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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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噠”的一聲, 瓷杯輕輕磕碰於檀木桌面，莫萱給二人斟了杯茶，問道：“二位這次從蓬萊特意趕來，是有什麽要事麽？”
衍貞端坐在另一側, 接過瓷杯, 輕抿了口, 隨後擡眼看向莫萱, 溫聲道：
“貧道二人此次赴京，是受了師父所托, 專門來給莫萱小友所愁之事，提供解決之法。”
話落, 眾人面面相覷對視一眼，對莫萱所憂之事心知肚明。
莫萱追問：“你們有解藥？”
衍貞喝茶不語, 一旁的衍玉接過話頭：“準確來說, 不是我們, 而是我們島主。”
“島主？”莫萱道：“你是說……衍無道人？”
“正是如此。”衍貞放下瓷杯, 笑道：“我們島主說了，解藥他沒有, 但他有研制解藥的法子。”
“哦？”莫萱也跟著笑了笑，眸色卻很平淡：“蓬萊島的主人什麽時候也起了入世的心思。”
世人都說蓬萊有散仙，而衍無道人就是這座蓬萊仙島的主人。
散仙, 即最接近神的人, 而“斷絕紅塵，不入俗世”則是他們島主設下的規訓, 因而蓬萊之人向來不問世事。
所以莫萱沒想到提出要幫她的人, 竟然會是那個傳說中的衍無道人。
不過許是衍無道人也早已預料到天下即將大亂, 如若天下真的傾頹崩塌, 那他蓬萊也必然不能獨善其身，所以這次他才不得不入這個亂世。
聽出她話裏有話，衍貞抿唇笑道：“莫小友不必戒備，天下眾生畢竟是一體的，我們蓬萊雖不問世事，但也決然不會見死不救。”
莫萱眉頭輕挑：“你需要我們怎麽做？”
“不需要多做其他”，衍貞道：“只需莫小友前往蓬萊，與我們島主見上一面即可。”
莫萱疑惑：“就這樣？”
衍貞點頭：“就這樣。”
話落，姜芙兒忍不住質疑：“那你們島主為什麽自己不過來，非得讓我們小師妹去見他？”
其實姜芙兒更疑惑的是，為什麽那個所謂的島主不直接說出法子，反而要莫萱過去才能告訴她。
這番不明不白的托辭，像極了欲蓋彌彰引人墮入的陷阱。
只不過大家都沒吱聲，她隱隱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於是沒敢再多言。
衍貞笑著解釋道：“小友莫急，師父他老人家不來，只因他近日出門在外降妖除魔時受了些小傷，正閉關調養，不便行動。因而才派我二人過來，聊表心意。”
“……”
這話說完，屋內一室靜謐，無人應答。
莫萱低頭沈思一陣，半晌，她擡頭道：“好，我跟你去。”
姜芙兒還是覺得不對勁，剛想出聲阻攔，就被莫萱擡手按下:
“要我去可以，只是我想再帶一個人。”
莫萱擡眼看了眼身側的顧染音，意思很明顯。
“可以”，衍貞答應得很痛快，隨後補充道：“保險起見，你最好能把這位也帶上。”
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是一臉不解的黎笙笙，莫萱蹙眉道：
“為何？”
蓬萊島主誰都沒接觸過，也無人知曉他是怎樣的一個人，莫萱總擔心有詐。
衍貞只是笑笑：“島主自有打算。”
莫萱：“………”
嘖，這種有求於人的感覺真不爽。
不過這個決定也不是自己能下的，只因下一秒黎笙笙便點了點頭，道：“可以，我跟你們一起去。”
一旁的姬衡摟著她，黏黏糊糊道：“那我也要去。”
黎笙笙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別鬧了。”
可惜這次姬衡並未乖乖聽她的話，而是有理有據道：“你聽我說，我這次去真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的子民。”
他一臉認真，指了指莫萱他們：“還有這些人為了中州百姓吃了那麽多苦，我一個做皇帝的總不能老是置身事外吧。”
黎笙笙存疑：“可你走了，盛京怎麽辦。”
姬衡又把她摟了回來：“放心，盛京自有太傅看管，他匡扶朝政這麽些年，可比我管用多了。”
見他實在堅持，黎笙笙索性也不再拒絕，額頭抵在他胸前，妥協道：“好吧，只不過這一路上你要牢牢跟緊我，千萬別弄傷了自己，明白麽？”
“明白明白。”說完他順勢低下頭，跟小狗似的，就著少女白嫩頸窩一通亂蹭
莫萱無形之中又吃完一碗狗糧，實在噎得慌，她揮著胳膊嫌棄道：“行了行了，別肉麻了，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出發吧。”
姬衡輕哼一聲，還是黏唧唧貼著少女不撒手，黎笙笙只是縱著他，笑笑不說話。
臨行前把莫萱把取回來的預神骨交給了周衍他們，姜芙兒忍不住一直囑咐莫萱，讓她一路小心。
說到底姜芙兒也還是個小姑娘，小姑娘眼裏汪著淚，嗔怪道：“我們才剛見面，就又要分開了……”
莫萱笑了笑，低頭道：“多大的人了還哭，羞不羞。”
話雖這麽說，莫萱還是擡手給她一點兒點兒的擦眼淚。
眼尾還紅著呢，姜芙兒又開始嘴硬：“嗚……我沒哭。”
莫萱哭笑不得：“是是是，你沒哭，是我哭了行吧。”
聽出少女在哄她，姜芙兒輕輕錘她一下，沙啞道：“我認真的，你一定要小心，可千萬別再受傷了。”
她苦著嗓子抱怨：“今年也不知怎麽了，是不是犯太歲，你總是受傷。”
莫萱輕輕笑了，這次是由衷的笑，她沈下聲，眼神認真道：“你也是，記得照顧好自己，我們要走了。”
姜芙兒重重點了下頭：“嗯。”
落日餘暉下，看著莫萱離去的背影，姜芙兒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淚珠落下的一剎那，她被擁入一個溫暖又帶著初雪氣息的懷抱。
她後腦抵在殷雪灼懷裏，二人一同目送他們漸行漸遠，直到那些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留下的人轉過身，擦幹眼淚，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畢竟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
莫萱幾人走後，留下的人商量了一下，分好了任務。
考慮到武力值的問題，還是老蔣和巴圖爾留下來保護太傅比較妥帖。
而周衍，姜芙兒和殷雪灼三人則負責護送預神骨去飛靈谷，姜芙兒把僅剩的一點藥物留給老蔣後，三人即刻便啟了程。
京畿外，渡口。
“上去吧。”衍貞理了理穿行雜草叢後略顯淩亂的衣擺，對莫萱道。
莫萱質疑：“你確定這船能撐到蓬萊？”
眼前的小烏蓬破破爛爛的，看著像簡樸老舊的古董，稍微一點大風大浪它就能立馬散架，除了看起來幹凈些，還真不知道這船有什麽讓他非坐不可的優點。
外面這會兒還下著小雨，蓬頂也不知道會不會漏水。
衍貞還是那句話：“莫小友一坐便知。”
莫萱抽了抽嘴角：“行叭。”你是東道主你說了算。
眾人陸陸續續上了船，等衍貞運行術法，讓船真正開啟時，莫萱才發現它其實另有乾坤。
烏蓬船上，黎笙笙和姬衡縮在蓬內取暖，而莫萱和顧染音則在蓬外遠眺江景。
身形高大修長的男人支著把竹制的水墨油紙傘，傘下縮著看風景看得津津有味的莫萱。
江南煙雨，薄霧朦朧，煞是好看。
只不過這風景美則美矣，莫萱卻總覺得還差點什麽，她感嘆：“誒，萬事俱備，就差瓜子了。”
話音未落，耳畔響起一聲輕笑，隨即眼前便多了一掌心的香瓜子。
莫萱眼睛蹭的一下亮了，吭哧吭哧接過瓜子，還不忘拍馬屁道：“還是師尊想的周全。”
顧染音哼笑一聲：“有的吃，嘴倒是挺甜。”
莫萱沒管他說了什麽，只顧著埋頭專註嗑瓜子。
這邊莫萱嗑瓜子嗑得正歡實，驀地一陣長風刮過，莫萱只覺臉上一陣冰涼刺痛，她擡手摸了摸臉，想把水漬擦幹，怎料卻摸到一手的顆粒。
把那些小顆粒撥弄下來，莫萱定睛一看，掌心躺著的赫然是一堆凍手的冰碴子。
她猛地擡眼，傘外的綿綿細雨竟是不聲不響地凝結成了冰晶。
手指探出傘外，又接了幾粒冰晶，莫萱歪頭疑惑道：“這是怎麽回事？”
衍貞忙著操控烏蓬，沒空跟他們說話，於是一旁的衍玉笑著解釋道：
“這烏蓬本是蓬萊祖上留下來的法器，靠蓬萊的獨門秘法前行，如若沒有蓬萊之人控船，這烏蓬只會寸步難行。”
莫萱還是不解：“這跟我手上的雪粒又有什麽關系？”
衍玉耐心道：“烏蓬需要秘法才能前行，只因蓬萊島上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島上終年覆雪，光陰流轉詭譎難辨，幾乎沒有時間概念，我們現在算是逆著時間而行。”
“竟然是這樣！”莫萱恍然大悟，只覺新奇，這不就跟虛空境一樣麽，境內沒有早晚和季節變化的規律，場景總是瞬息萬變的。
但她同時又冒出另一個想法：“那我們豈不是要快些行事。”
要不然在這裏待久了，外頭黃花菜都得涼了。
衍玉點頭道：“確是如此，現下外面正值深秋時節，等過幾日我們出來之時，這外頭就不知是何等光景了。”
話落，莫萱轉身看向船外，幽幽細雨不經意間轉化成紛飛細雪，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轉瞬間便入了冬。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衍貞便停下手中施法結印的動作，朝眾人招呼道：“我們到了。”
莫萱擡眼望去，入目是鐘靈毓秀的偌大島嶼，島上雲霧似仙氣繚繞，連綿的蒼山覆滿深雪，天穹之上細雪紛飛，似凜冬已至。
但神奇的是，島上漫山遍野的桃花依然開得茂盛，粉嫩的花瓣盛著細雪，竟也不會被凍得枯萎，枝丫反倒更加挺立，生機勃勃。
下船後，望著島上漫天飛舞的白雪和粉嫩的花瓣，莫萱咂摸了下嘴巴道：“我想起如意閣的桃花釀了，我自己都還沒嘗過呢。”
上次因為顧染音受了風寒，她就沒敢喝，怕喝完回去熏著人，現在師尊沒事了，莫萱也有些嘴饞，於是她扭過頭笑道：
“師尊，等所有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就一起去如意閣喝桃花釀吧。”
漫天粉白下，少女笑得明媚，嘴裏訴說著美好的希冀，雖然前路未知，但她好像從來不曾畏懼過，也從來都不曾退縮過，一如從前那般，有股目空一切的孤勇勁兒。
似這長年覆雪的寒島上經年不敗的桃花，明媚而堅韌。
顧染音忍不住擡手輕撫了下她頭頂的烏發，輕笑道：“都依你。”
莫萱晃晃腦袋得寸進尺：“那要帶上姜芙兒他們一起。”
顧染音眉眼溫柔，落在她額發的動作更輕，縱容道：“好，一起。”
聽到他們的聊天內容，衍玉忍不住探頭插了一嘴：“我們島上就有桃花釀，幾位今晚可以試試。”
“今晚？”莫萱疑惑道：“我們見島主一面，就得盡快離開，為什麽要過了今晚才行？”
身後黎笙笙和姬衡也凝眉不解。
衍玉解釋道：“島主明日才出關，幾位需要先等上一晚。”
“這樣啊。”莫萱了然點頭。
衍貞在前面領著他們，一路上遇見好多小弟子向他問安，莫萱心道，看來這衍貞在蓬萊也是個人物。
一行人曲曲折折往前走，直到一處偌大氣派的竹院前才堪堪停下。
到地方後，衍貞長袖一斂，面色不改客氣道：“蓬萊空房不多，委屈各位今夜住在別院。竹院旁邊就是弟子院，諸位要是有什麽要求，盡管跟我們提就好。”
莫萱瞪著眼前仙氣飄飄的竹院，嘴角抽了抽，心說，這是什麽高級凡爾賽？
院子裏栽的是名貴的青竹，那些個假山怪石皆由白玉打造，就連正中央池子裏的水都是靈泉灌的。
就這還委屈。
連別院都這麽奢靡，更別說主院了，這衍無道人未免也太闊氣了。
雖然心裏這麽想，但面上還得做足了樣子，於是莫萱假笑道：“哈哈……不委屈，不委屈。”
一番客套完，衍貞帶著衍玉離開，而莫萱他們幾人就在此處落了腳，直到入夜時分，才被人叫出去用晚膳。
晚宴設在一處庭院內，院子周圍栽了一圈桃花樹，時不時會有細雪和花瓣落在杯沿上，眾人也不多講究，擡手撣去就能直接喝。
也有覺得清酒裏加了桃花瓣更有滋味些的，索性連撣都不撣了，直接把混著粉白的杯子對著嘴邊一倒，花瓣便隨著酒水囫圇咽了進去。
莫萱還是有些講究的，畢竟花瓣本身有些苦澀，她嘗不來，但稍微不註意時，多多少少還是會嘗進去一點，每次她一不小心吃到那點苦，都忍不住揪著臉“呸呸呸”連吐三下。
就跟那小貓吐奶似的。
一旁的顧染音看得有些哭笑不得，見她實在難受，索性輕擡指尖施了個小法術，遮在少女頭頂，擋住那些惱人的花瓣。
得了他關照，莫萱這才幸免於難，只不過她忙著喝酒吃肉，並沒註意到這個小細節。
不過畢竟是迎客，東道主自然是要說些漂亮敞亮話的，晚宴行至中間部分，衍貞揮手示意眾人停箸。
“蓬萊已經許多年沒來過客人了。”眾人只見他站起身，舉起酒杯，面朝著莫萱他們的方向，一身素潔青衣上哪怕染了些細雪，也絲毫不掩風度。
衍貞仰頭笑道：“這杯我敬諸位。今夜，咱們不醉不歸！”話落，一飲而盡，幹脆利落。
“好！不醉不歸！”
“是啊，不醉不歸哈哈哈哈哈……”
他這話一出，四下到處是小弟子們在隨聲應和，炒得氣氛一時間更加火熱起來。
本來莫萱只是小酌幾杯，喝完也沒有什麽感覺，但他話都這麽說了，她不喝，好像就是不給他這個面子。
於是莫萱便在嬉笑吵鬧聲中一杯接著一杯，白嫩的臉頰肉眼可見地爬上了些紅暈，茶色的杏眼也蒙上了層水霧，整個人看上去水靈靈迷糊糊的，可口極了。
顧染音凸起的喉結滾了下，啞聲道：“萱兒，你不能再喝了。”說著就要奪她的酒杯。
莫萱雖然有些醉了，但反應還是快的，吭哧一下就護住杯子，然後她擺擺手，搖頭晃腦逞強道：
“沒事兒，我酒量可——好了，就是……”
就是她腦子有點暈乎乎的。
面對這個小醉鬼，顧染音一時間還真拿她沒辦法，只能先跟她耗著。
宴席結束時，黎笙笙和姬衡都醉得不行，兩人被那些小弟子攙扶著走了。
莫萱在這些人裏酒量算好的，但也有點微醺，起身時腳底下飄飄然，像踩不到實處，差點兒摔了。
顧染音想要伸手扶她，都被她躲開了，莫萱這人渾身上下嘴最硬，剛誇下海口說自己酒量好，她不想那麽快就打臉。
於是莫萱甩甩手道：
“不——用，我自己嗝……自己能走……”
然後也不管然身後之人無奈的表情，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徒留顧染音在原地搖頭嘆了口長氣，哭笑不得。
……
“哢噠”一聲，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莫萱晃悠著身子進門後，臉都沒洗就往榻上爬，踹掉靴子後，“咕嚕”一下就滾進了被褥。
隨後眼睛一閉，睡得香甜，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用時不超過十秒，看得系統目瞪狗呆，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看來小殿下轉世後還真變了不少，這幅鬼樣子要被以前的她看到了，估計得膈應死吧。
系統在一邊幸災樂禍，床上的莫萱也不是全然沒了意識，比如她還能嘗到自己嘴裏似有若無桃花釀的香氣，也能聞到窗外隨風飄進來的清新的竹葉香……
門扉“吱呀”一聲再次打開，耳畔傳來不急不緩的步履聲，片刻，聲響停了。
隨即身側的床褥陷了一塊下去，馥郁的冷檀香鋪天蓋地地侵襲過來，莫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想逃，卻一道溫熱的力道鎖住了下巴。
下一秒，唇上驀地貼上冰涼柔軟的兩瓣，夾雜著絲旃檀香氣，絲絲縷縷侵入她的呼吸。
“唔……”
莫萱眼睫顫了顫，卻不敢睜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麽。
那人輾轉廝磨，卻不繼續深入，這種唇齒相依的感覺實在太舒服，莫萱不知不覺中竟就這麽被人啜吻著睡著了，夢裏都是這人熟悉的炙熱的氣息。
見莫萱腦袋歪了過去，耷拉在軟枕上，唇瓣還時不時地咂摸著，跟夢裏嘗到什麽好吃的似的，顯然是已經睡沈了，顧染音垂著眸子，輕笑一聲。
少女熟睡的樣子很乖，一點兒都沒有剛剛那幅不管不顧的勁頭，他擡手輕輕點了點她小巧的鼻尖，嗔怪道：
“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隨即是一聲幾不可察的喟嘆：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記起我呢……”
清冷矜貴的男人三兩下褪了衣衫，把自己跟少女一起裹緊綿軟遮風的被褥裏，顧染音把人牢牢擁進懷裏，溫熱的靈氣一股股輸進她體內。
萬魔窟那一趟，莫萱傷得很重卻不自知，只是草草上了點藥並不能痊愈，還需得用上等的靈氣滋養才能好透。
顧染音一陣一陣地輸送著靈力，莫萱舒服得往他懷裏縮了縮，跟幼貓回窩一樣，輕輕蹭著他的頸窩。
顧染音唇角微微勾起，一只手將她擋在眼前的碎發別到耳後，隨後就這麽淡淡地瞧著她。
他眸光深邃，看得認真，視線一筆一畫描摹著眼前之人的五官輪廓，仿佛這個人他怎麽也看不膩。
夤夜靜謐，竹窗外的庭院裏兀地響起一陣兵刃相擊聲，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又歸於死寂。
窗外晚風吹過，濃重的血腥味大片大片傳了進來，顧染音餘光見懷中少女眉頭緊皺，大手一揮便把窗子裏裏外外關了個緊。
朝雲進來時，院子裏已然被護衛清掃幹凈，而他身上的味道不知用了什麽東西，也清得一幹二凈，只剩一陣淡淡的草木香。
進門後，朝雲跪拜在地，顧忌著床上睡著的少女，特意放低聲音，稟告道：
“稟告主上，刺客已通通被絞殺。”
掌心撫著少女柔軟細膩的烏發，顧染音側於榻上哼笑一聲：
“看來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啊……”
作者有話說：
系統（質問臉）：都被親親了，你就一點都不感動嘛？
莫萱（瑟瑟發抖）：……不敢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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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的一聲, 瓷杯輕輕磕碰於檀木桌面，莫萱給二人斟了杯茶，問道：“二位這次從蓬萊特意趕來，是有什麽要事麽？”
衍貞端坐在另一側, 接過瓷杯, 輕抿了口, 隨後擡眼看向莫萱, 溫聲道：
“貧道二人此次赴京，是受了師父所托, 專門來給莫萱小友所愁之事，提供解決之法。”
話落, 眾人面面相覷對視一眼，對莫萱所憂之事心知肚明。
莫萱追問：“你們有解藥？”
衍貞喝茶不語, 一旁的衍玉接過話頭：“準確來說, 不是我們, 而是我們島主。”
“島主？”莫萱道：“你是說……衍無道人？”
“正是如此。”衍貞放下瓷杯, 笑道：“我們島主說了，解藥他沒有, 但他有研制解藥的法子。”
“哦？”莫萱也跟著笑了笑，眸色卻很平淡：“蓬萊島的主人什麽時候也起了入世的心思。”
世人都說蓬萊有散仙，而衍無道人就是這座蓬萊仙島的主人。
散仙, 即最接近神的人, 而“斷絕紅塵，不入俗世”則是他們島主設下的規訓, 因而蓬萊之人向來不問世事。
所以莫萱沒想到提出要幫她的人, 竟然會是那個傳說中的衍無道人。
不過許是衍無道人也早已預料到天下即將大亂, 如若天下真的傾頹崩塌, 那他蓬萊也必然不能獨善其身，所以這次他才不得不入這個亂世。
聽出她話裏有話，衍貞抿唇笑道：“莫小友不必戒備，天下眾生畢竟是一體的，我們蓬萊雖不問世事，但也決然不會見死不救。”
莫萱眉頭輕挑：“你需要我們怎麽做？”
“不需要多做其他”，衍貞道：“只需莫小友前往蓬萊，與我們島主見上一面即可。”
莫萱疑惑：“就這樣？”
衍貞點頭：“就這樣。”
話落，姜芙兒忍不住質疑：“那你們島主為什麽自己不過來，非得讓我們小師妹去見他？”
其實姜芙兒更疑惑的是，為什麽那個所謂的島主不直接說出法子，反而要莫萱過去才能告訴她。
這番不明不白的托辭，像極了欲蓋彌彰引人墮入的陷阱。
只不過大家都沒吱聲，她隱隱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於是沒敢再多言。
衍貞笑著解釋道：“小友莫急，師父他老人家不來，只因他近日出門在外降妖除魔時受了些小傷，正閉關調養，不便行動。因而才派我二人過來，聊表心意。”
“……”
這話說完，屋內一室靜謐，無人應答。
莫萱低頭沈思一陣，半晌，她擡頭道：“好，我跟你去。”
姜芙兒還是覺得不對勁，剛想出聲阻攔，就被莫萱擡手按下:
“要我去可以，只是我想再帶一個人。”
莫萱擡眼看了眼身側的顧染音，意思很明顯。
“可以”，衍貞答應得很痛快，隨後補充道：“保險起見，你最好能把這位也帶上。”
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是一臉不解的黎笙笙，莫萱蹙眉道：
“為何？”
蓬萊島主誰都沒接觸過，也無人知曉他是怎樣的一個人，莫萱總擔心有詐。
衍貞只是笑笑：“島主自有打算。”
莫萱：“………”
嘖，這種有求於人的感覺真不爽。
不過這個決定也不是自己能下的，只因下一秒黎笙笙便點了點頭，道：“可以，我跟你們一起去。”
一旁的姬衡摟著她，黏黏糊糊道：“那我也要去。”
黎笙笙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別鬧了。”
可惜這次姬衡並未乖乖聽她的話，而是有理有據道：“你聽我說，我這次去真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的子民。”
他一臉認真，指了指莫萱他們：“還有這些人為了中州百姓吃了那麽多苦，我一個做皇帝的總不能老是置身事外吧。”
黎笙笙存疑：“可你走了，盛京怎麽辦。”
姬衡又把她摟了回來：“放心，盛京自有太傅看管，他匡扶朝政這麽些年，可比我管用多了。”
見他實在堅持，黎笙笙索性也不再拒絕，額頭抵在他胸前，妥協道：“好吧，只不過這一路上你要牢牢跟緊我，千萬別弄傷了自己，明白麽？”
“明白明白。”說完他順勢低下頭，跟小狗似的，就著少女白嫩頸窩一通亂蹭
莫萱無形之中又吃完一碗狗糧，實在噎得慌，她揮著胳膊嫌棄道：“行了行了，別肉麻了，事不宜遲，咱們趕緊出發吧。”
姬衡輕哼一聲，還是黏唧唧貼著少女不撒手，黎笙笙只是縱著他，笑笑不說話。
臨行前把莫萱把取回來的預神骨交給了周衍他們，姜芙兒忍不住一直囑咐莫萱，讓她一路小心。
說到底姜芙兒也還是個小姑娘，小姑娘眼裏汪著淚，嗔怪道：“我們才剛見面，就又要分開了……”
莫萱笑了笑，低頭道：“多大的人了還哭，羞不羞。”
話雖這麽說，莫萱還是擡手給她一點兒點兒的擦眼淚。
眼尾還紅著呢，姜芙兒又開始嘴硬：“嗚……我沒哭。”
莫萱哭笑不得：“是是是，你沒哭，是我哭了行吧。”
聽出少女在哄她，姜芙兒輕輕錘她一下，沙啞道：“我認真的，你一定要小心，可千萬別再受傷了。”
她苦著嗓子抱怨：“今年也不知怎麽了，是不是犯太歲，你總是受傷。”
莫萱輕輕笑了，這次是由衷的笑，她沈下聲，眼神認真道：“你也是，記得照顧好自己，我們要走了。”
姜芙兒重重點了下頭：“嗯。”
落日餘暉下，看著莫萱離去的背影，姜芙兒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淚珠落下的一剎那，她被擁入一個溫暖又帶著初雪氣息的懷抱。
她後腦抵在殷雪灼懷裏，二人一同目送他們漸行漸遠，直到那些熟悉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
留下的人轉過身，擦幹眼淚，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畢竟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
莫萱幾人走後，留下的人商量了一下，分好了任務。
考慮到武力值的問題，還是老蔣和巴圖爾留下來保護太傅比較妥帖。
而周衍，姜芙兒和殷雪灼三人則負責護送預神骨去飛靈谷，姜芙兒把僅剩的一點藥物留給老蔣後，三人即刻便啟了程。
京畿外，渡口。
“上去吧。”衍貞理了理穿行雜草叢後略顯淩亂的衣擺，對莫萱道。
莫萱質疑：“你確定這船能撐到蓬萊？”
眼前的小烏蓬破破爛爛的，看著像簡樸老舊的古董，稍微一點大風大浪它就能立馬散架，除了看起來幹凈些，還真不知道這船有什麽讓他非坐不可的優點。
外面這會兒還下著小雨，蓬頂也不知道會不會漏水。
衍貞還是那句話：“莫小友一坐便知。”
莫萱抽了抽嘴角：“行叭。”你是東道主你說了算。
眾人陸陸續續上了船，等衍貞運行術法，讓船真正開啟時，莫萱才發現它其實另有乾坤。
烏蓬船上，黎笙笙和姬衡縮在蓬內取暖，而莫萱和顧染音則在蓬外遠眺江景。
身形高大修長的男人支著把竹制的水墨油紙傘，傘下縮著看風景看得津津有味的莫萱。
江南煙雨，薄霧朦朧，煞是好看。
只不過這風景美則美矣，莫萱卻總覺得還差點什麽，她感嘆：“誒，萬事俱備，就差瓜子了。”
話音未落，耳畔響起一聲輕笑，隨即眼前便多了一掌心的香瓜子。
莫萱眼睛蹭的一下亮了，吭哧吭哧接過瓜子，還不忘拍馬屁道：“還是師尊想的周全。”
顧染音哼笑一聲：“有的吃，嘴倒是挺甜。”
莫萱沒管他說了什麽，只顧著埋頭專註嗑瓜子。
這邊莫萱嗑瓜子嗑得正歡實，驀地一陣長風刮過，莫萱只覺臉上一陣冰涼刺痛，她擡手摸了摸臉，想把水漬擦幹，怎料卻摸到一手的顆粒。
把那些小顆粒撥弄下來，莫萱定睛一看，掌心躺著的赫然是一堆凍手的冰碴子。
她猛地擡眼，傘外的綿綿細雨竟是不聲不響地凝結成了冰晶。
手指探出傘外，又接了幾粒冰晶，莫萱歪頭疑惑道：“這是怎麽回事？”
衍貞忙著操控烏蓬，沒空跟他們說話，於是一旁的衍玉笑著解釋道：
“這烏蓬本是蓬萊祖上留下來的法器，靠蓬萊的獨門秘法前行，如若沒有蓬萊之人控船，這烏蓬只會寸步難行。”
莫萱還是不解：“這跟我手上的雪粒又有什麽關系？”
衍玉耐心道：“烏蓬需要秘法才能前行，只因蓬萊島上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島上終年覆雪，光陰流轉詭譎難辨，幾乎沒有時間概念，我們現在算是逆著時間而行。”
“竟然是這樣！”莫萱恍然大悟，只覺新奇，這不就跟虛空境一樣麽，境內沒有早晚和季節變化的規律，場景總是瞬息萬變的。
但她同時又冒出另一個想法：“那我們豈不是要快些行事。”
要不然在這裏待久了，外頭黃花菜都得涼了。
衍玉點頭道：“確是如此，現下外面正值深秋時節，等過幾日我們出來之時，這外頭就不知是何等光景了。”
話落，莫萱轉身看向船外，幽幽細雨不經意間轉化成紛飛細雪，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轉瞬間便入了冬。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衍貞便停下手中施法結印的動作，朝眾人招呼道：“我們到了。”
莫萱擡眼望去，入目是鐘靈毓秀的偌大島嶼，島上雲霧似仙氣繚繞，連綿的蒼山覆滿深雪，天穹之上細雪紛飛，似凜冬已至。
但神奇的是，島上漫山遍野的桃花依然開得茂盛，粉嫩的花瓣盛著細雪，竟也不會被凍得枯萎，枝丫反倒更加挺立，生機勃勃。
下船後，望著島上漫天飛舞的白雪和粉嫩的花瓣，莫萱咂摸了下嘴巴道：“我想起如意閣的桃花釀了，我自己都還沒嘗過呢。”
上次因為顧染音受了風寒，她就沒敢喝，怕喝完回去熏著人，現在師尊沒事了，莫萱也有些嘴饞，於是她扭過頭笑道：
“師尊，等所有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就一起去如意閣喝桃花釀吧。”
漫天粉白下，少女笑得明媚，嘴裏訴說著美好的希冀，雖然前路未知，但她好像從來不曾畏懼過，也從來都不曾退縮過，一如從前那般，有股目空一切的孤勇勁兒。
似這長年覆雪的寒島上經年不敗的桃花，明媚而堅韌。
顧染音忍不住擡手輕撫了下她頭頂的烏發，輕笑道：“都依你。”
莫萱晃晃腦袋得寸進尺：“那要帶上姜芙兒他們一起。”
顧染音眉眼溫柔，落在她額發的動作更輕，縱容道：“好，一起。”
聽到他們的聊天內容，衍玉忍不住探頭插了一嘴：“我們島上就有桃花釀，幾位今晚可以試試。”
“今晚？”莫萱疑惑道：“我們見島主一面，就得盡快離開，為什麽要過了今晚才行？”
身後黎笙笙和姬衡也凝眉不解。
衍玉解釋道：“島主明日才出關，幾位需要先等上一晚。”
“這樣啊。”莫萱了然點頭。
衍貞在前面領著他們，一路上遇見好多小弟子向他問安，莫萱心道，看來這衍貞在蓬萊也是個人物。
一行人曲曲折折往前走，直到一處偌大氣派的竹院前才堪堪停下。
到地方後，衍貞長袖一斂，面色不改客氣道：“蓬萊空房不多，委屈各位今夜住在別院。竹院旁邊就是弟子院，諸位要是有什麽要求，盡管跟我們提就好。”
莫萱瞪著眼前仙氣飄飄的竹院，嘴角抽了抽，心說，這是什麽高級凡爾賽？
院子裏栽的是名貴的青竹，那些個假山怪石皆由白玉打造，就連正中央池子裏的水都是靈泉灌的。
就這還委屈。
連別院都這麽奢靡，更別說主院了，這衍無道人未免也太闊氣了。
雖然心裏這麽想，但面上還得做足了樣子，於是莫萱假笑道：“哈哈……不委屈，不委屈。”
一番客套完，衍貞帶著衍玉離開，而莫萱他們幾人就在此處落了腳，直到入夜時分，才被人叫出去用晚膳。
晚宴設在一處庭院內，院子周圍栽了一圈桃花樹，時不時會有細雪和花瓣落在杯沿上，眾人也不多講究，擡手撣去就能直接喝。
也有覺得清酒裏加了桃花瓣更有滋味些的，索性連撣都不撣了，直接把混著粉白的杯子對著嘴邊一倒，花瓣便隨著酒水囫圇咽了進去。
莫萱還是有些講究的，畢竟花瓣本身有些苦澀，她嘗不來，但稍微不註意時，多多少少還是會嘗進去一點，每次她一不小心吃到那點苦，都忍不住揪著臉“呸呸呸”連吐三下。
就跟那小貓吐奶似的。
一旁的顧染音看得有些哭笑不得，見她實在難受，索性輕擡指尖施了個小法術，遮在少女頭頂，擋住那些惱人的花瓣。
得了他關照，莫萱這才幸免於難，只不過她忙著喝酒吃肉，並沒註意到這個小細節。
不過畢竟是迎客，東道主自然是要說些漂亮敞亮話的，晚宴行至中間部分，衍貞揮手示意眾人停箸。
“蓬萊已經許多年沒來過客人了。”眾人只見他站起身，舉起酒杯，面朝著莫萱他們的方向，一身素潔青衣上哪怕染了些細雪，也絲毫不掩風度。
衍貞仰頭笑道：“這杯我敬諸位。今夜，咱們不醉不歸！”話落，一飲而盡，幹脆利落。
“好！不醉不歸！”
“是啊，不醉不歸哈哈哈哈哈……”
他這話一出，四下到處是小弟子們在隨聲應和，炒得氣氛一時間更加火熱起來。
本來莫萱只是小酌幾杯，喝完也沒有什麽感覺，但他話都這麽說了，她不喝，好像就是不給他這個面子。
於是莫萱便在嬉笑吵鬧聲中一杯接著一杯，白嫩的臉頰肉眼可見地爬上了些紅暈，茶色的杏眼也蒙上了層水霧，整個人看上去水靈靈迷糊糊的，可口極了。
顧染音凸起的喉結滾了下，啞聲道：“萱兒，你不能再喝了。”說著就要奪她的酒杯。
莫萱雖然有些醉了，但反應還是快的，吭哧一下就護住杯子，然後她擺擺手，搖頭晃腦逞強道：
“沒事兒，我酒量可——好了，就是……”
就是她腦子有點暈乎乎的。
面對這個小醉鬼，顧染音一時間還真拿她沒辦法，只能先跟她耗著。
宴席結束時，黎笙笙和姬衡都醉得不行，兩人被那些小弟子攙扶著走了。
莫萱在這些人裏酒量算好的，但也有點微醺，起身時腳底下飄飄然，像踩不到實處，差點兒摔了。
顧染音想要伸手扶她，都被她躲開了，莫萱這人渾身上下嘴最硬，剛誇下海口說自己酒量好，她不想那麽快就打臉。
於是莫萱甩甩手道：
“不——用，我自己嗝……自己能走……”
然後也不管然身後之人無奈的表情，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徒留顧染音在原地搖頭嘆了口長氣，哭笑不得。
……
“哢噠”一聲，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莫萱晃悠著身子進門後，臉都沒洗就往榻上爬，踹掉靴子後，“咕嚕”一下就滾進了被褥。
隨後眼睛一閉，睡得香甜，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用時不超過十秒，看得系統目瞪狗呆，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看來小殿下轉世後還真變了不少，這幅鬼樣子要被以前的她看到了，估計得膈應死吧。
系統在一邊幸災樂禍，床上的莫萱也不是全然沒了意識，比如她還能嘗到自己嘴裏似有若無桃花釀的香氣，也能聞到窗外隨風飄進來的清新的竹葉香……
門扉“吱呀”一聲再次打開，耳畔傳來不急不緩的步履聲，片刻，聲響停了。
隨即身側的床褥陷了一塊下去，馥郁的冷檀香鋪天蓋地地侵襲過來，莫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想逃，卻一道溫熱的力道鎖住了下巴。
下一秒，唇上驀地貼上冰涼柔軟的兩瓣，夾雜著絲旃檀香氣，絲絲縷縷侵入她的呼吸。
“唔……”
莫萱眼睫顫了顫，卻不敢睜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麽。
那人輾轉廝磨，卻不繼續深入，這種唇齒相依的感覺實在太舒服，莫萱不知不覺中竟就這麽被人啜吻著睡著了，夢裏都是這人熟悉的炙熱的氣息。
見莫萱腦袋歪了過去，耷拉在軟枕上，唇瓣還時不時地咂摸著，跟夢裏嘗到什麽好吃的似的，顯然是已經睡沈了，顧染音垂著眸子，輕笑一聲。
少女熟睡的樣子很乖，一點兒都沒有剛剛那幅不管不顧的勁頭，他擡手輕輕點了點她小巧的鼻尖，嗔怪道：
“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隨即是一聲幾不可察的喟嘆：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記起我呢……”
清冷矜貴的男人三兩下褪了衣衫，把自己跟少女一起裹緊綿軟遮風的被褥裏，顧染音把人牢牢擁進懷裏，溫熱的靈氣一股股輸進她體內。
萬魔窟那一趟，莫萱傷得很重卻不自知，只是草草上了點藥並不能痊愈，還需得用上等的靈氣滋養才能好透。
顧染音一陣一陣地輸送著靈力，莫萱舒服得往他懷裏縮了縮，跟幼貓回窩一樣，輕輕蹭著他的頸窩。
顧染音唇角微微勾起，一只手將她擋在眼前的碎發別到耳後，隨後就這麽淡淡地瞧著她。
他眸光深邃，看得認真，視線一筆一畫描摹著眼前之人的五官輪廓，仿佛這個人他怎麽也看不膩。
夤夜靜謐，竹窗外的庭院裏兀地響起一陣兵刃相擊聲，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又歸於死寂。
窗外晚風吹過，濃重的血腥味大片大片傳了進來，顧染音餘光見懷中少女眉頭緊皺，大手一揮便把窗子裏裏外外關了個緊。
朝雲進來時，院子裏已然被護衛清掃幹凈，而他身上的味道不知用了什麽東西，也清得一幹二凈，只剩一陣淡淡的草木香。
進門後，朝雲跪拜在地，顧忌著床上睡著的少女，特意放低聲音，稟告道：
“稟告主上，刺客已通通被絞殺。”
掌心撫著少女柔軟細膩的烏發，顧染音側於榻上哼笑一聲：
“看來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了啊……”
作者有話說：
系統（質問臉）：都被親親了，你就一點都不感動嘛？
莫萱（瑟瑟發抖）：……不敢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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