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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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海一家搬回北京後,把原來的小院又重新整修了一番,又把隔壁的院子一同買下,打通了圍墻,改成了一座院子,還修了個體面的花園,主要用來給芳蓮練功,讓兒子玩耍。

不過搬回北京,武海的心裏卻有些失落,因為他不能經常和小影子見面了,這讓他害上了相思病,只能靠鴻雁傳書來互訴衷腸了。

在上海的劉影也分外掛念他的男人,思前想後,只得給子爵寫了封信,告知自己想法,他想回北京的洋行做事,離武海近點兒,見面方便。

“小影子要回北京來,我當然得答應了,上海那邊就讓小吳來負責吧,那個年輕人也是可以重用的。”凱爾索在書房裏和貝勒爺商量,這樣他就能輕松一大半了,有了劉影和金凱幫忙,他又能騰出功夫琢磨別的生意了。

“他過來北京,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把精力都放在家裏吧,咱們現在也不缺錢。”載堃說道,明天他打算去趟天津和蕭謙聊點兒事,對方一直在做督察長,在天津地區也算是號兒人物了,蕭謙想要勸說自己為袁世凱做事,正是所謂的好漢不吃眼前虧,因為眼瞅這覆辟成為了泡影,在這種節骨眼兒上,誰真心實意的給滿人做奴才呢?還不是心懷鬼胎,各有目的。

“嗯,我也想停下來看看了,畢竟局勢還不太穩定,等塵埃落定再想著做其他生意也不持,目前維持現狀即可。”昨天金凱和自己聊到很晚,他反覆思量了很久還是決定不要急於求成了,雖然現在機會一大把,到處都能找到可以生財的路子,但畢竟精力有限,錢不能都讓你一個人賺了麽,更何況錢太多,禍患就隨之而來了。

載堃安慰的笑了笑:“金凱回來幫你,小影子也要回北京了,你能輕松不少。”

“雖然我答應小影子回來,但他每季度得回上海出差,沒人比他更熟悉那兒的情況了。”他剛給劉影拍了電報,讓他月底就回北京,但條件就是需要經常去上海出差。

“你這可是威脅人家啊,他的住處安排好了嗎?”貝勒爺問,不過他心裏想的卻是或許劉影會住到武海家裏去。

“嗯,就住在洋行後面的院子裏,北房騰出來給他了,雖然沒有上海的公寓條件好,但我訂購了鍋爐,等貨到了,不光是咱家,連洋行的宿舍都能有熱水洗澡了,沖水馬桶我也訂購了,等馬桶到了,就找工人改造下水道,再也不用臟兮兮的過每一天了,改造圖金凱會畫出來,材料訂購都交給他了,我到是覺得這是個好買賣,光給人改造廁所就能賺不少錢了。”凱爾索輕松的說道,因為貝勒府已經是私人財產了,所以可以進行大面積的改造,包括大家談之色變的隱晦問題----如廁。

載堃連忙點頭:“太好了,我最懷念倫敦的就是沖水馬桶和每天洗熱水澡。”

“不過要在後院裏放兩個儲水罐,畢竟除了使館區,其他地方還沒有自來水麽,金凱已經去找師傅訂做了,找人做比進口劃算的多。”像他這種愛幹凈的人,在大清國也算是受了罪的,大小號要去蹲坑,洗澡只能用木桶,沒有幹凈的熱水沖洗,但把院子改造之後,家裏有了巨大的儲水罐,就可以用上水管了,馬桶,洗熱水澡變為了現實。

他還幫著金凱做了一套改造的計劃書,等自家的衛生間和浴室改造好了,就可以做樣板幫著金凱拉客戶了。

“你看著弄吧,能讓家裏人都幹凈清爽,花點兒錢也值了。”載堃望著他的愛人,日漸消瘦的臉,心裏也覺得過意不去,他閑在家中快一年了,全仰仗凱爾索做生意賺錢養活,雖然自己有鋪面出租,還有香山的地租,但這都是靠祖上的陰德才延續下來的,和自己無關,他這麽個大男人整天在家裏游手好閑實在是太丟人了!

“嗯,您不是明天要去天津嗎,東西收拾好了?”凱爾索問,他特意準備了兩瓶好酒給蕭謙。

“就帶兩套衣服,我又不是長住三天後就回來了,我有個建議,讓洋行禮拜天休息吧,和上海一樣,書局禮拜一歇業,順便盤點,有好多地方現在都休禮拜天了,咱們也不能太摳門。”貝勒爺說道,他主要是想讓凱爾索也能跟著休息。

“行,我也正考慮這事兒呢,現在生意還算可以,休息一天也不會耽誤賺錢的,我把他們的活兒重新安排一下,下月就開始讓大家周休一天……但是相對的,春節不能放太久假了,之前都是半個月,往後只能十天。”凱爾索算了算,十天也基本夠大家往返的了,從大年28一直放到初八,北京的員工都是津京地區的,回老家兩天足夠。

載堃無奈的笑了:“要麽說你比我更會算計呢,他們不會有啥意見,畢竟假日更多了。”

“那可不一定,有希望過年休假半個月的,之前也想過有累積的年假,每做滿一年,就有一天的年假,薪水照發,但又怕他們都在過年提出要休息,我的人手就不夠用了。”作為老板,他十分糾結,既不想當黑心守財奴,又不能損失利潤。

“那你就特別要求,不能春節期間休,錯開時間休,事先要提前和你申請,他們可以理解的,畢竟都跟你做了好幾年了。”他幫“夫人”想了好主意,對於人情世故自己要比凱爾索在行的多。

子爵忽然試探著問:“要不,您幫著我做生意吧,我也不想太累了,最近總是力不從心,您在官場上人脈數落,又認識很多權貴,做起來肯定比我順手。”他一直想提來著,只是怕傷了貝勒爺的自尊心。

載堃低頭思忖了片刻才答道:“我這次去天津就是和蕭謙商量將來的出路,做生意不是人人都行的,我沒做過,還要從頭學,與其這樣,還不如應了袁世凱的差事,或再想其他的營生。”

“您不是不樂意給他做事麽,就和您講的一樣,咱家並不缺錢。”凱爾索不想讓他的男人做不開心的事兒,他也懂得面子對中國人的重要性。

“關鍵的問題不在這兒,我總不能以此為理由一直閑呆著,總還是要出來做事,面對現實的,大清國已經沒了,我們不再是皇親國戚了,但凡公民都要勞動,自食其力麽,就連箐竺也要去做裁縫,我這個阿瑪還不如閨女?”他說得很輕松,但心裏卻實在是難受,往日裏獻媚溜須拍馬的人們,一下子作鳥獸散,所以好長時間他都閉門不出,只和載渝有來往,偶爾會和對方去戲園子裏聽戲解解悶。

“您能這麽想,我很高興,格格要開裁縫店的事,您要支持的。”這件事他不便參與,因為孩子依然討厭自己。

載堃起身說道:“你就別跟著操心了,我和她說改名換姓的事,只是想讓她考慮清楚了,畢竟她還太年輕,她若真的下定了決心,我只會給他一間店面而已,其他的都要她自己解決。”從小到大,他對女兒的管教不夠,所以在這件事上,他就不能太嬌慣了。

“總要添置設備和面料,那也是需要錢的。”凱爾索追問。

“她自己有儲蓄的習慣,這點兒錢還是拿得出來的,我主要是看看她做這件事的決心而已,若她一直堅持下來,我自然會幫襯了,我去趟載渝那裏,晚飯前回來。”說完載堃就匆忙的坐著馬車出了門,直奔堂弟家,二人約好了去南味樓吃午飯。

兄弟二人坐著馬車來到南味樓,朱氏站在櫃臺前忙的不亦樂乎了。

“您二位來了,樓上坐吧。”朱氏熱情的請他們上樓,因為樓下全滿了,而且挺吵鬧的,主要是有幾個山東的客商,說話的嗓門很大。

“你就別忙了,隨便給我們弄三個菜。”載渝說道,雖然芙蓉沒了,但孫家的日子還是過得不錯的,全憑這小館子撐著,一家人忙忙活活的每天都過得挺充實,芙蓉的兒子和閨女也都長大了。

兒子在念小學堂,閨女也是琳達教,晚上忙的時候還會在後廚幫著打打下手,兩個孩子都特別懂事。

倆人上了樓,在角落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我想去報館做事,雖然賺錢不多,可也總算是有事情做。”載渝閑的要長毛了,在家呆著又總瞧見那個不順眼的妻子孛兒只斤.烏蘭。

二人說話的功夫,樓下又上來兩客人,是一對母女,女的著翠色旗袍,梳著整齊的發髻,姿色平庸,但身邊的小姑娘卻生得俏麗可愛,一雙大眼睛和會說話似的,水汪汪的勾人視線,披著銀色的披風,內著淺粉色的小花襖子,梳著兩條麻花辮,走路的姿勢婀娜多姿,瞧模樣有十二三歲了。

“姨娘,我們就坐這兒吧!”講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芳蓮,她一雙秀眼早就瞧見坐在一旁的載渝和貝勒爺了。

小蕊剛坐下,方才發現載堃他們,頓時覺得非常尷尬,但菜已經點了,扭頭就走更沒面子。她並不知道,丈夫已經和貝勒爺“和解”,還想著過去的種種糾葛呢。

芳蓮坐在載渝斜對面,一邊喝茶一邊用漂亮的大眼睛打量此人,心中更是不勝歡喜,但這種喜悅卻只能憋著,不能和對方分享,實在是急死人了!可如今她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才剛來了月事,要等到瓜熟蒂落,嫁人的年齡,怎麽也得四五年呢。

載渝見到夥計把菜上了桌,便忙著給載堃倒酒,但視線稍微偏移就看到了對面桌邊坐著的少女。開始他以為是人家姑娘在看英俊的載堃,所以還側過臉來觀瞧,可少女的視線卻隨著自己移動,他很莫名的摸摸面頰,以為臉上沾了不幹凈的東西,可出門前,他洗過臉的。

“瞧什麽呢?”貝勒爺看他呆呆的望著對面桌,便也把視線投向了那邊,一眼就認出了慧珠生前的丫頭,小蕊。

“小蕊?”他問道,小蕊正是武海的夫人,那這小姑娘一定是芳蓮了,別說,那雙眼睛還挺像慧珠的,只是芳蓮比她母親更端正,還有一股子媚勁兒,完全不像是個十二歲的小閨女,到有幾分伶人的氣質。

“貝勒爺吉祥!”小蕊知道躲不過,就戰戰兢兢的行禮,也讓繼女跟著打招呼。

“貝勒爺,您吉祥,渝公爺吉祥!”芳蓮起身行了滿人的禮,但她只是半個滿人,說白了其實還是漢人。

這到讓小蕊懵了,她都沒見過堃貝勒身邊的男子,芳蓮怎麽知道這位就是渝公爺呢?

“芳蓮都這麽大了,生得真標志,小蕊,帶著孩子坐過來吧,一塊兒吃,我做東!”載堃連忙把母女二人叫了過來,四人一起坐下來吃。

“我說哥哥,她們是誰的家眷?”載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湊近了低聲問。

“這位是……武夫人,小姑娘是芳蓮。”堃貝勒簡單的介紹,等回去的路上再和堂弟解釋吧。

“您就是渝公爺吧,早就聽說過您的名號兒,但是從沒見過您,還真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呢。”小蕊知道這位是堃貝勒爺的堂弟,庚子之後被削爵成了輔國公,是個戲迷。

“太誇獎我了,既然是我堂哥的熟人,那就不必客氣了。”載渝說著客套話,卻被對面的小姑娘看得發毛,這孩子也太早熟了吧?嘿,要是擱一般爺們被這小眼神兒一瞅,魂兒都得飛了,但他是不會動心的。

“貝勒爺,我還小不能喝酒,我姨娘是女人家也不能喝,我就以茶代酒,敬您和渝公爺了。”芳蓮說話的口吻十分成熟,就像個大人似的勸酒,好像特別熟悉場面上的事兒。

“好,幹了!”載堃高興的喝下酒,心裏卻是過意不去的,如果不是自己當年手段過激,這孩子就不會成了沒親娘的可憐娃,再怎麽說芳蓮也是無辜的,小孩兒不能摻合到大人們的矛盾裏,那就是作孽!

小蕊習慣了芳蓮人小鬼大的性子,搭著腔說道:“貝勒爺您宅心仁厚,將來必是福壽延綿!”她一直覺得載堃是個很好的主子,更是個好男人,雖然主子撞柱而亡,但卻不能怪貝勒爺,甚至是主子“咎由自取”,自己的男人運氣好,憑著主子的一片癡情,逃過一劫

載渝也喝幹了,卻不知道說點兒什麽好,因為他根本不認識這二位,但一回神兒,芳蓮的小臉就闖入了他的視野之中,那雙秀眼忽閃忽閃的,看得他都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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