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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魔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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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餘光瞥見檀木桌上的銀壁香爐燃著, 莫萱擡手一道術法將它熄去,接著又是一道術法將女子身上的那個男人揮開。

不顧地上嚎叫的男人,莫萱幾步上前把平陽扶起來,幫她把散亂的衣服理好闔上, 又用褥子將她緊緊裹了一圈。

期間平陽一聲不吭, 一動不動任她擺弄, 只是一直啜泣流淚。

說到底長公主也還只是個十七八的小姑娘, 如今險些失了清白,難免害怕不安。

還好莫萱來的早, 沒有發生更嚴重的事。

平陽後怕地瑟縮在她懷裏,一個勁地哆嗦, 莫萱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

等懷裏的女子冷靜下來,莫萱才有功夫處理地上那個男人。

她眼神冷冽地望著地上哆哆嗦嗦之人。

一個普通侍衛怎麽敢無緣無故出現在公主的寢殿, 又怎麽會有這個能力迷暈鳳陽閣的所有宮人?

許是莫萱探詢的視線太強烈, 男人猛地擡起頭, 二人視線瞬間交匯。

這個男人看向她的眼神裏充滿恐懼, 這種恐懼莫萱莫名覺得熟悉,她從別人身上也曾見到過。

不, 不是人。

而是……魔!

身側的赤金劍似有所感,不斷發出嗡嗡的轟鳴聲,莫萱發覺不對, 擡手間, 一道劍氣揮過去。

那“人”立馬現出了原形。

只見其一身灰褐色的皮,人頭馬面, 重眼獠牙, 赫然是一只面目可怖的魔物。

見他現了原形, 懷裏的平陽更加害怕, 莫萱一只手將她眼睛遮住,而另一只手則擡起赤金劍,直接一劍了結了地上那個手腳不幹凈妄圖偷襲的魔物。

魔物霎時間灰飛煙滅,想著自己還有要事要做,莫萱把懷裏的女子輕柔放倒,就想離開。

怎料起身時袍角受到一股阻力,少女低著頭掩蓋住淚痕,一只手幾乎沒用力地拽住她一片衣角,隨後朱唇輕啟,輕輕道了聲:

“多謝。”

沒了往日的驕矜,但莫萱就是看著不怎麽舒服。

總覺得她不該是這樣。

“你還是仰起頭比較好看。”

她如是說。

平陽癱坐在床榻之上,怔怔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松軟榻前還有停留著女子的溫度,她探手撫了撫,是溫熱的。

莫萱走前幫她把窗子打開了,銀亮的月華大片大片地傾灑進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連月光仿佛也帶著少女炙熱的溫度。

她哭著笑了。

……

前往虛妄宮的路上,莫萱的腦子飛速地旋轉,這魔物定然是蘇不語安排進來的。

可他為什麽這麽做?

若是長公主失了清白,無法和親,那麽戰事就永遠無法結束。

這對他又有什麽好處?

莫萱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而這種預感沒過多久便應驗了。當他們迷暈那群守衛進入虛妄宮時,偌大的宮殿早已人去樓空。

而尋玉引上的目標方向也變了,隨著莫萱擡手施法,虛空中版圖出現的一剎那,黎笙笙神色變了幾變,她不敢置信地開口:

“那是……魔族地界?”

眾人一時臉色都不太好看,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潛入魔界,才能帶回那個叛徒。

可如若進入魔界,被那幫形容可怖的魔物發現,他們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問題。

莫軒垂眸不語,但心下卻做好了打算。

幾日後,眾人最終沒等來北岐的迎親隊伍,卻等到了北岐突然退兵的消息。

莫萱隱隱覺得不安,這份不安在當夜的盛京城裏得到了證實。

大片大片普通百姓染上了蠱毒,跟天臨村裏的村民如出一轍。

與此同時,老皇帝突然駕崩,中州徹底亂了。

莫萱一瞬間就想起了蘇不語。

周琢和殷慎行也曾是這場毒疫的參與者,她始終不懂這麽做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前線的斥候快馬加鞭來報,不光是中州,早在三日前前線的士兵包括北岐的軍隊也染上了這種毒疫。

這是一場別有預謀的屠殺,可莫萱卻始終不知屠殺者的意圖何在?

是夜,東宮外,冷寂的庭院被大簇大簇炙熱的火把堆滿,曹賢聯合兵、禮二部的尚書將他們所有人圍困在內。

皇帝身死,百姓罹難,曹賢把這盆臟水統統潑在了他們這幫假道士身上。

說是針對他們,不如直接說是針對姬衡這位東宮太子。

畢竟這閹人深知,如若姬衡登基,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這幫太監。

不如索性破釜沈舟,直接借個由頭殺了太子,再從皇室宗親裏挑一個傀儡,自此中州便由他曹賢獨大。

“罪人姬衡!還不速速出來認罪伏誅!”

外頭的公鴨嗓一陣一陣響起。

寢殿內,眾人對莫萱的決定驚訝不已,紛紛搖頭表示不讚同。

姜芙兒定定望著莫萱的眼,義正言辭:“小師妹,我們怎麽可能讓你孤身一個人去?”

“是啊,莫小姐,我們也不是什麽貪生怕死之背。”黎笙笙也扯著莫萱的袍袖隨聲附和。

其他人也一臉不認可地看著她,你一句我一句地勸說。

唯有顧染音沈著清冷的眸子,沒有插話。

他十分清楚莫萱在想什麽,解鈴還須系鈴人,就算不是為了預神骨,而是為了解藥,為了這中州的黎明百姓,他們怎麽都得赴一趟魔界,把蘇不語給揪回來。

他支持她的一切決定,因為顧染音知道自己肯定會去,不管莫萱同不同意,他都會保護好她。

面對幾人的話術圍堵,莫萱嘆了口氣,掰扯著手指跟他們分析利弊:

“此去魔界人越少越好,多了反倒礙事。小綠……啊不對,姬衡得留下守住這個國家,你們幾個也得留下來保護他。”

莫萱猜到師尊必然不可能讓她自己一個人去,而她本身雖不知為何,也算個魔物克星,哪怕被魔物抓住應該也出不了什麽大事。

他們兩個人一起去,抓一個蘇不語,約摸著也夠了。

“可是……”姜芙兒還在猶豫。

莫萱打斷她道:“你是最不能走的那一個。”

在她不解的視線裏,莫萱眼神鄭重,繼續解釋道:

“盛京鬧毒疫,只能暫且靠攬月峰煉制的對癥藥物壓制,這裏只有你熟悉這一點,所以你必須要留下。”

這話一出,姜芙兒再無話可說,她雖不忍莫萱獨自殪崋涉險,但還是接受現實般點了點頭:“好,我留下。”

見她神色實在擔憂,莫萱牽起嘴角笑了笑,安慰道:“放心,不只是我一個人,師尊也會陪我一起去的。”

說罷,她偏頭看了眼身側長身玉立的男人,顧染音好看的眉眼低垂,嘴角噙著一絲輕淡的笑,二人心有靈犀對視一眼,仿佛對方所想,皆是自己所願。

隨即心照不宣別開眼,眼神堅定地望向眾人。

臨別之際,莫萱最後給他們留下一句叮囑:“你們千萬記住,雖然修士不得對普通人隨意動手,但若是他們實在要送死,你們也不必再留情,自己的安危最重要,明白麽?”

眾人凝重地點了點頭。

見此,莫萱笑了笑,擡手便是端端正正的一記長揖,她朗聲道:“希望下次再見,大家都能好好的,那我們就此別……”

“我也去!”

一道清靈的嗓音驀地響起,打斷了莫萱的道別之語。

黎笙笙突然主動請纓,是眾人萬萬沒有想到的。

她話音剛落,姬衡神色一緊,剛想張口就被黎笙笙反手給壓了下去,她朝著他眼神溫柔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如若回到魔界,被那群驅逐過她的族人知道,會對她不利,但她必須這麽做。

讀懂了少女眼神裏的堅持,姬衡無奈地撇開眼,不再多言。

見莫萱也是一副不讚同的神情,黎笙笙慢條斯理道:

“莫萱你聽我說,我此次自告奮勇並不是逞強,因為我本身是魔族人,比你們更加熟悉魔界地形,加我一個也算事半功倍,況且……”

她頓了頓,眼含笑意望著莫萱,半開玩笑似的繼續道:“況且你幫了我們那麽多,這也算是報答你對我的恩情了,你可不許拒絕啊。”

少女面色朗正,眼神真誠,莫萱楞是說不出拒絕之語,二人僵持了半晌。

直到大殿外傳來震耳欲聾的撞門聲,那幫叛黨就要硬闖進來了,莫萱才投降般苦笑一聲,認輸道:

“好,我們一起。”

見她終於同意,黎笙笙霎時松了口氣,也隨她粲然一笑。

臨行前,黎笙笙最後抱了抱姬衡,唇瓣貼在他耳畔喃喃低語:“乖乖等我回來。”

姬衡雖不舍,但還是緊緊把她嵌在懷裏,臉頰微側,依戀地蹭了蹭她的鬢發:“那你早些回來。”

她從身後撫了撫他烏黑的發頂,跟安撫小動物一樣順了順毛,笑盈盈承諾道:“我會的。”

金門被破開的一剎那,顧染音大手一揮,湧進來的人群便瞬間橫倒一大片,趁著這個空檔,莫萱偏頭沖身後之人震聲喊道:

“走!”

話落,三人禦劍乘風,颯沓而去,而剩下的人也不再猶豫,紛紛默契地將姬衡護在中心,楞是沖出去不顧不顧地廝殺出一條血路來。

夤夜將至,四野皆是昏昧無光,喧囂逐漸逝去,冷寂的庭院到處充斥著肅殺血腥之氣,間或有水珠落地之聲。

今年的初秋,還未來得及起風,楓葉便染紅了一片。

……



莫萱三人一路西行,晝夜不休,三日後,終於抵達了魔界邊境。

一望無際的漆黑曠野上,入目是大片大片生著荊棘毒刺肆意生長的藤蔓,走動間風卷狂沙,天際像是染了濃墨,呈現出一派詭譎的赤黑色,與大地仿佛融為一體。

陣陣腥臭令人作嘔氣息撲來,像是剛被野獸絞殺完屍體的腐臭味,伴隨著潮濕的土腥氣,刺鼻得過分,莫萱下意識拂袖捂住口鼻。

“這便是魔界了麽?”她甕聲甕氣。

黎笙笙輕輕點頭,小心翼翼掃視四周,低聲道:“是的,這裏是魔族邊界,魔物雖然實力普遍不高,但麻煩的是其數量極多,所以我們還是得萬事小心。”

聽了她的告誡,莫萱和顧染音動作越發謹慎。

半晌,確認完四周並未出現魔物,莫萱剛松了一口氣,怎料下一秒一腳踏空,還未反應過來身子便驟然失重下落,隨著她一起墜落的還有那抹雪白的身影。

“莫萱!”

黎笙笙反身欲抓,卻只來得及碰到她一角衣袂,她眼睜睜看著二人墜落,高亢的呼喚聲碎裂在空蕩的漆黑裏。

不過一息之間,那道洞口又猛然闔上,仿佛從未出現在此地。

是魔沼!

黎笙笙一瞬間便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東西。

魔沼是魔族地界特有的高階防禦機制,其顏色漆黑,跟大地融為一色,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來區別。

它很有靈性,不會對魔族有作用,但會對外來者發起進攻。

按照黎笙笙的記憶,此處距離高階魔族聚集地還有不少距離,本不該有魔沼,除非——

——是有心之人設陣把它移了過來。

黎笙笙從未進入過魔沼,所以不知道掉進裏面會遇見什麽,有什麽後果,因而她只能在原地焦急地邊踱步邊想辦法把人弄出來。

深淵之下,二人的身體交織在一起,不斷墜落。

顧染音幾乎在莫萱雙腳踏空的一瞬,便義無反顧地抓住了她,跟她一起掉下深淵。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身體不斷降落的過程中,莫萱始終被男人護在懷中,她的腦袋側貼在他溫熱寬闊的胸膛,耳畔是安穩有力的心跳,心境莫名安定下來。

仿佛只要有這個人在,她就什麽都不必擔心。

直到確認腳踩到實處,男人擁著她的臂彎才松弛些許。

“可有受傷?”顧染音語氣擔憂。

“沒有”,莫萱搖了搖頭,微微喘著氣反問:“師尊你呢?你有沒有事?”

顧染音也默不作聲搖了瑤頭。

莫萱這才松了口氣,怎料頭頂忽地落下一聲輕笑,她擡眼望去,只見男人冷玉般的美人面上掛著一抹顯而易見的笑,眼底還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戲謔之意。

嗯,可以確定不是什麽正經的笑。

於是,她順著男人視線擡手摸了摸發頂,果然……

眼前的少女發髻淩亂,乍一看像只炸了毛的奶貓,再配上那張因氣悶微微鼓起的白嫩臉頰,簡直可愛得緊。

見她擡手在頭頂左右撥弄,不得要領章法,顧染音輕笑著搖頭,隨即伸手過去,輕輕捋順她因風飄亂的額發。

莫萱見有人幫忙,便也不再為難自己,乖乖當條鹹魚,任憑擺弄。

一時間,二人維持著半摟的姿勢對視,湊的極近,暧昧橫生。

就在顧染音替少女理完發髻,正打算調笑她一番時,怎料下一秒異變突生。

耳畔驟然傳來少女警告的驚叫:

“小心!”

隨後他被一股大力摜到人身後,片刻,便是“噗嗤”一道刀劍入肉的聲音。

劍身穿膛而過,看到少女脊背之上穿過的劍尖,以及周身洶湧鮮紅的血花,顧染音登時目眥欲裂。

“萱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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