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喜歡他嗎？◎

這話明明是笑著說的, 可男人眸底卻不見笑意。

朝雲無端覺得這屋子裏有些冷。

竹屋內光線昏暗，蓋不住男人容貌的昳麗光華，他慵懶松弛地橫躺在床榻之上，卻也依舊是那般光風霽月, 清冷絕塵, 氣度分毫未減。

可這人又有矛盾殘忍的另一面, 而這一面只會在他們這群外人面前展露, 從不敢在小殿下面前洩露分毫。

就像他剛剛對著懷中少女還能溫聲軟語，現下又恢覆成平日裏陰晴不定的模樣。

朝雲心下感嘆, 主人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那時的他會哭也會笑, 跟小殿下一樣沒心沒肺，直到那一天……

誒, 朝雲在心底嘆了口氣, 可能只有小殿下真的記起他, 主人才能真正釋懷吧。

真希望小殿下能快點好起來啊……

榻上之人漆黑瞳仁裏閃著冷寂的光, 周身的氣場更是冷硬又駭人，朝雲忍不住把頭埋得更低。

動作間, 頭頂輕飄飄落下一聲命令，清冷而疏淡：

“這幾日你不必再跟著。”

“為何？”朝雲擡頭疑惑問：“主上可還有其他吩咐？”

“你即刻起身，前往萬魔窟, ”他說的漫不經心, 但許是嗓音大了些，懷裏的人不舒服地哼唧了下, 逃避般把小臉窩進他頸窩裏, 顧染音頓了頓, 不自覺聲音又放輕了些：

“我們要找的東西興許已經找到了。”

朝雲一瞬間激動起來, 身形猛地一震，不可置信道：“您是說？”

不怪他這麽激動，那樣東西他們實在是等了太久太久了。

顧染音閉上眸，微微頷首。

朝雲沒忍住聲音：“太好了！”

榻上的少女被嚇得撲騰了下，於是朝雲成功收獲某人一記眼刀。

朝雲：QAQ。

“切記”，顧染音冷聲提醒，“動靜不要鬧得太大，讓那群老東西知道了，可就不好了。”

話落，朝雲收起笑容，一臉嚴肅道：“是！屬下定不辱命。”

“出去吧。”顧染音捏了捏眉心，下了逐客令，眉眼之間帶著幾分疲倦。

這些朝雲全部都看在眼裏，這些年因為那件事兒，主子身體本就大不如從前，如今用靈力滋養小殿下，時間久了，也難免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麽，低頭沈默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這二人。

朝雲走後，顧染音繼續垂眸輸送靈力，直到黎明將至，天光乍現之時，他才悄默聲起身離開，走前不忘幫少女把被子掖好。

他倒是想多留一會兒，但還是怕莫萱發現自己在旁邊呆了一晚，會覺得不自在。

門“吱呀”一聲關上，床上躺著的人眼睛唰一下睜開，猛地直起身，呆呆望向已經關嚴實的門板。

臥槽！

他什麽意思？

他為什麽親我？！

看她瞳孔地震，心態爆炸的樣子，幸系統災樂禍笑出了聲。

少女小小一只，整個身子縮在褥子裏，因為起床氣和昨晚發生的事情煩躁地瘋狂薅頭發。

剛醒過來，莫萱腦子還是懵懵的，頭上軟乎乎的毛也還是半炸不炸的，像只軟了刺的小刺猬。

腦袋滴溜溜轉了半晌，等眼前稍微清明一點，莫萱才咂摸出味兒來，只見她一下一下點著腦袋，自言自語肯定道：

“他喜歡我……他肯定是喜歡我！”

系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吐槽道：【你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裝的呢。】

莫萱杏眼瞪得溜圓：“你早就知道？”

系統得意：【昂。】

“狗東西，你早知道你不告訴我，你是不是……”莫萱頓了頓：“誒不對啊……”

莫萱腦袋偏了下，驀地想起來以往那些個不對勁的事。

她語氣懷疑道：“521，你有沒有發現師尊每次出現的時間點都太巧了啊？”

【……】系統哽著嗓子心虛道：【……沒有……吧……】

“沒有麽？”莫萱語氣愈發懷疑：“那為什麽我每次遇險他都能及時出現？不管是沈絕糾纏我那次，還是蛇女那次，亦或是先前種種情況。”

就好像不管什麽時候，也不管他原先身在何處，只要她周圍有壞事發生，顧染音就總能陪在自己身邊。

莫萱原來以為這些都是意外和巧合，可意外巧合多了就成了必然和故意為之。

“就像是……”她低聲喃喃道：“有人特意在給他通風報信一樣。”

系統聲音僵硬：“……你想多了吧。”

聽得出來系統在心虛，莫萱剛想繼續追問時，門外傳來輕輕兩下扣門聲。

緊接著是小弟子模糊的傳喚聲：“莫仙子，我們島主方才出關，正要趕往此處，還請您盡快梳洗完畢，稍等片刻。”

“好，我馬上出來。”莫萱隨口應了一句。

等人走了，她哼聲道：“這會兒我有事，就先放過你。”話落，系統松了口氣。

怎料心還沒落下來，少女便咬牙切齒繼續道：“等辦完了事兒，看我怎麽收拾你！”

系統立馬頭皮一緊，嘴上不辯解，心底委委屈屈道：主人，我可都是為了你啊……到時候小殿下為難我，你可不能坐視不管啊……

它哼哼唧唧抱怨完，耳畔傳來一聲清沈撩人的輕笑：“放心，本座自有法子讓你全身而退。”

系統：QAQ，說話算話嗷。

顧染音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莫萱收拾完自己，就打算出門，不料她剛打開門板，就撞上一個人，額頭輕輕磕在他緊實堅硬的胸膛上，疏淡的旃檀香一下子盈滿鼻息。

“唔。”

沒忍住驚呼出聲，莫萱低頭捂著腦袋揉了揉。

再擡起頭時，看清來人是誰，莫萱盡量扯起唇角，繃著笑容，結巴道：“……師、師尊，你來啦。”

剛剛那一下撞得其實不重，但莫萱皮膚嫩，白皙的腦門上還是起了塊紅印，看著有點唬人。

沒等莫萱反應過來，修竹般的長指便撫上了她的前額，顧染音上手輕輕揉了揉，指腹溫熱細膩。

“沒事吧，疼麽？”

嗓音溫柔中帶著絲憐惜，莫萱垂著的指節忍不住顫了下，她下意識避了避，像是避開了這抹觸碰，就能避開那份說不清的心浮氣躁。

“……”

不知是不是沒有註意到莫萱的回避，顧染音神色如常。

但莫萱還是怕他多想，支支吾吾找補道：“沒，我沒事。”

話落，顧染音笑了笑，放下了擡起的手。

不知為何，這聲笑低沈而松懶，輕飄飄的，莫名讓她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那個輕柔而纏綿的吻。

薄紅一點點爬上雪白的側臉，莫萱心緒很亂，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對待這份感情。

察覺到她的心煩意亂，系統暗戳戳問：

【那你喜歡他嗎？】

莫萱垂著眸子，沒有說話。

面前的男人身形挺括堅韌，風度淡雅出塵，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那幅從容不迫的模樣，好像就只有面對自己時才會稍有不同。

他背對著晨光，空蕩的雪衣飄蕩在風中，與飛雪融於一色，顯得他身影更加清臒單薄，但只有莫萱知道，衣衫褪盡之後，這個人的身體是多麽寬闊有力，溫暖緊實。

顧染音的身後是大片大片的落雪桃花，潔白和薄粉被微風輕輕一織，便連成一幅溫柔動人的畫卷。

而他就立在畫卷的正中央，眉清目遠，眼眸含情。

這幅令人心動的畫面，就這麽倏地落入她眼底，莫萱只感覺自己的心臟緊了下，隨後又飽漲得厲害，像是洶湧的潮水，消不掉，躲不開。

莫萱眼睫顫了顫，手指慢慢蜷起，這些眼前人都沒有發現。

他只是語氣如常道：

“沒事就好，為師給你帶了解酒藥。”說罷，把東西遞給了她。

莫萱訥訥接過，剛想道謝，就聽他繼續道：

“對了，還有這份糕點。”

顧染音輕聲笑了笑，他生得本就出眾，只是平日裏看著清冷疏離，但只要一笑，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便跟汪了片星子在裏面一樣，又絢爛又炙熱。

蓬萊一望無垠的寒雪仿佛都能在這抹笑意中悄然消融。

莫萱看得楞怔，顧染音還在繼續說，垂眸順眼的，語氣耐心又溫柔，還帶著絲說不出的縱容，仿佛把所有的好脾氣都給了眼前的少女：

“如意閣的點心沒了，但這個也還不錯，你若是吃不慣也得墊巴一些，不然胃受不了，要是還是想吃如意閣的點心，為師回去再給你買。”

“……”

莫萱這回是徹底說不出話了。

這個人……知道自己喜歡吃如意閣的點心，也總是記掛著她胃難不難受。

他會在自己受傷時為她仔細溫柔地療傷。也會在寒夜裏給她蓋上溫暖的被子。

這樣的人，怎麽能不讓人心動呢？

如果不喜歡的話，那些面對他時才有的萌動歡喜，那些只有他才能給的熟悉溫暖又算什麽呢？

可如果喜歡的話，她又在糾結猶豫些什麽？

原先她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她終於知道了，又怎麽忍心讓他獨自一人承受這份感情呢？

……

思及此處，莫萱腦子裏案板一拍。

瑪德！

什麽回家什麽紙片人都讓他見鬼去吧！！

她忍不了了，老娘tm現在就要跟他坦白！！！

“師尊，我……”

顧染音偏了偏頭：“嗯？”

莫萱鼓起勇氣：“我喜……”

話音未落，一道森寒之氣驟然襲來，裹挾著來勢洶洶的殺意，顧染音原本溫和的眸子瞬間陰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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