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翁氏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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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問白一下樓,便看到陰魂不散的華擎雲,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面鑼,正在哐哐哐的敲著。他繞著蒔花館打轉,哐哐哐的敲鑼,試圖喚醒城中其他人。

“蒔花館私藏千秋門餘孽,人贓俱獲!”

江問白心知不好,這廝恐怕是在後院扔了什麽東西,要栽贓蒔花館。他轉身趕去後院。

華擎雲一番大吵大鬧,驚擾了不少人出來罵人。蒔花館裏的姑娘們也是揉著惺忪的眼,出來一探究竟。

數日不見,華擎雲黑瘦了不少,但眼神卻一如既往的鬼祟。

眾人見到他,都想起來那日他跳糞坑的壯舉,個個都覺得好笑。但華擎雲卻是不管這些,故作鎮定道:“諸位,我親眼所見。若是不信,可往後院查探。”

顧袖娘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主兒,聽華擎雲在此呼呼喝喝的,冷笑道:“我當是何方鼠輩,原來是你。諸位莫聽他胡說八道,在場若有十數天前也在此處的,應當知道此人是何等下作之人。”

人群中有人笑了出來,道:“若還有人不知道的,那我便多嘴介紹下,此人就是星河派華擎雲。”

這下人群中見過的和沒見過的,都哄笑了起來。華擎雲這幾日的事在風歧傳得沸沸揚揚。又實在過於獵奇,這幾日引了不小的動靜。

又有人道:“誒?星河派的人呢?要不要出來把你們這弟子領回去啊,這三不五時的來惹事,我們是無所謂,你們當真是不覺得丟臉嗎?”

“怎麽是丟臉呢?沒準星河派還覺得光宗耀祖呢?這可是第一個從忘南風手裏逃脫的人啊……”

眾人又哄笑了起來。

有星河派的弟子覺得臉上掛不住,朗聲道:“諸位,華擎雲所作所為我們盡數回稟盟主。此人已經不是我們門下弟子了,還望諸位莫要將這等無恥之徒與星河派相提並論。”

竟是當眾就否認了。

華擎雲被眾人圍在其中,聽到此話十分不忿,此前受的屈辱再次湧上心頭,他目光發了狠,道:“各位若是不信,大可前往後院便知真假。”又道,“速去後院,否則他們給他們留了時間,就真的把人放跑了。”

顧袖娘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關子,但直覺不是好事,不能輕易放眾人過去,於是咬牙道:“你說去就去?你是老幾啊。”

華擎雲卻揪了話柄,倒打一耙道:“看看看,心虛了。諸位諸位,快隨我去後院。”

***

江問白趁著外頭鬧得亂七八糟,進了後院。

後院裏十分安靜,除了他帶來的老母雞被吵醒了,發出了幾聲咯咯的叫聲,並沒有看到什麽東西。他又小心的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在院子墻角處,被扔了個麻袋。

麻袋中不知是何物,江問白謹慎的走了過去,踢上一腳,麻袋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來,這裏面竟是藏了個人。

江問白聽著外頭的動靜,眼看顧袖娘有些招架不住了,沒有多少時間讓他細想,他索性將麻袋扛了起來,翻墻出了院子。

這麽一扛一擡之間,江問白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來。麻袋中似乎有什麽漏了下來,他側頭一看,是血。

江問白立刻明白過來。這麻袋之中,應是華擎雲不知從何處找來的千秋門餘孽,故意將其扔在蒔花館後院,然後引眾人前來時發現地上的血跡,令蒔花館的人百口莫辯。

江問白思及此,擔心會留下痕跡,迅速用腳抹了地上的土,隨即拉過衣衫一角,兜住從麻袋裏滲出的血跡,用輕功帶著麻袋快速離開了此地。

他前腳剛離開,華擎雲就慫恿得眾人來了蒔花館的後院。

華擎雲帶著一群人湧入後院,當然是“出乎意料”的,一無所獲。

華擎雲很是震驚,一直說著:“不可能,不可能。”他在院中一圈一圈的搜尋,尋到眾人都有些不耐煩了,卻還在尋找。

他想找到麻袋掉落在地上留下的血跡,但卻一無所獲。

***

江問白扛著麻袋走了好遠,確認無人察覺才將人放了下來。

他解開繩子,裏頭果然露出個半死不活的人臉來。是個年約三十五六的男子,但看著身體並不太好,許是因為流血過多,此刻嘴唇發白。

江問白確認了一番,男子身上穿了粗布麻衣,口中被塞了布團,手上也是被捆了結結實實的麻繩,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於是他站起身來,撕掉被血沾汙的衣衫。

麻袋中男子清醒了,見到江問白,發出了咿咿呀呀的聲音。

江問白折回身,蹲了下來,對男子道:“你若不作死大喊大叫,我可以考慮把你嘴裏的布團拿走,讓你說話。”

男子驚慌的點點頭,江問白解了堵嘴的布團,順便威脅了他一句:“若你作死,我立刻就殺了你。”

男子倒是個識相,並沒有大喊大叫,只是第一句卻是楞楞的問他:“為何你沒有死。”

江問白皺眉:“這可不是談判的好態度。”

男子立刻解釋:“不不不我是說,你碰了我的血,為何還沒有死。難道……難道……”

男子有些興奮,壓低聲音道:“難道你是同門?”

江問白皺眉,隱隱猜測男子說話的意思,他是把自己也當成千秋門的弟子了。他模棱兩可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男子突然高興,精神也似乎好了許多,道:“放心,我懂規矩,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你眼下還有命告訴別人?”

男子頹喪:“也是一時不察,著了小人的道。”

男子見江問白不說話,急急的:“同門,念在是同門的份上,你救我一命。若你救了我,日後我必定百倍千倍報答。我家有錢,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江問白嗤笑道:“我都不知道你是誰,如何能信你說的話?”

男子猶豫了片刻,隨即又道:“那我說了,還煩請同門保密。”

江問白卻是沒想到對方如此輕易就被套話了,這人不知為何,總覺得透出一股子傻氣來。所以方才他說一時不察著了小人的道,倒也是很有可能了。

男子見江問白沈默,更著急,道:“你別不信啊,同門。我叫翁一誇。你應該聽過我的名字。”

江問白:……

果然是個蠢的。

他當然聽過翁一誇這個名字,眼下江湖中誰人不知這個大名。江問白幾乎都不用思索,就知道這人的確是翁一誇。

畢竟沒誰會蠢到,既認下翁一誇這個名字,又認下千秋門餘孽這個身份。

“我知道翁一誇。但你如何證明你就是呢?若你是假裝的呢?”

翁一誇果然是個腦子生銹的,對江問白的問話並沒有反駁,反而被繞了進去,只是急急道:“那我要如何做,你才相信?”

江問白不急不緩道:“這樣吧,你給我講一講,你身上都發生了什麽事。”

翁一誇立刻點頭:“好,不過同門,能給我先止個血嗎?我怕我沒講完就死了。”

江問白哭笑不得,他也懶得再浪費布料了,將剛才撕下來的血布直接拿來給翁一誇裹傷口。

翁一誇手腕上是一道整齊的傷口,傷口方向向外,一看就是他人所為。他心道,這華擎雲也是狠心,他故意劃了翁一誇的手腕,可以讓其緩慢放血,但又能延續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將血放幹凈。

華擎雲將人就這麽扔進了蒔花館後院,還敲鑼打鼓的喊人來圍觀,為了栽贓蒔花館窩藏千秋門餘孽,渾然不顧前來看熱鬧的無辜人的性命。

這人,當真陰私歹毒。

江問白給翁一誇包紮好傷口,翁一誇斷斷續續的開始講述他這大半年發生的事。

去年年末,他的確存了心思習武,也貴價從青陽武館聘了武師趙天涯來教習,但誰曾想習武卻是如此艱苦,加上他年歲不輕、肢體僵硬,這些年流連煙花之地,家中又妻妾成群,底子早就不行了。

於是翁一誇就學的意興闌珊,偏偏趙天涯又是個執拗的性子,信奉的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於是日日越發嚴厲教導翁一誇。

翁一誇雖然不三不四,但也深知不可忤逆師父,更何況是自己認回來的。只是堅持了幾天實在堅持不住,正巧鄉裏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過世了,翁一誇尋了個借口,非說幼時得過對方厚待,要去廟裏住上幾日,為其吃齋念佛,以盡孝道。

趙天涯不好跟去,於是叮囑其每日抽空溫習。

翁一誇得了空閑,倒是沒敢作妖,只是跑去山裏胡吃海塞、逍遙自在了一段時日。快活的甚至都不想再回來了。

在山中這段日子,翁一誇遇到了一個“仙師”,仙風道骨、肆意瀟灑。他向“仙師”抱怨,自己只想強身健體、遇事能保命,如今這習武卻感覺反而要了自己的命,該如何是好。

“仙師”聞其苦惱,說能解其惑傳仙法,令他一夕之間學成功夫,回去後就不用再習武,也就能辭去師父了。

翁一誇大喜,許諾“仙師”若真能達成,必重金酬謝。他花重金從“仙師”處買了一碗“神湯”,迫不及待就喝了下去。

這神湯滋味古怪,翁一誇喝下後,總覺得口中有濃郁的血腥氣。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直接昏睡了過去,足足一日才醒過來,再次醒來,“仙師”早已離去,卻留下話來,說他已學成神功。

翁一誇興致高昂的尋了家丁打架,卻發現仍舊是蹩腳的三腳貓功夫,於是只當是被人騙了。好在只是損失了錢銀,身體並無異樣,於是就當花錢消災了。

但如此一折騰,翁一誇回去還得繼續受趙天涯的折磨,他苦不堪言,想著要不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硬著頭皮辭退趙天涯吧。

趙天涯生性耿直,翁一誇辦過拜師宴,就是正經拜了師師父的。江湖規矩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既教你習武,只有我逐你出師門的份,哪有你趕師父出去的道理。

結果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趙天涯揪著翁一誇,要好好教訓這個逆徒。翁一誇雖有家丁幫忙,但都摁不住趙天涯,後來好不容易鉆了空,眾人齊心協力將趙天涯捆了倒吊在樹上,雙方才有喘息說話的時間。

翁一誇原意是將趙天涯捉住,再與他將一番道理。但趙天涯何時受過此等委屈,見翁一誇上前,從懷中摸了匕首,刺了翁一誇一刀。

翁一誇很生氣,結果未曾想,他身上的這血濺到趙天涯身上,趙天涯卻如同中毒一般立刻暴斃了。

翁一誇慌亂之中讓家丁過來查探,結果挨著翁一誇的家丁都相繼中毒。不消片刻,這院中只留了翁一誇一個活口。

他此時方明白過來,那位“仙師”說的保命神功,究竟是什麽了。

翁一誇雖然腦子不太好,但也知道死人是大事,此事不宜張揚,他既怕事情越鬧越大,又怕東窗事發連累家中女眷,於是索性關上門,趁著月黑風高,將這些屍體都埋在翁氏府中花園的地下。

只是翁一誇從來嬌生慣養,他自己埋屍也是埋得有心無力,只是淺淺的蓋了一層土,又扔了些雜草過去,讓人看不出來便算了事。

江問白聽到此處,登時恍然大悟。南陽那場大火,燒了個毒霧鋪天蓋地,怕也就是這個緣故了吧。

若只是那日見到的幾具屍體,斷不會有如此大煙,想來是因為火勢太猛,蔓延之後,此前埋在花園中的屍體也都燒了起來,才有了如此大的毒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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