了笑，看來自己跟這萬魔窟當真是有不解之緣吶。

姜芙兒也眉頭緊皺，只因她知道莫萱去魔界一趟遭受了多大的罪, 還是在顧染音的保護下, 如今就剩他們一群實力不濟的，難保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可這魔石是一定要取的。

仿佛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麽, 白胡子老道笑道：“諸位小友不必擔心, 這次老夫隨你們一同前往。”

莫萱挑了挑眉, 沒想到他居然真能幫到這種地步, 只是這未免太殷切了些，就好像要從他們身上挖出些什麽來。

希望是她的錯覺吧，不然以這人的實力，要是期間下個絆子，他們還真應付不來。

心裏雖想了這麽多，不過莫萱面上不顯，只禮貌鞠了一躬，道：“那晚輩就多謝島主了。”

剩下二人也隨聲道謝。

“不必客氣”，衍無道人招呼道：“既然諸位決定好了，那便叫上那位黎姑娘一起，我們即刻動身。”

“其實先前我就想問了”，莫萱兀地出聲，語氣不解：“您當初為什麽一定要黎笙笙一同前來呢？”

衍無道人身形一頓，繼而笑了笑，神色如常道：“自然是入了魔界之後需要她帶路，不然魔界迷霧重重，我們會浪費很多時間。”

莫萱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這樣啊......”

隨即她意味不明笑了笑，道：“看來島主看真是料事如神吶。”

不管是顧染音，還是黎笙笙，只要是關於他們的事，通通都了如指掌。

"哈哈，莫小友謬讚了"，衍無道人謙虛地擺了擺手，然後催道：“既然如此，咱們就快點動身吧，莫要再耽誤功夫了。”

莫萱面不改色：“島主說的是。”

一行人前往渡口，莫萱墜在最後面，眼睛牢牢盯著那位島主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莫萱與前面的那幫人拉開一段距離，久未出聲的系統才敢開口。

它悻悻問：【宿主啊，你……不會真的不相信他吧？】

知道它口中的他是誰，莫萱淡笑一聲，道：“當然……”

話落，系統心頭一緊。

緊接著，莫萱又道：“不是啦。”

【……】系統一下松了口氣，有些後怕地埋怨道：【那你為什麽還對他那麽兇啊，還傷了他。】

莫萱雙臂環胸，得意洋洋勾唇道：“嘿嘿，我演得還不錯吧。”

系統懵逼：【啊？】

聽它語氣不善，莫萱聳聳肩，一臉理所當然道：“我要是不演得兇一點，其他人怎麽會相信我是真的要他走啊，再說了，我不兇一點，師尊也不會老老實實走的。”

那老頭子看著仙風道骨還挺厲害的，顧染音要是不走，被那老頭子傷著了怎麽辦，就憑她這棵小趴菜，根本就護不住他。

“再說了，那個術法只是看上去唬人，實際打上去根本不疼噠。”莫萱笑道：“我雖然拿劍指著師尊讓他走，但我也不可能真的用劍傷著他。”

“我聰明著呢”，莫萱仰起下巴尖尖，美滋滋道：

“施法的時候怕被那老頭子看出來我不是認真的，我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氣，但只要打出去的時候把九成的力道收回來就行。”

嘖，不得不說，她真牛逼，修真界簡直應該欠她一座奧斯卡，莫萱心滿意足地想。

系統有些不敢置信道：【收回來？那不就傷到你自己了嗎？】

莫萱擺擺手，隨意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跡，無所謂道：“放心吧，我自己使的招數，我心裏有數。”

系統暗戳戳試探：【你就那麽信任他呀？】

莫萱輕哼一聲：“那當然，我這人看人眼光很準的好吧。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心裏門兒清。”

她現在別的不想，只想知道自己為什麽對這個衍無道人那麽熟悉。

他們分明從未見過。

一行人在渡口處與黎笙笙他們匯合，黎笙笙酒醉剛醒就得知了這個不幸的消息，顧不上自己腦袋疼，一個勁兒地安慰莫萱，最後還是姬衡把她拉走，這才作罷。

月色如鉤，四野靜謐。

一輪鎏銀鑲玉的飛舟之上，一身霜白雪衣，清雋出塵的美人端坐在玉石案榻邊。

“事情辦得如何了。”輕抿了口瓷杯裏的清茶，顧染音闔上了蓋子，眸色淡淡掃向跪地之人。

自從那一掌後，顧染音便清楚莫萱心底是怎麽想的，剛好他也有別的要事不方便在她眼前多說，於是便順了她的意，提前離開。

和莫萱分開後，他並未離開太遠，而是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偷偷跟了他們三天。

畢竟那老道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雖然他還不知這人究竟是誰，又有什麽目的，但肯定跟上天庭那幫老東西脫不了幹系。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他現在問的這件事。

“有眉目了，跟您猜測的一樣。”雖然事情辦成了，但朝雲的面色卻不見好，反倒愈發蒼白。

“……”

目光飄向窗柩邊的一株被雨雪打濕的玉蘭，顧染音笑了笑，這笑有點苦澀，又帶著滿足。

畢竟他想要的東西就要到手了，雖然要付出點小代價，但一想到是為了那人，那一切就都值了。

＊

出了蓬萊，一行人乘了三日飛舟，這才抵達魔界，到地方後徒步而行，以免打草驚蛇。

外界時間過得很快，在蓬萊不過待了短短兩日，外邊兒便已經入了冬，大雪紛紛揚揚蓋了滿地，就連魔界也不例外。

那些魔物看著厲害嚇人，說白了就跟動物一樣，到時候了還是得冬眠，倒是給他們省了不少事。

可能是見到的次數太多了，已經脫敏了，再次看見那道熟悉的森森洞口時，莫萱反倒無甚感覺。

一到地方，衍無道人便蹲下身子，探手撥弄了兩下崖邊的怪石。

他嘆道：“這石頭質硬，怨煞之氣重極，想要直接取出來，並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莫萱雙臂環胸，冷冷掃他一眼：“我們該怎麽做？”

二人一蹲一站，涇渭分明。

明明說的是普普通通的話，可姜芙兒莫名就覺著這話裏夾槍帶棒的。

她自己的小師妹自己清楚，莫萱不會無緣無故對人這般無禮，除非那人是什麽十惡不赦欺男霸女的混蛋。

可她看衍無道人也不像這種人吶。

姜芙兒搖頭不解。

在她困惑的功夫，衍無道人已經提到了解決問題的法子。

他神色淡淡道：“魔石難取，強拆魔石需得擺陣，陣眼必須要兩個人坐陣，而陣內陰氣重，所以這兩個人還須得是女子，並且陣眼處所需承受的壓力極大，稍有閃失便是萬劫不覆。”

話落，眾人皆面色凝重，畢竟沒有人願意推自己的同伴涉險，他們都寧可是自己去。

半晌，見無人回應，衍無道人輕笑一聲：“法子便只有這麽個法子，諸位小友意下如何？”

這話說的，不就是硬逼著他們下決定麽。

莫萱掀起眼皮，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您都這麽說了，那還等什麽呢。”

聽她答應，衍無道人眼神閃爍一瞬，隨即手掌一揮，爽朗道：“好！莫小友如此痛快，那老夫便列陣了！”

說罷，他振袖一揮，天際便憑空出現一道四四方方，散發著耀目金光的大陣來，陣眼嵌著一道漆黑幽暗的漩渦，看著無端滲人。

姜芙兒先前護送預神骨奔波許久，可能體力跟不上，幾人合計了一下，還是莫萱跟黎笙笙一同去。

莫萱見那老道離得遠，又有人看著，料他也鬧不出什麽幺蛾子，便放心入了陣。

大陣橫亙與萬魔窟的正上方，呈四方形，眾人懸浮其上，每角各有一人坐陣，而正中央莫萱和黎笙笙相對盤坐，呈太極輪轉之勢。

強烈的沖力不斷侵襲而來，但眾人絲毫不敢挪動，隨著大陣擴散，地面上的魔石肉眼可見地松動。

狂風呼嘯間，一塊巨石驀地拔地而起，莫萱臉上剛掛上喜意，怎料下一秒異變突生，胸前兀地遭受一擊，她根本沒反應過來，便被掀翻了下去。

“黎……笙笙？”

身體失重墜落之際，莫萱望著眼前女子純良清冷的面孔越來越遠，眼神裏盡是不敢置信。

但眼下不是驚愕的時候，莫萱剛想用靈力穩定身形，誰料上方之人遠遠又是一掌。

此情此景之下，莫萱過於狼狽慌亂，以至於她沒發現清冷少女的眼瞳中早已溢滿猩紅，已然一幅魔化的模樣，一看就是被有心之人操控所致。

“呃——”魔氣伴隨著掌風擊中胸膛時，莫萱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身體隨著沖力直流而下。

方才承擔了陣眼的幾乎全部的壓力，莫萱本就無力，也就是這個瞬間，魔窟中央驟然暴起一陣狂躁的強流，偌大的引力吞噬而來。

就連赤金劍也無能為力，只能任憑她不斷下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下完重手意識不清的紅瞳女子被人猛地一掌掀開，繼而，一道清雋雪白的身影隨著莫萱墜落的方向奮力飛去。

凜冬已至，漫天細雪紛飛，而那道素白的身影，幾乎與這廣闊的天地融為一色，可他那股不顧一切的勁頭，卻讓這道身影耀眼至極，動人至極。

身體不斷墜落，胸口疼得要命，莫萱嘴角溢著血，視線都是模糊的，時不時有雪片化在眼縫裏，酸澀難耐，按理來說她應該什麽也看不清才對。

可她就是清楚地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不顧一切地朝她飛奔而來。

哪怕狂風陣陣，白皙的臉頰被風刃刮了數道口子，他的眉眼依舊清雋好看，如初見時一般。

眼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莫萱幹澀嘴唇翕動，低聲喃喃道：

“師……尊……”

下一秒，她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邊響起清沈溫熱的喟嘆：

“我在。”

莫萱安心地閉上了眼。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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