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門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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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載堃返回了北京城,在火車站搭乘洋車的時候,他迎面遇到了一對打扮貴氣的母女,身後跟著個老媽子。

母親已是半老徐娘,穿著體面的紫色披風,發髻上插著樸素的玉簪,女兒正值青春,一雙秀眼羞答答的望著自己,讓他頓時覺得有點兒尷尬。

“堃貝勒爺,我是曾家的郭氏,這是我女兒小芝。”郭夫人十分高興的說道,能在火車站遇到貴人,她真是太幸運了,主要是女兒一直對此人念念不忘,她磨破了嘴皮都無法說服小芝另擇夫婿,只好硬著頭皮上桿子了。

“哦……您好,郭夫人。”他回想起幾年前在上海遇到曾某人說媒的事,今天他真是碰上“桃花劫”了,還是快走為妙。

“貝勒爺,您好。”身材清瘦,模樣還算端正的小芝深施一禮,她是個典型的南方姑娘,骨架小,舉止言談有大家閨秀的風範,總之,是個很得體的舊式千金,而並不是新潮的女子,藕粉色的旗袍襯托出曾小芝玲瓏的身段,小手中還捏著塊絲帕,紮眼一看就跟從古畫裏走出來的美女似的。

“客氣了,你們二位住在北京?”他客套的問,其實根本不關心這些個事兒。

“此前是在上海的,最近搬回了北京,感覺還是這裏適合我這個老太婆。”她邊說邊上下打量著這個男人,覺得對方英俊不凡,又有貴族氣質,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可惜的是人家已經有了一位洋夫人了。

“您還很年輕麽……我還有急事,就不和你們聊了,再見!”他不想再生枝節,就直接坐上洋車逃之夭夭了。

望著貝勒爺遠去的背影,小芝輕嘆道:“娘,為何他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呢?”

“別急,若是你一心想嫁她,娘會幫你想辦法的。”郭夫人握住女兒的手,輕聲安慰,她心裏面已經有了個主意。

“嗯,娘我聽您的。”她做夢都想嫁給載堃,自從偶然間窺見這位貴公子的風采後,她就陷入情網無法自拔了,堃貝勒是很多女人夢寐以求的丈夫,盡管現在已經民國了,載堃的知名度卻不減當年,報紙上有記者說對方一定會在不久的將來覆出,繼續在外交部任職,會成為新政府的一名外交官員。

小芝相信,無論在何種環境下,這個男人都會是成功人士,做他的妻子是錯不了的!

載堃回到家的時候,凱爾索正在客廳裏和德芳聊天,倆人談的大概是孩子的教育問題。

“姐,你怎麽有空過來了,店裏不忙?”貝勒爺放下行李就奔了客廳,坐到了姐姐身邊,周平馬上就端來了茶。

德芳穿著最新潮的洋服,愉快的答道:“有我那姐姐幫忙呢,我才有時間出來走走嘛。”徳芳和凱爾索的“夫人”一起開了家商鋪,專門賣西洋進口的護膚品,化妝品和服飾,經過一年的經營已經實現了盈利,可以養活全家了。

“你倆聊什麽呢?”他看出凱爾索似乎有心事,大概是孩子們又闖禍了吧?

子爵嘆了口氣:“昨天,老大,老二又和人打架了,說是班上的同學有辱罵他們,您這幾天去學校找先生聊聊吧,看看怎麽辦才好,至少也得讓他們念完小學堂再去英國。”

貝勒爺喝完了茶,才又問:“沒傷著他們吧?”按道理說,老大是不會吃虧的,到是溥薆弱了些。

“就是擦傷而已,不過打他們的是大孩子,我就是擔心往後還有同樣的事發生。”孩子出手沒輕沒重,更不懂得深淺,他就是擔心溥瑛和溥薆受到傷害,當然也不希望哥倆在情急之下去毆打其他的同學。

載堃微皺眉頭,思考了片刻說道:“往後讓老周用馬車接送他們,不讓他們自己上下學了。”

徳芳插嘴道:“這樣恐怕更不好了,那些孩子原本就是出於嫉妒才會欺負薆兒的,如果每天上下學都有馬車接送,他們就更看不順眼了。”

“想讓誰都看你順眼是不可能的,這世上的事原本就不公平,讓他們懂得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早些認清楚現實也算是對他們的教育了,我這個做阿瑪的有責任啊……所以我打算回外交部做事了。”他一路上想的很清楚了,如果自己成為民國政府的官員,那些人就會閉上臭嘴的,雖說他再不是貝勒爺了,可卻依然是個有身份地位的人。

徳芳笑著點頭:“你想明白就是了,別擔心阿瑪,他年紀雖然大了,可並不糊塗。”

子爵也跟著高興,人長期在家閑著,會變得特別沒有自信的,他希望載堃能像從前一樣充滿魅力,而不是整天蹲在書房裏長籲短嘆!

徳芳又頓了頓,才說道:“你們兩個既然都在,我今天就把話跟你們明說了吧,箐竺不是想開個裁縫店麽,你這個當阿瑪的非要讓孩子改姓金,她就突然跑我那兒和我說要嫁人,找個上門女婿……你們猜她看上誰了?”

貝勒爺淡淡一笑:“金凱,沒錯吧。”

這個答案到讓凱爾索嚇了一跳,對感情之事原本就遲鈍的他萬沒想到箐竺竟然會喜歡上金凱,大概也就是因為民國了才會變成這種狀況吧?但他知道金凱是不會答應的。

她連忙點頭:“其實他們倆從小就在一起念書,彼此也了解,金凱這孩子做事穩當,又聰明,肯定能讓箐竺過上好日子的。”

“不過,金凱應該不會答應的,那孩子很有主見,我覺得沒必要問了,畢竟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他能喜歡什麽樣的人,我心裏也有數,他們倆不合適。”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他可不願意做讓女兒不幸福的傻事,更何況金凱也不樂意。

“我到是不信,你不問,我去問。”徳芳不死心,主要是她覺得侄女配金凱還委屈了呢,作為弟弟的義子應該知恩圖報,好好的照顧箐竺。

“那你就試試吧。”載堃無可奈何,金凱是留過洋,見過世面的青年,必然對保守的滿族姑娘沒有好感,而應該喜歡金發碧眼的洋妞。

凱爾索不好插嘴,主要是他的立場太尷尬,這件事自己還是不要摻合了。

果然,下午金凱從洋行做完事回來後,德芳就跑去說媒了,真是高興而去敗興而歸,在客廳裏一通抱怨。

“箐竺有哪兒配不上他了,居然說他們不適合,那誰才適合他,莫非要娶個洋人的公主不成?”她氣得都不想吃晚飯了,更主要是怎麽和侄女解釋呢?

“男女之事勉強不得,生拉硬拽沒有好因緣。”載堃說完就讓姐姐坐下吃飯,今天家裏多做了兩個菜,因為姐姐過來了麽。

話正說著,三位小阿哥就走進了客廳,洗幹凈手坐在桌前等著吃飯了。

凱爾索也跟著進了屋,對貝勒爺和格格說:“咱們先吃吧,金凱還在忙,改建的材料送到後院了,他在對貨。”

“我也不想和那混小子一起吃。”徳芳不悅的說,她總覺得金凱有些忘恩負義。

“犯不上和人家置氣,從前咱倆不也對阿瑪包辦婚姻感到厭惡麽,如今大清都沒了,誰還在乎傳統,肯定是要找個情投意合的結婚才成呢。”載堃親自幫子爵盛飯,還讓出了邊上的位子,兩人吃飯的時候總挨著。

這時,已經懂事的溥瑛插了一句:“姑姑你不要把金凱哥和姐說和在一起,金凱根本不喜歡她!”

“小孩子不要亂講話。”凱爾索知道老大嘴毒,就讓他別多說了,因為德芳還在氣頭上。

溥薆連忙幫腔:“額娘,哥說的是真的,姐太兇了,誰會喜歡她?”對他們兄弟三個,姐姐總是不理不睬的,他對那位姐姐早就厭煩透了!

德芳驚訝的看著兩位阿哥,半天說不出話來,看來他們的姐弟關系依然不融洽,家裏可沒人為箐竺說話。

“都別說話了,吃飯吧。”凱爾索只得用這個借口讓大家暫時閉嘴,箐竺每次回貝勒府,都不和自己講話,他也習慣了,但對於同父異母的弟弟們總應該照顧點兒吧,可那孩子也一樣愛答不理的,但是這些不滿他都默默的忍了,從來也沒有和載堃抱怨過。

“箐竺也該找婆家了,姐,這件事還是你幫忙張羅吧,沒必要非找八旗的,德才兼備的漢人小夥子也可以考慮,免得日後被人說三道四的,咱們好不容易出了皇族的圈圈,就別關在八旗的圈兒裏了。”往後的世道是漢人說了算的,不以滿人自居為妙,想到這兒他就一陣惡寒,夾起尾巴做人吧,他們得學著適應環境,才能在這種變化莫測的世道活下來。

徳芳深深的嘆息:“唉,我知道了。”她其實沒有那麽深的門第觀念,因為自己的丈夫也是漢八旗出身,並不是正統的滿蒙人士,但丈夫生前待她不錯,婆婆也很開明,雖然守寡多年,卻過得很舒心,如今雖然要為了一家大小的生計奔波,但比起其他的滿人來講,她可是幸運多了。

凱爾索給寍兒夾了菜,根本不敢正眼看邊上的男人,總覺得心懷愧疚!

“額娘,我不吃這個!”三阿哥不喜歡吃菠菜,最愛吃面食,苦的,特別甜的也不喜歡吃,和自己的親爹一樣。

“乖,吃了,菠菜可以讓你有力氣,能長更高。”子爵哄孩子吃飯,露出了最近難得的笑容。

聽到能長高,他就拿起筷子夾著吃了,他希望長快點兒,這樣就能早些和哥哥們一同去學堂了。

吃完晚飯,載堃就送德芳回家,順便去探望父親,也說說今後的打算。而凱爾索照樣呆在書房裏做事,過兩天小影子就回來了,他要把自己的賬目整理好了交給對方,這間洋行的業務,就可以不管了,天津那邊也是金凱在幫忙,他忽然間覺得自己很閑,竟然不知道該做點兒啥好了。

“子爵,我進來了。”門外說話的人是金凱,他剛在廚房隨便巴拉了幾口飯,就匆忙趕了過來。

凱爾索放下帳本,對走進來的人說道:“有事嗎?”

年輕的男人坐到他對面,很嚴肅的答道:“您知道德芳格格給我說媒的事了吧?”

“嗯,你拒絕了,不是嗎?”他平靜的說,但視線卻在回避對方。

“嗯,任何人我都不會答應的,我明天就和貝勒爺說去,說我暫時不考慮成家,要先忙著做自己的事,三天後我就搬走了,您每周過來我那吧,帶著寍兒一起,咱們可以像一家人一樣吃飯,我想讓他多熟悉我。”雖然現在他和寍兒已經很親密了,但卻比不上貝勒爺,因為人家才是“名正言順”的父親。

子爵點了點頭,這是合理的要求,他不能拒絕,總有一天寍兒是要回到金凱身邊的。

“大格格喜歡我,我是知道的,或許貝勒爺也想過讓我入贅的事,我雖然是在貝勒爺的恩澤下長大的,但也沒想過要以身相報。”金凱自顧自的說著,其實大清國沒了,他心裏是高興的,因為貝勒爺再不是貝勒爺了,沒了那頂光環,他們幾乎可以站在一條起跑線上競爭。

凱爾索低聲說道:“他從沒和我說過,是你想太多了,但箐竺應該是真心喜歡你的。”

“她喜歡誰和我無關,我甚至還有點兒厭煩她,我祝願她能找個彪悍的爺們兒妥妥的收拾她一番,也能讓她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他只要是看不慣大格格對子爵的態度,閑在雖然沒有正面的沖突了,可見了面依然是沒有禮貌的,箐竺從不和子爵講話,這種冷暴力更令人憤怒!

子爵皺眉道:“她畢竟是貝勒爺的女兒,將來也會嫁個門當戶對的男子,過去的事就算了,反正現在她也不會為難我。”

“假如她敢做對您不利的事,我會好好教訓她的,不僅是她,任何人都一樣!”金凱並非沖動才講這話的,他是個敢做剛當的男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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