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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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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竺最近心情很不好,因為親事被金凱回絕,讓她顏面盡失,躲在香山的莊子裏不出來,今天才因為要買布料得去前門一趟,她才無精打采的出了門,在一家絲綢店門口碰到了兩位以前曾在一起玩耍過的姑娘。

其中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三個姑娘在茶樓小聚,說些女孩兒家的悄悄話,她閑來無事就也加入其中了。

那個不熟識的姑娘正是曾小芝,她得知這位便是載堃的女兒,立馬熱情的圍了過來,竭盡所能的套近乎,專門撿人家愛聽的說,把格格哄得團團轉。

“沒想到您還是個新潮的小姐呢,等裁縫店開張我們都給您去捧場。”小芝笑瞇瞇的說,她實在不明白箐竺的想法,一個姑娘家怎能拋頭露面的做生意呢,而且還是個沒出嫁的閨女,她認為女人就應該在家裏相夫教子,享受家庭的生活。

“我只是想自食其力罷了,因為我家裏還有三個弟弟,情況挺覆雜的……算了,不說這些了,咱們聊點兒開心的事兒,你們有沒有去戲園子裏看過戲?”她還沒敢做這種嘗試呢,盡管有些女子已經開始在戲園子裏出沒了。

同樣是滿族的姑娘玉蘭說道:“哎呀,那裏可是魚龍混雜的地方呢,咱們姑娘家不太方便的。”

“有啥不方便的,還有女子在臺上唱戲呢,你就是膽子太小了。”身寬體胖的蒙古族姑娘高娃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父親原是新軍統領,現在也閑在家中了。

“看戲人多點兒就成,要不咱們一會兒去吧?”箐竺來了興致,今天她也要做點兒冒險的事。

小芝本想婉拒,但看到她堅決的樣子,只得陪著笑臉道:“既然你想去,那我沒意見,咱們四個人一起應該沒問題的,不是還有嬤嬤跟著嗎?”每位小姐都帶了貼身的老媽子,這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四位姑娘最後一拍即合,不顧嬤嬤們的反對就步行到了梨園的戲園子裏,挑了個樓上的僻靜位置要了茶點坐下來看戲。

戲院裏人聲嘈雜,九成男性,一成女性還包括在唱戲的兩位旦角。

“這裏好吵,味道也不好聞。”玉蘭蹙眉道,早知道她就不來了。

“戲還沒開場呢,等開始唱了,就不會有人講話了,咱們喝茶,吃點心。”高娃到是喜歡這種熱鬧的地方,因為這兒能看到很多年輕男人,她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個好爺們嫁了,在四個姑娘裏她年齡最大,已經二十二歲,幾次說媒都不成,不是男方看不上她,就是她瞧不上男方,她又不樂意嫁個不滿意的對象。

小芝手手帕捂著鼻子,蹙眉道:“吵鬧到是可以忍,就是味道太難聞了。”她以後可不樂意再來這種地方了,尤其是樓下的散客,有不少市井之徒,看了就令人生厭。

箐竺無聊的環顧四周,低頭就看到了坐在樓下的某個男人,此人理著平頭,左臉有道很深的疤,相貌說不上俊美,但眼睛卻炯炯有神,大概是因為常年風吹日曬,栗色的皮膚,著黑色的短卦和寬松的褲子,腳上穿著黑色布靴,此人,正好往上看,他們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箐竺趕忙把頭扭了過來,不再往下看了,戲園子果然是個嘈雜的地方,有著各種各樣的人,方才那個男的估計就是個混子,至於混子是做啥的,靠什麽吃飯,她就不甚了解了,總之,混子就是惡棍,流氓,不幹好事兒。

樓下男子笑笑,便對身邊的胖子說:“咱能在這兒碰到金枝玉葉,還多虧了民國政府呢?”

“你說什麽呢,天賜哥,啥金枝玉葉?”胖子只顧嗑瓜子,他今天來是要給戲子秋娘捧場的,但迄今為止他連句話都沒和人家說過。

“堃貝勒的閨女,就是我家莊子上的那個。”他有三年多沒回香山了,但依然記得箐竺的樣貌,現在已經民國了,沒有皇上,這些皇親國戚也失去了昔日的地位,對於他而言卻是個大好的機會。

“哦,不新鮮,這北京城皇親國戚有的是,咱家不遠處不還有個渝公府麽,那位渝公爺也是梨園的常客,以前還跟個伶人相好過,這幾年到是少見了。”胖子對往來於梨園的達官貴人可謂是了如指掌,因為那可是他們的生財之道,之前他們敲了某晉商一筆,又可以過兩月逍遙的日子了。

“知道,渝公爺不是在報館做事麽,我在西四見過他幾回。”吳天賜放下茶杯,又禁不住往樓上看了幾眼。

“他們還用做事?靠吃房租都夠過活了,哥,咱看完戲到哪個院子裏睡啊?”胖子樂呵呵的問,最大的樂趣要留到最後,他荒了有一個來月了。

天賜扭頭看他,冷冷的答道:“沒女人你就活不了?”

“呵呵,活不了,找三姐去吧,她上次就說想你了,還怨你忘了她這個老相好呢。”胖子隨口一說,但三姐也確實念叨過,說天賜是個沒良心的男人,把他們這些老相好都忘了。

“她是錢袋子癟了才會想起我,人老珠黃沒男人捧了。”他在京城裏混了六七年,前門一帶的三教九流都很熟絡了,八大胡同裏哪家來了新姑娘也能第一時間知道,做混子必須消息靈通,給人拉客,還能從中賺點好處,有些生意不好的院子還指望著自己能幫她們帶客人上門的,所以他和這些女人很熟。

“從前她幫咱們賺了不少,你偶爾過去應酬下她吧,我看她怪可憐的,新來的幾個姑娘把她的生意都搶了,整天躲在屋裏生悶氣。”胖子不喜歡三姐那樣的女人,喜歡苗條的,主要是他覺得和天賜哥睡同一個娘們有點兒那啥。

“行吧,我一會兒就過去,也省得你說我摳門兒,不聊了,戲開場了。”他嘴上說著一會兒要去窯子裏樂呵的事兒,心裏卻掛念著樓上的格格,他時不時就會分神往二樓瞧,但怎麽也看不到箐竺的臉蛋兒了。

戲散場後,吳天賜先讓胖子去了院子裏,自己則溜到前門等著箐竺她們出來,一看到幾位小姐有說有笑的走出了戲園子,他馬上就迎了過去,笑瞇瞇的對大格格說:“格格,您還記得我嗎?”

箐竺白了他一眼,以為他故意搭訕呢,但還是冷冰冰的問:“你誰啊,我根本不認識你!”

“您家的小黑,就是我賣給您的,它還好吧?”他和格格唯一的交流僅限於自家老母狗下的小崽兒,那之後也曾經厚著臉皮到格格家的後院菜地裏出沒,她因為小黑的原因有一搭無一搭的講過幾句話。

箐竺這才仔細的打量了他幾眼,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你。”她記得此人姓吳,但名字忘了,幾年不見,這人怎麽成混混兒了?

“我就在附近住,以後您要有個跑腿,賣力氣的活,盡管找我,我這人就是有把子力氣,只要是您的事兒,我自當效力,我就住在鷂兒胡同,不打擾您了,回見!”他簡短的說明了來意,就客氣的欠身告辭。

“箐竺,你認識這個人?”高娃很詫異的問,她就住在附近,是聽說過吳天賜的,人送他外號“一道疤”,此人不僅善爭鬥,腦子還特別好,雖說是混混,但卻沒有特別壞的名聲,相反在附近做買賣的人,有時還要依仗此人和地頭上的其他流氓,混混,甚至是官場人士打交道呢。

“他是我家莊子上的,以前賣過我一只狗,幾年沒見就成混子了。”她也沒在意,更沒想過再和姓吳的打交道。

“混子到是不假,但他還挺有點兒本事的,前門地頭上的事,他熟絡得很,我舅舅開了個雜貨鋪,跑執照的事還是他幫忙的,雖然多花了點兒錢,但很快就辦下來了,其實很合算。”高娃說道,她到對這些道兒上的人不排斥,因為曾祖父也是草莽出身,後來才被朝廷詔安的。

曾小芝到持反對意見:“可不能和這種人沾上幹系,要不以後纏上了,咋辦,他們什麽壞事都做得出來的!”她看不起市井之徒,包括那些臺上唱戲的戲子,在她眼力他們和娼妓一樣都是下九流。

玉蘭表示讚同,急忙點點頭:“姐姐你說的是,千萬不能和混混搭上關系,他們坑蒙拐騙無所不為。

但箐竺卻只聽到吳某人能幫著搞到執照,而且能很快辦下來,她覺得應該嘗試一下,於是就在戲院子門口和玉蘭,小芝分手了,跟著高娃去了她家,主要是想再打聽一下吳某的情況,看看對方是否能幫著自己辦下執照,她不想放棄開裁縫店的想法,更不樂意隨便就找個男人嫁了了此一生。

在窯子裏喝花酒的吳天賜,雖然和妖艷的三姐摟在一起親熱,但他的心裏想的只是高高在上的格格箐竺,若能娶她為妻,這輩子就沒啥遺憾了,可人家能心甘情願的嫁給自己麽?他雖然有生財之道,但平日裏吃喝玩樂,大手大腳,這幾年一毛錢都沒存下,只有香山的幾間破房,假設他費盡千方百計抱得美人歸,卻讓媳婦整天喝西北風,那不是更丟人麽?可他這個人就有這個毛病,越難做到的事兒,就越想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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