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本萬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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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早晨,金凱穿著一套灰色的長衫提著旅行箱回到了昔日的家,來接自己的是年邁的周管家,兩鬢斑白的老人見到他格外的親切,一直拉著他的手說這說那,聊了很多家裏的事。

“貝勒爺專門給你接風洗塵,準備了兩桌好菜,他真把你當半個兒子看了,說家裏出了個留洋的知識分子,可高興了!”老周和另一個年輕仆人幫他把行李搬回房間,就忙著為大家準備午飯了。

“我在英國最想吃的就是中國菜,可惜都沒有特別正宗的,就咱家自己開的餐廳還能做出像樣的中國菜,只是因為食材的限制,所以味道多少有些變了。”他說道,為了迎合英國人的口味中國菜必須做點兒調整,餐廳經營到今天,已經有兩家分店了,有一家開在大學城附近。

金凱大步走進院子,最想看到的人當然是凱爾索,但迎接他的第一個人,竟然是三阿哥溥寍,這孩子好奇的先跑出來看熱鬧,但擡頭瞧見不認識的人又趕忙往回跑,躲到了子爵身後。

“子爵……這就是三阿哥寍兒吧?”他高興的張開懷抱,想抱抱這個可愛的小男孩。

凱爾索點頭:“嗯,寍兒,快讓叔叔抱抱。”他覺得讓寍兒叫此人哥哥太那個了,畢竟他們是親父子的關系。

溥寍聽到母親的話,這才上前問好:“叔叔好。”

年輕的男子這才看到了三年沒見的凱爾索,他發現心愛的人憔悴了,瘦了一圈兒,應該是為這個家操勞過度所至。

“乖孩子!”金凱抱起他,心事重重的走進了客廳,大家都坐在裏面等著他呢。

載堃看到成熟了的金凱連忙讚道:“五年不見,你都成個老爺們了,變化可真不小,來,趕快坐下喝茶吧。”

“貝勒爺,您太誇獎我了,您現在這發型就和畫報上的明星似的,比之前還要瀟灑。”看到留著短發的貝勒爺,金凱也是頗有感觸。

“你太會說話了!”載堃說完就吩咐廚子開火做飯,等飯做好了,大阿哥和二阿哥也該從學堂裏回來了。

坐在角落裏的箐竺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金凱居然長得和父親一邊高了,自信的神采令人折服,她被深深的吸引住了,竟然都忘了和人家問候。

“大格格,別來無恙。”金凱輕描淡寫的說,在他的眼中,美女和美男都一樣,即便驚為天人也無法和子爵媲美,因為內在的美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

“你也是。”她羞答答的答道,馬上假裝淡定的喝起茶來了。

凱爾索把寍兒抱過來,坐到貝勒爺身邊問道:“對今後的生活,你已經有規劃了嗎,需要我們幫你做什麽?”

“我打算先考察一下再做決定,畢竟現在的局勢很動蕩不能盲目的投資。”他已經是個基本上成熟的大人了,明白錢的重要性,而這五年來存下的積蓄有限,不能浪費。

載堃也表示讚同:“說的對,你將來也不一定非要呆在北京,我到是覺得上海更適合你發展。”

“您說的有道理,但是我更熟悉北京,如果真的要離開這兒去別的地方謀生還真舍不得呢。”金凱其實最舍不得的就是子爵,這裏有太多美好的回憶。

“好男兒志在四方,不要太戀家了。”凱爾索說道,但看到金凱執拗的眼神,他就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了,對方的執念只因自己。

中午兩個小阿哥回來後,就圍金凱問這問那的,因為幾年後他們也要去英國念書了,溥薆對這位大哥有些陌生,畢竟人家走的時候,他還不怎麽記事兒,平時不太喜歡講話的溥瑛到是說個沒完了。直到一家之主載堃喊停,兩個孩子才閉上嘴,開始吃飯,然而不知為何,吃飯的時候,大家又緘口不語了,如此沈悶的氣氛讓金凱有點兒受不了。

午飯後,載堃去拜訪載渝,子爵則在書房裏理帳,金凱就趁著這個工夫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

“子爵,我想問您點兒事兒?”他擡眼就看到了屏風後的床鋪上,放著一套被褥,顯然有人總在這裏睡,看來周叔說的是真的,貝勒爺和子爵的感情沒有以前那麽如膠似漆了,二人不總在一起睡。

“坐吧。”凱爾索示意讓他坐到對面,卻還是埋頭工作。

“您和貝勒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不在一起睡了?”他雖然是個外人,但卻比誰都要關心子爵,他沒辦法忍耐著不發問。

凱爾索停下了動作,思忖了片刻才擡頭答道:“我的事情太多了,往往到了晚上還沒辦法做完,怕影響他睡覺,索性就搬來這裏睡了,現在貝勒爺閑在家裏,他需要的是好好的休養,畢竟他也為這個家操勞了很多年了。”

“真的只是因為這個,沒有其他原因?”年輕的男子打算刨根問底。

他笑了:“你想要什麽樣的答案呢?”

金凱尷尬的答道:“我只想知道真相,而不是您為了維護面子擺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就是真實的答案,而且我們不是年輕人了,沒有必要整天黏糊在一起。”子爵說完,又低下對卻做事了,生活讓他們從愛情的夢幻中走向了現實,鍋碗瓢盆,柴米油鹽,各種人□□故,還有接踵而來的突發事件,甚至是周圍的大環境,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只能被動的調整著,但卻已是力不從心。

“您沒有說實話,您肯定有事隱瞞著我,我有能力養活自己,並且可以守護您,我希望您能讓我幫著分擔一些,至少我現在可以幫您做事了。”金凱覺得當務之急是讓喜歡的人減輕負擔,反正他年輕力壯,有的是精力。

“如果你暫時沒有事做,可以來洋行裏幫忙,每禮拜要去天津一趟,幫著對賬,順便清點貨物,以前都是我來做的。”他擡頭說道,但四目相交,就讓他覺得頗不自然,連忙扭過了臉。

“好,您把要交代的事情和我說一下就成,我會做帳,這得拜托在餐廳幫忙的這幾年,我真的學了不少東西呢。”他盡量放松心情,但凱爾索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卻讓他心寒。

凱爾索重新把視線移到他臉上,金凱對餐廳生意的貢獻他都看在眼裏了,就連舅舅也總誇獎此人,說這位年輕人聰明,謹慎又細心,是個做生意的材料,將來定能成就一番事業。大好青年竟然喜歡他這麽個中年人,真是不可思議!

“我怕你接手之後暫時就不能脫身了,你沒時間做自己的事,不過你想找的能開店的房子,我已經幫你物色好了,明天我帶你過去看看。”他必須得讓金凱趕緊搬出貝勒府,這也是舅舅他們的建議,總住在一個屋檐下早晚還得再出事。

金凱將雙手放到桌面上,慘淡的笑了:“我知道,你想讓我趕快離開這裏,您害怕我再對您做出過分的事,如果我想要那麽做的話,有很多機會……無論我在哪兒都一樣,只要我想就一定能找到機會。”

聽到這番話,凱爾索的後脖子都滲出汗珠了,的確,自己絕對算不上魁梧有力,沒辦法和從小習武的金凱對峙,根本就不是對手。

“我既然回來了,就沒打算放棄您,貝勒爺不肯放手,他也明白您是無人能取代的,誰會像您一樣肯為他心甘情願的付出那麽多,您既承擔了生兒育女的責任,又要為了整個家族奮鬥,別人娶妻只為生孩子,做妻子的樂得悠閑,不用為了生活勞碌奔波,但得到了您,真是一本萬利了,就算貝勒爺後半輩子在家裏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您不也得伺候著嘛?”他雖然這幾年不住在貝勒府,可通過和周叔他們的書信,也是了解一些的,貝勒爺現在很消極,既不去小朝廷膜拜萬歲爺,更不樂意幫袁世凱做事,義憤填膺的蹲在家裏吃閑飯。

子爵馬上辯解:“他心裏很苦,他並不是不想做事,大清還在的時候,他是貝勒爺,和皇上一脈相承的貴族,而現在卻成了人人叫罵的“韃虜”,有些人可不只是辱罵那麽簡單了,還痛下殺手,這種環境,讓他如何能立刻振作起來呢?”

“貝勒爺如此消沈下去,苦的可是您啊,我只是不希望您受罪,希望您能過得舒心,快樂,如果他能給您應有的關愛和幸福,我寧可一輩子忍耐,但實際上卻是截然相反的,不是嗎?”金凱反問,這大概就是男人喜新厭舊的本性,貝勒爺自然也無法幸免。

凱爾索默然的問:“我有那麽不幸福嗎?”

“您憔悴了好多,之前回英國的時候,您沒有那麽瘦,我不想看您這樣下去!”他握住了子爵的手,輕輕的捧在掌心中,眼看著心愛的人漸漸的老去,怎麽能不讓他憂心忡忡呢?

凱爾索當然知道自己瘦了,精神狀態也大不如前,總是容易困倦,偶爾還忘事,但他依然無所謂的說:“畢竟我沒你那麽年輕麽,有你幫我,我就能輕松多了。”

“有我在就不會讓您那麽辛苦的,您把所有賬目的審核交給我吧,等我都記錄完畢,完全沒有問題了,再交給您過目,您就不用耗費那麽多精神了,去天津的事也交給我來做。”金凱說完就把椅子搬到了凱爾索旁邊,一邊看一邊詢問起賬目的細節來了,認真的態度能令任何老板打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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