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無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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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一誇又道:“埋完我就收拾了細軟逃了出來。走之前叮囑家中女眷,一概不知就行。我原想著,青陽武館吵上個一段時間,找不到人,自然就罷休了。到時候我再將家中人都接出來。誰曾想,誰曾想……”

翁一誇說到此處竟是要哭出來的模樣,抽噎道:“誰曾想她們卻比我還短命。”

江問白楞了下,翁一誇居然不知道,翁氏出事後他家女眷個個彪悍,翁氏那日死了家丁後,這些女眷聽說有毒,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但他也懶得同翁一誇說這些,只是淡淡道:“然後呢。”

然後翁一誇就逃了出來。

翁氏雖然落魄,但好在銀兩較多。聽說青陽武館的人在找他,他花錢找了秦風鏢局送鏢。秦風鏢局的人接活從不打聽事主的緣由,倒是給他省去了很多麻煩。但接鏢的鏢師卻建議他雖然買了人鏢,不一定真的要跟著鏢隊走,跟著走反倒徒增難度,倒不如他自己尋個地方藏起來,由秦風鏢局散出去些空鏢做障眼法。

難怪之後青陽武館天南海北的跟著秦風鏢局跑也找不到人,秦氏自己也不知道翁一誇到底在哪裏。

不過這秦風鏢局也挺絕,明明可以搶錢,居然還好心的提供了一個不錯的思路。只是他們沒想到,放跑的雇主和千秋門有關,還給自己惹了一身腥。

翁一誇在南陽附近的小鎮上待著,打算等風頭過去。小鎮的生活很是悠哉,因沒有家中女眷的煩擾,當時毒死一院子人的事也沒有被察覺。不消一些時日,翁一誇又是活得有些沒心沒肺了。

但此時,卻出了南陽毒霧的事,不少南陽逃出來的人都去了這個小鎮,翁一誇擔心被人認出來,連夜逃走。但身上銀兩卻被帶出來的兩個家丁合謀偷走了,他不得已只好餐風露宿,活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直到前些日子,翁一誇碰到個渾身臭味的人來他寄居的破廟借宿,那人正是華擎雲。

翁一誇受不了華擎雲身上的臭味,想趕他出去,華擎雲見是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沒當回事,又仗著自己有點功夫傍身,要揍翁一誇。

翁一誇也不是好惹的,於是揚言說,若華擎雲如此對自己,自己也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並且說漏了自己的血能毒死人的事。

華擎雲何等精明之人,立刻轉換了態度,二話不說出去洗了澡,回來後又是一口一句捧著翁一誇。

“也是我鬼迷了心竅,我身上沒錢,他身上有,他給我買了新衣衫和好吃的,我就當他是好兄弟,把所有事都跟他說了。這人也是雞賊的很,跟我說,天下人都覺得是翁氏的問題,但他卻從來都不覺得是,本來這學武講究的是個你情我願,這趙天涯怎麽能如此蠻橫呢。雖然人是死在我手上的,但罪魁禍首在仙師,仙師當時就應該講清楚這中間的門道,我也就不會犯下此等罪孽了。我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就更加信他。過了幾日他說,其實他一直很崇拜千秋門的功夫,若我有辦法傳授給他,他就認我做師父。”

“我被他哄的團團轉,信了他的鬼話,但我實在也不知到底該如何傳功,就學那仙師的樣子,放了一碗血給他華擎雲喝。他喝完後果然如同我當時那般,昏睡了過去。只不過他大概是習過武,底子比我好,不到十個時辰便醒了過來。”

江問白聽著翁一誇說的,卻是十分不解。這千秋門的血毒到底是個什麽原理,為何直接喝血便是傳功,但聞到或者沾染上你的血,卻又會中毒而死?

難不成,這血雖然有毒,但也是解藥?若是達到一定的量,反而以毒攻毒就不用死了?

江問白摁下心頭疑惑,問翁一誇:“再後來呢?”

“我原以為從此之後是多了個同門,我們二人結伴上路就不怕了。誰知這華擎雲,出爾反爾,他抓了人來試了一番,發現自己的血果然能毒死人,而且他也不再怕我的血了。他就突然像變了個人一般,將我打暈,綁了起來。”

“等我再醒來,就知道自己在麻袋中,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再然後我就見到同門你了。”

江問白聽得直皺眉,他萬萬沒想到,華擎雲不過離開了十天半個月的,竟然幹了這麽多烏七八糟的事,自己還成了千秋門餘孽了。

他頗有耐心的對翁一誇道:“這毒血有其他訣竅嗎?若是不說,我殺了你。”

翁一誇嚇得一哆嗦,立刻道:“我說我說。”

“其實也沒有什麽了,說是可以不老不死。但有什麽用呢,如果被人殺,一樣會死,也只不過就是多拉些人陪葬而已。”

江問白皺眉:“那照你這麽說,如果武林高手得了這血,豈不是能活千年百年了?”

翁一誇道:“那肯定是啊。肯定是吧。”

江問白又問:“還有呢?”

“沒了,真沒了。”

江問白點頭:“最後一個問題。華擎雲住在何處?”

“風歧客棧。天字三號房。不過我倆剛住進來,他就把我打暈了。後來有沒有換地方我就不知道了……”翁一誇瑟瑟發抖,“同門,我這該說的都說了,你放我一馬吧。”

江問白痛快道:“好。”

翁一誇大喜:“謝同門,你是我恩公!”

江問白卻又道:“我是能放了你,但旁人我就不知道了。”

江問白將翁一誇塞進麻袋,把口重新束緊,然後扛了他起來,道:“走吧,有些事該做個了結了。”

***

江問白沒在客棧找到華擎雲。

翁一誇為了活命,賭咒發誓華擎雲就住在此處客棧天字三號房。

江問白從後窗翻進房間卻是空無一人。想必這廝還不死心,仍在蒔花館處與人糾纏。

但人證被他帶走,想來華擎雲也就只能同眾人吵一番,總不會鋌而走險將自己就是千秋門餘孽的事說出去。華擎雲這人他打過這幾次交道,早就知道,比起世上的其他事,沒有什麽比他自己好好活著更重要。

江問白不心急,他將翁一誇扔在華擎雲房間的地板上,耐心等人回來,伺機而動。

***

華擎雲的確不死心。

唐酒在窗後看這個跳梁小醜在後院中裝模作樣的尋找他丟進來的東西,很是不屑。他折身回了房間,去琢磨江問白說的“有什麽事等我回來,我定當給你一個交代。”

江問白走的倉促,但聽這意思,怎麽好像是要對他負點什麽責呢?唐酒不切定,但心下生了幾分期待。

華擎雲在院中找了片刻,還是什麽痕跡都沒發現,連預料中的血跡也沒見到。

但這自然不是華擎雲想見的,眼見周圍人又開始對他的嘲諷,華擎雲一咬牙一狠心,偷偷割了自己的血,滴了一些到地上。

“你們看,此處有血。”華擎雲故作吃驚道。

眾人正打算圍上來,卻是有經驗老道的前輩攔了一道。

這位前輩乃是九陽派的弟子,名為邱長刀,是九陽掌門的師弟,在門派中位份不低,因此他一出手,他自己帶來的那些徒弟徒孫皆不再動彈。而一群人不動,餘下的人自然也停在了原地。

邱長刀皺眉道:“若真如你所說,蒔花館窩藏了千秋門餘孽,這血跡又是證據。那為何你現在相安無事?”

眾人聞言,都止步不前。

是了,這群人大多沒見過千秋門餘孽,但也都聽過傳聞,說千秋門最邪門之處便是這血,聞著皆會中毒。剛才他們都沒考慮到這一層,但邱長刀卻是想到了。

華擎雲此時也想到了,有些懊惱,只顧著坐實蒔花館的罪,想洩心頭之恨,卻忘了這一道。

他迅速補充道:“許是……許是此處並沒有留下太多血的緣故?”

華擎雲腦中迅速動著念頭,他是要假裝認錯了血跡,還是要扮成是因為血跡較少,所以他才沒有中招。

他在這須臾之間全身緊繃,緊張得後背都發了汗。但他不怪是自己急切昏了頭,反而埋怨邱長刀的多嘴,又痛恨這蒔花館竟然如此難搞。

華擎雲自從得了這毒血後,心態上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他當初聽聞翁一誇的遭遇後,非常心動,他倒不追求什麽不老不死,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兒也得不到驗證。

他心動的是,一旦擁有“神血”,就不用再懼怕他人的攻擊,也不用再屈居人下,甚至還能加以利用,招攏一批屬於自己的信徒。

華擎雲在決定接受翁一誇說的“神血”那一刻,就明白了千秋門當年為何會肆虐成風。這可是近在眼前的實惠,比起不老不死,近在眼前的利益更讓人心動。

華擎雲覺得曾經的自己,唯唯諾諾。他出生的家族算不上大家族,族裏也有其他子嗣,他既不是嫡子又沒有過人之處,自幼便是需要看他人臉色才能安全無虞的長大。投入星河派之後,他熬了許多年的資歷,才混上了香主的位置,而為了能在星河派保有一席之地,這些年來看盡臉色、吃盡苦頭。

只是這麽多年苦心經營,一個晚上被毀於一旦。他是從忘南風的刀下逃了出來,但星河派也公開否認了他的存在。他那群手下都是墻頭草,早已不管他的死活了。

華擎雲只覺得天下人皆負了他,而如今,他再也不想承這份窩囊氣了。

他眼下恨不得這些人立刻都死了才好。但面上卻並未展露出來,他換了臉色,道:“或許真的是我搞錯了。”

他話鋒又一轉:“但也可能是因為血比較少,所以我暫時才沒事。”

顧袖娘一聽這話,怒道:“什麽意思?憑點血跡就想指摘我們,你也當真是胡攪蠻纏。院裏有些些許血跡,不是很正常麽,誰家平日不殺個雞宰個羊的?”

華擎雲的話,讓顧袖娘也心生疑惑。

蒔花館平日裏並不在院裏做這些事,這院子裏唯一養的還是江問白帶來的老母雞。如今母雞好好的活著,平白無故的怎麽會有血?只是當著這人,她自然要咬死不松口,不然反倒顯得她心虛。

顧袖娘又道:“你莫要胡攪蠻纏了,此處血跡再多,你也一定會是好好的。”

華擎雲眼珠轉了一圈,又激顧袖娘,道:“可是我現在覺得有點頭疼,沒準就是中毒了。搞不好這就是千秋門餘孽的血啊。”

華擎雲裝出來的樣子非常假,甚至可以說,他是故意要裝模作樣的。而此舉果然激怒了顧袖娘。

顧袖娘氣急,往前走了幾步,道:“裝!你給我裝!我倒要看看,不就是幾滴血嗎?你裝神弄鬼的糊弄誰!”

圍觀的人群也只覺得華擎雲臉皮當真是厚。人群中不少人嘲笑道:“這等跳梁小醜,犯不著媽媽你生氣啊。”

還有一些膽子較大的嚷道:“我們一同看看。讓這廝死心吧。”

但這卻正是華擎雲想要的,他趁著剛才無人註意,又在手上硬生生劃了一個大口子,多滴了一些血下來。他還不曾試驗過這血的威力,但若是必要的時刻,直接將血撒到他人身上,或許效果能不錯。

顧袖娘等人上前查探,見地上果然有一小灘的血跡。她冷哼一聲道,蹲了下來:“我還當是什麽?就這點血,也值當你大驚小怪的。”

旁邊一名圍觀的,是單林門的弟子,朱連生,研究過些許追蹤之術,他此時判斷道:“這血跡除了看著較為新鮮,並無異樣啊。”

眾人說話間,顧袖娘卻是感覺腦袋一暈,一股異樣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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