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江問白又開始為前路發愁。

“我的身份很麻煩……”

唐酒心道，你一個前任過氣武林盟主，能有老子麻煩？老子可是當年名震天下的魔頭。

“可能接下來，那些人等毒霧散了就會來尋我的仇。”

唐酒又心道，放心不會的，他們就算要找麻煩也是找我的麻煩。

然後江問白最後一句卻是落在：“若是如此，你不如先尋個安全的地方住下，若我……”

淦！又想扔下他一個人跑了。

唐酒恨恨的：“別又想一個人留下來面對，我不會走的。有本事他們打上這無極山來啊！”

“我們總不能一直在這山上住著吧？”

“為什麽不可以？”唐酒不以為然，他曾經在這裏住過許多年，從未覺得這山上有什麽不好。要不是殲魔大戰被秦修年打了上來，他還可以一直在這裏住下去。

當然，江問白也在。

“這山上有吃有喝，房子也不錯，收拾收拾就能住。”

江問白失笑：“那萬一他們真的打上來了呢？當初不就是……”

提到殲魔大戰，唐酒眼裏閃了寒光：“所以，說好的你不會扔下我，現在是又想趕我走了嗎？我就知道，不能讓你知道我會功夫。”

江問白楞了片刻，一時沒想到這時唐酒卻是說出了心底話，原來他一路瞞著自己，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登時啞口無言。

片刻後，江問白笑了：“罷了罷了，你武功還在我之上呢，我逞什麽英雄。你不肯離去，那我們就留下一起面對吧。”

唐酒這才不再生氣，他雖然沒有笑，但看起來心情好了些：“這才像話。”

……

風歧城的毒霧和南陽差不多大，起碼有一個月，城外的人應當是不敢進城的。

秦氏弟子中雖然藏了不少千秋門餘孽，但想來並不會蠢到暴露行跡。他們的清心丸號稱可以保三個時辰不中毒，但三個時要想殺上無極山再全身而退也是不太可能的。

江問白和唐酒這個月是安全的。

唐酒在得到他答應不反悔之後，心情十分好。

他說出去收拾，江問白在床上躺了三天，勉強可以下床走兩步，無極宮這一進院子，除了西側頂頭的一個房間還沒收拾好，其他裏裏外外都被唐酒打掃得幹幹凈凈。

唐酒還翻到了棉被，曬了一天後江問白蓋著，覺得完全聞不出來有發黴的氣味。

因唐酒把活幹了，江問白便空出了大把閑暇時間。眼下他身上的傷還沒好透，唐酒索性搬了兩張躺椅，二人在無極宮的院子裏躺了下來，聊天打發時間。

“千秋門人的血有毒，普通人聞到這血都會當場斃命、甚至屍體散發的毒霧也能致命，但翁一誇卻說，喝了這血下去反而沒有毒，還能變成百毒不侵、長生不死之人？這到底是什麽邏輯？我怎麽總是覺得很扯淡呢？”

唐酒看著天空，淡淡的：“我聽旁人說過一個傳說，你要不要聽？”

“說來聽聽。”

唐酒悠悠然的：“相傳這世間……”

相傳這世間，有一群不老不死之人，住在虛妄境。

世間人人皆渴望不老不死，於是經年累月的，不停有人想尋到這虛妄境，獲取這不老不死之秘。但這麽多年，一直無人能尋到此處。傳說就只是個傳說。

又過了很多年，某個小村中，有好幾戶老人得了重病，這病翻來覆去，始終治不好。其中有一戶人家，出了個孝子。孝子聽別人說，世上有這麽一個傳說，就想著要去替老人去求藥。於是他和同村的另外兩個年輕人一同上路，去傳說的地方尋虛妄境。

虛妄境沒有找到，身上的盤纏又用光了，這個時候他們碰到了一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年輕女子，女子喚名晚娘。

這幾人見晚娘天性純良，就生了歹意，由那兩個同鄉去欺負晚娘，而這孝子呢，因為身上有點功夫，就去做了“英雄救美”之人。等把人救下之後，孝子再表現出一點囊中羞澀。如此一來，晚娘心懷感激，自然也就肯主動把錢給這孝子了。

他們這一計行得十分順利，單純的晚娘果然將孝子當成了恩公，不但慷慨解囊，還提出帶他們一同去尋虛妄境。這些人誤打誤撞，沒想到晚娘竟然還是熟悉虛妄境的，他們大喜過望。於是孝子同晚娘一同上了路，而那兩個同村青年則暗中跟隨。

到了風歧境內，晚娘不再讓孝子跟隨，而是找了一處客棧讓孝子落腳，等他回來。孝子和兩個同村青年不放心，尾隨晚娘前行。晚娘正是虛妄境之人，而他們也勘破了虛妄境藏身之地。

晚娘是族長之女，族中人並不允許族人同外人交往，晚娘討不到“神藥”還被關押了起來。就當孝子幾人以為要功虧一簣，卻意外發現，晚娘竟然是取了她自己身上的血裝進了藥瓶。

因孝子同她說，是要十個人的量，晚娘便耽擱了幾日，才拿了十瓶鮮血給了孝子。

孝子和同村青年萬萬沒想到，虛妄境人的血，竟然就是靈藥。但此時他們還是半信半疑，只是將這些藥拿回去給家中老人喝了之後，發現果然有奇效，老人昏睡一整日之後，便百病全消，生龍活虎。

孝子和那兩位同村青年知道，如此玄妙之事很快就會被他人知道，於是立刻一人喝下一瓶，搶占了先機。

果不其然，此事迅速在村中蔓延，很快一傳十十傳百，方圓百裏都知道這個事。眾人逼著孝子和那兩個同村青年去討更多的“神藥”。他們不肯，眾人就用他們家裏的老人威脅，兩個同村青年為保自家人性命，便賣了這個孝子，說孝子和晚娘情深義重，此事只得他出面才能求來。

於是孝子就被逼著回到風歧，同晚娘花前月下。彼時眾人打的主意，還是讓孝子將晚娘哄騙回來，這樣從此以後他們就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神藥”了。

晚娘純良好騙，相信了孝子說的回去後對她朝思暮想的說辭，她日日逃出來和孝子相見，沒多久就被他哄得情根深種，私定終生 。很快，晚娘就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她只好回去同族長說了真話。

族長勃然大怒，告訴晚娘實話。其實他們並非什麽神仙，也並非什麽真的長生不老。他們其實是一批“藥人”。

當時皇帝追求長生不老，於是民間便興起了各式各樣鉆研長生不老的人。而這其中，便有人抓了一批老百姓來，用他們的身體日日來試驗各種各種的法子，這個時候，一群被日日用毒炮制的“藥人”卻意外的有些成功了。

這些“藥人”持續五年容貌都沒有什麽變化，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體羸弱，每月還都會犯上一兩次的心絞痛，心絞痛發作之時，人便不再似人，反而是可怕的兇獸，會發了狂一般想要吞噬新鮮血肉。甚至還會互相咬殺。但清醒之後又會恢覆人的理智。

這樣的“藥人”仍然失敗的，他們便打算銷毀這批“藥人”，重新找來一批，進行改良。

這群“藥人”自然不甘心就此死去，於是一群人說服了其中一個心地善良的神醫，一眾人都逃了出來，隱居在深山老林，不再踏足這世間。

這些年，雖然這群人的身體依舊羸弱，但因為這神醫找到了壓制心疾的法子，虛妄境中的人才能夠正常的活著，也總算避免了心絞痛發作之時的自相殘殺。

但他們身上帶的血，其實都有毒，因此絕對不能讓普通人沾上，否則，必死無疑。

所以如果虛妄境的人把血給了別人，反而是害了他們。晚娘到此時方知，原來她一片好心，沒想到卻是害了自己的情郎和同鄉。

她不忍心，便將此事告訴了孝子。

聽到此處，江問白想起來在無善谷山洞中見到的那個巨大的監牢。其中關押的人正在互相撕咬，想來就是發作之時的千秋門弟子了。

比起江問白聽過的其他說法，唐酒說的這個，似乎是最合情合理的。因為是“藥人”，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那後來呢？”江問白側頭問唐酒。

後來啊……後來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孝子得知後，沒有感激晚娘，反而十分懼怕和痛恨晚娘，連夜逃回了村裏，將此事告訴了其他人。

村中此時已有人開始飽受心絞痛的煎熬。明明是他們誆騙得了“神藥”，此刻卻都覺得是被虛妄境的人欺騙了，於是，聯手一起攻入了虛妄境，說要找解藥。

找不到解藥，他們就發了瘋一般將虛妄境族人都抓了起來，拷問、虐殺。

晚娘沒想到她那日的善心之舉竟然會換來如此荒唐的結局，她信任的情郎竟然是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她萬念俱灰。但她沒有就此一蹶不振，反而去找了孝子“出謀劃策”。

她告訴孝子，虛妄境族人不懼生死，他們再怎麽嚴刑拷打也問不出任何的。如今她懷了孝子的骨肉，所以莫不如化幹戈為玉帛，只要二人辦了婚禮，成為正式的夫妻，屆時其他族人或許會接納他這個外族女婿，給出化解之法。

孝子和村中人商議後，眾人同意了晚娘這個提議。他們將族人都押來參加婚宴。

大婚之時，晚娘在族人唾棄的目光中翩然起舞，然後待這些狼心狗肺的外族人都中了她下在菜肴中的迷藥後，她

將劍刺入了孝子的肩膀。

外村人被殺光，唯獨孝子還留了半條命。晚娘自知罪孽深重，懇請族長待她生下腹中孩子後，將她與孝子都投入鑄劍爐，練成寶劍，鎮守山門。

晚娘信守承諾，生下孩子後第二日，便拖著虛弱的身體，自己跳了劍爐。

孝子多活了半年，原以為是晚娘舊情未了，卻不曾想卻是被拉去鑄劍，他不肯去，最後自斷一臂逃脫。族長不想前功盡廢，便將他這半臂扔進了鑄劍爐。

空明、虛妄二劍由此應運而生，成了鎮守山門的利器。而虛妄之境從此也緊閉山門，不再對外。

江問白從前只覺得兩把劍和不老不死有什麽關系，渾然沒想到世人說的“得空明、虛妄二劍，便可得長生之秘”竟然是這樣的意思。

“你從哪裏聽來這個傳說的？”江問白側頭看唐酒。

“小時候聽村裏老人講的。”唐酒還是看著天空，那的確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不記得，到底是多少年前了。

江問白也擡眼看天空，今日天氣十分不錯，風歧城的毒霧完全都沒有飄散到此處來。他看著天上的幾朵雲，只覺得若是永遠如眼下這般悠閑下去，也當真是不錯的。

江問白突然想起一個事，若自己就是大魔頭秦無善，為何並無心絞痛？難道他也一早尋到了這種壓制心絞痛的法子？又或者，他其實就是虛妄境的人？

江問白胡思亂想著，此刻風清氣朗、歲月靜好，他只恨自己是大魔頭秦無善，從前種種如果不再煩擾那該多好？但又想起過幾日山下的人便會打上來，便又痛恨自己為何還一直想不起從前，要平白無故的替從前的自己挨打，實在冤枉。

江問白站了起來：“閑著也是閑著，去看看傳說中的妄花海。”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