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覺得我胖虎憨厚好騙吶◎

莫萱的胸口有些疼, 但更多的是懵逼。

剛剛發現跟前人有危險，她下意識沒過腦子，身體就先動了。

莫萱本以為用手匯靈格擋就行，卻不曾想高估了自己沒擋住。

但此時此刻第一個湧入她腦海的想法, 竟不是她可能會死, 而是——

——欸, 估計美人師尊又得自責了。

她到底是有什麽毛病啊？

沒等莫萱想明白, 唇瓣便被抵進了個冰涼圓潤的東西：“唔。”

顧染音垂眸擡手餵她吃下丹藥，乍一看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可莫萱能感受到他寬大袍袖下修長白皙的手在微微顫動。

少女的手握著劍刃一側，被深深劃傷, 劍身貫穿胸膛，離心臟距離只剩兩寸, 劍身吸收到血液便驟然消失不見, 只留一個血窟窿, 看著又疼又駭人。

顧染音拼命壓抑著自己洶湧的情緒, 害怕洩露出來再嚇到她。

見餵進去丹藥無用，血還是在拼命地流, 顧染音的眼尾還是忍不住泛起猩紅，他幾乎一瞬間便意識到那劍是上天庭的神器。

又是那群畜生想害死他的萱兒！

下一秒，他眸中銀色的光芒一閃, 大量豐沛的靈力頃刻間蓬勃而出, 洶湧不斷的靈力瞬間充斥著少女周身，溫養著她的傷痕。

見男人悶聲不吭地生氣, 為她擡手療傷, 莫萱自覺理虧, 她的實力根本比不過師尊, 還不知死活自作主張地去迎擊。

可剛剛她若是不及時拉開他，劍尖正中的就有可能會是男人的心臟。

但凡想起這種可能，莫萱都覺得自己剛剛一點兒也沒做錯。

思及此處，莫萱擡起頭看向他面無表情的臉。

雖然他臉色冷淡，但眼睛卻騙不了人，那雙點漆的瞳孔從事發後便一直收縮著，不敢放松片刻，像是還沒從驚險中回過神。

於是莫萱強忍著胸口的痛意，嘴角勉強扯出抹笑來，殊不知自己這麽笑著比哭還難看。

她僵硬地擡起手，細細撫平他緊皺的眉頭，用著跟以往一樣吊兒郎當的語氣，調笑道：

“你別皺眉呀，皺眉就不好看了，師尊還是笑著比較美。”

“……”顧染音垂眸不語，只是唇瓣緊緊繃著，抿成一條平直的僵線。

見他不說話，莫萱無措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繼續咬牙道：“其、其實我不疼的，這傷口也就看著嚇人，我、我真的一點兒都不疼。”

她氣都喘不過來，話都說不順了，還在努力替自己找補，妄圖安慰他，逗他笑。

殊不知這只會讓顧染音更加心痛，覺得自己沒用。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挺殘忍的……”玉般的人垂著眼眸低聲呢喃，帶著微微哽咽。

說罷眼前少女眼神懵懂，腦袋微微偏了偏，似是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顧染音心底自嘲一笑。

明明下定決心他以後一定要保護好她，卻還是再一次被她護在身後。

仿佛跟從前無甚差別，她還是會受傷，還是會拋下他一個人，也還是會……獨自墜入萬年的孤寂苦難裏。

思及此處，顧染音猛地攫住少女的肩，看著她的眼神格外認真嚴肅，如果莫萱看得仔細，還能發現他眼底隱隱的顫動不安。

他驀地開口：“你以後不準再這麽做，聽明白了麽。”

語氣不像是請求，更像是在命令。

莫萱這才有所體感，師尊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莫萱能從他專註的眼神裏看到些許偏執，只覺告訴自己應該答應他，但她不想說謊：

“可是……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我剛剛也沒想那麽多，身體就自然而然想這麽幹了，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這番話下來，莫萱自己都有點困惑了。

是啊，到底是為什麽呢？

她的眼神是誠摯的，嘴裏說出的話也是誠摯的，就仿佛穿過千萬年的光陰，與記憶裏的那道身影重合。

“顧小染，別怕，有危險的話躲在我身後就行。”

“顧小染，這傷也就看著嚇人，其實一點都不疼的。”

“哈哈哈，顧小染，你還是笑著更好看。”

“……”

那麽多那麽多的回憶頃刻間排山倒海般湧入心間。

顧染音一瞬間有種想落淚的沖動。

下一秒，男人寬闊的臂彎擡起，不管不顧般，將人猛地擁入懷中。

莫萱站在原地先是木了幾秒，隨後手臂收攏，也把人環在身前，她擡起手，輕輕拍著男人緊實寬瘦的背。

掌心下的脊背是顫抖的，莫萱能感覺到他的後怕和慌張。

她不怎麽會哄人，但知道對於應激的小動物，都得順著毛摸。

於是她在他耳邊輕輕道：

“你要是不喜歡我這樣的話，我以後盡量就不這麽幹了，你不要害怕呀。”說話間，掌心一下一下輕撫著懷中人的脊背。

話落，察覺到頸窩處埋著的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莫萱立馬將人擁得更緊。

鼻息間都是少女溫暖鮮活的氣息，好像怎麽都蹭不夠，顧染音心底不由喟嘆一聲。

這個人啊……明明自己差點受了傷，卻還要期期艾艾地去安慰旁人。

這樣的人，他怎麽能放手，又怎麽敢放手呢……

於是顧染音再次緊緊擁了她一下，隨後松開手，將她推到一個不遠不近但很安全的位置，姝麗清冷的眉眼沈沈，一臉鄭重其事地對著她道：

“你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永遠把自己放到第一位，不要管別人。”

莫萱不解：“哪怕是你麽？”

顧染音定定：“哪怕是我。”

“……”

想說的和不想說的話都憋在心口，莫萱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顧染音低著頭，垂眸看著默不作聲緊咬唇瓣的少女，他知道這樣的要求對她來說很難，但她必須答應他。

顧染音太過了解莫萱，要想讓她屈服，示弱是最好的法子。

莫萱本不願答應自己做不到的事，可她一擡眼就看到，面前清冷矜貴的男人驀地紅了眼眶，眼尾頃刻間染上濕潤洇紅。

莫萱一下子就慌然無措起來，她沒想到他會那麽害怕，也從未見過男人這幅患得患失的樣子。

為了安撫他，她忙把人覆又抱進懷裏，在他耳畔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就是了。”

只是莫萱太過著急，沒有發現。

男人額頭被擁著抵在她懷裏，眼尾的那點兒濕意早就幹透了，薄紅的嘴角也掛上抹不經意的笑，哪兒還有那副要哭的樣子

他簡直把她吃的死死的。

“嘶——”

莫萱的心口處又開始痛了。

她松開懷中之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處，隨著靈氣湧入，那道傷口逐漸愈合。

但不知為何那處依然隱隱作痛。

只有顧染音知道這是為何。

這便是上天庭的神器，不但傷身，還傷魂，肉身易治，魂身難愈。

如若她還是神族的軀體也不至於此，可她現在說到底也不過是肉體凡胎，魂體還是需要用靈力好好溫養一段時間才能徹底痊愈。

不過該讓她疼一疼，吃點教訓才好，看她還敢不敢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雖然心裏這麽想，但顧染音見她疼得直冒冷汗，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魔沼之內跟虛空境一樣四時無常，天際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並肉眼可見地逐漸轉大，白天頃刻間變成黑夜，罡風陣陣，涼白的雪堆在地上越堆越厚。

二人暫且也找不到出去的門路，不得已尋了處山洞稍作歇息，不過他們為了爭取時間三日以來都未曾闔眼，也是該休息一陣。

隨處撿了幾根枯枝堆在一處，顧染音用靈力在木堆上點燃一簇篝火。

森寒的山洞裏，唯一亮著的火光照亮了石壁，投出一高一矮兩道清瘦的身影。

二人分坐在篝火兩側，離得不遠不近，透過昏黃閃爍的光邊，視線時有時無地碰撞在一起，又默不作聲地分開。

石洞裏安靜地過分，卻隱隱彌漫著躁動不安地因子。

半晌，似是終於忍將不住，斜倚在冰涼石壁上的男人薄唇輕啟，對著離他不過兩三步距離的少女輕輕開口：

“過來。”

話落，莫萱瑟縮一下，瞧著眼前的美人面色不善，莫名有點發怵，不敢過去。

怕自己過去了，他又要好一通教育自己，天知道莫萱的耳朵都快被他說得起繭子了。

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眼見男人的面色越來越沈，想著逃避也不是個事兒，於是莫萱繃著嘴角，揚起腦袋，帶著點討好，笑問：

“師尊，還有何事呀？”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更加冷淡地強調一遍：“過來。”

莫萱被他的眼神冰得一哆嗦，忙不溜地自己吭哧吭哧挪過去了，挪到離男人還有一尺的位置便停了下來。

“湊近點，為師會吃了你麽？”他冷聲質問。

“哦。”莫萱不情不願地撇了撇嘴，又按他所說靠近了一點點，但依然沒貼上他。

自從剛剛那事發生以後，師尊就再沒給過她好臉色，她可不想靠得太近，去觸他老人家的黴頭。

二人就這麽不冷不淡地僵持著，半晌，頭頂忽地落下一聲似無可奈何的喟嘆。

莫萱擡頭看去，顧染音眉眼疏淡，離她極近，說話間就連炙熱的呼吸都清晰可聞，他向她解釋道：

“夜裏寒涼，你受了這傷，晚間怕是會冷，再染了風寒便不好了，所以再近一點，好麽？”

這次的語氣不是命令，而是請求。

“……”

莫萱仰著頭眨眨眼，她尋思這傷口都好了，還有什麽可冷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胖虎憨厚好騙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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