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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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今年要準備的事情太多,所以凱爾索就把舅媽,外婆接到倫敦來過聖誕節了,但老太太似乎很難適應這裏的空氣,於是大家就住進了郊外的家庭旅館別墅內,遠離了城市的汙染。

家庭旅館裏的客人都回家過聖誕了,仆人們也走了一半,別墅內就只剩下老管家查理和兩個中年女仆,聖誕樹和漂亮的蠟燭布滿了走廊和每個房間,外婆帶著舅媽和女仆們準備這些天的吃喝,男人們則忙著為來年的生意出謀劃策。

“我畫個了圖紙出來,餐廳的裝潢施工圖,兩位看看有什麽修改的意見?”金凱問,雖然現在他掌握的知識還不算多,但已經竭盡全力在做這件事了,也不知道子爵和舅舅是否滿意。

二人仔細看了很久,又詢問了細節,隨後就提出了修改意見。

“節約預算,在家具方面就不要那麽講究了,畢竟我們做的是自助餐,不是高檔的餐廳,要考慮到翻臺率。”凱爾索說道,畢竟金凱沒有參與過經營,不太了解餐飲管理的方法。

“嗯,我現在明白了,我會用一些耐用便宜的木材來做家具和裝修的,這兩天我再改一下,然後拿給兩位看。”他收好圖紙,主動去廚房裏端咖啡了。

傑克低聲對外甥說:“金凱其實是個值得依靠的對象,如果他再成熟一些,或許比堃閣下更適合你。”傑克覺得貝勒爺是個已婚的男人,外甥其實就是對方的情人,他無法完全理解清國男人納妾的規矩,如果換做是金凱那麽事情就簡單多了。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們年齡相差太懸殊了。”子爵嘆氣搖頭,但就算再不可能,他也給人家生了個兒子。

“世上的事沒什麽不可能的,你要多為自己考慮,不要總想著別人。”傑克勸道,昨晚他和母親,妻子聊到很晚,談的都是凱爾索和寍兒的將來,而且大家一致認為,假如金凱知道了真相說不定會把事情鬧大。

聖誕晚餐後,外婆把凱爾索叫到了房裏,要單獨和他聊,他也知道外婆的目的,肯定是為了寍兒。

慈祥的老人握著他的手,坐在沙發上說道:“孩子,我們考慮了很多事,都覺得你不應該說出真相,假如你還想和堃繼續在一起,就不要點燃這根導火索。”

凱爾索低頭苦笑:“那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騙子了,至少應該讓孩子的父親知道,或許金凱他真的會一輩子獨身,不結婚的。”

“如果他真的一直獨身,你晚些再說也可以的,但如果他今後有了心上人,組建了家庭,你就沒有必要講出來,我希望你能和堃好好相處,分離的代價遠遠高於維持現狀,我不希望你經歷那種痛苦!”她只願外孫幸福,盡管這完全超乎她之前所料,可堃對外孫的愛大家都能感受得到,只是愛情需要經歷時間的考驗,慢慢的會轉化成親情,有些人會受不了而把目光重新投向他處,另尋新歡,她最怕凱爾索遇到這種事。

聽到外婆這麽講,他不由得點頭讚同,但又問道:“等多久才算是上限呢,畢竟我比他年長十幾歲,一般情況下,肯定比他走的早,總不能到我臨終前再講吧?”其實不告訴金凱和孩子實情,他心裏是很不好受的。

“當然不用那麽久,等寍兒六七歲了,你再講也不遲,但你要說服金凱不能把事情捅出去,那樣對誰都不好,還要想好怎麽和堃說,對你來說這都是嚴峻的考驗,我會為你祈禱的,親愛的孩子。”蘇菲親吻他的額頭,祝願外孫有美滿的人生。

和外婆談完之後,凱爾索的心裏七上八下的,他很怕載堃會因為這件事而和自己翻臉,換誰都會翻臉的,但最不讓他忍受的卻是對方不相信那次是個意外,可多數人都不會相信,可以說自從他決定要生這個孩子後,他的人生就成了一場賭註,但他卻別無選擇!(雖然不再是神父,但他畢竟還是一名天主教信徒,所以,他絕對不能墮胎。)還好,他有足夠的經濟能力應付所有的突發事件,這也是為何他在秋天的時候把載堃的錢連本帶利從原有的名下移到了另一個銀行賬戶中,說白了就是要把錢分清楚,萬一鬧到要分開的地步,也不至於為了錢而失了身份和顏面。

平安夜,大家站在一樓的大廳唱聖歌,凱爾索親自彈鋼琴,角落裏的金凱的視線則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子爵,就像個墜入情網的傻瓜!

午夜,舅舅舅媽,外婆和傭人們都去睡了,凱爾索也回到了房間,洗完澡後,他躺在床上翻開了很久不看的《聖經》,這讓他覺得輕松了很多,更能坦然的面對命運了,宗教就是有治愈的力量,所以人們需要宗教,無論它是否虛無飄渺,就算是再有權利,再“偉大”的人,也是需要治愈的。

“咚咚”忽然有人敲門。

他披上毯子,走到門口,打開了門,金凱安靜的站在門口,有些忐忑的說道:“我估計您沒睡,所以想和您聊會兒。”

“我們樓下談吧。”凱爾索不得不留個心眼兒,就走出室內,帶著年輕人來到了樓下的客廳,二人坐在沙發上,低聲秉燭夜談。

金凱磨嘰了半天,才問道:“您知道皇上和太後駕鶴的事了吧?”

“嗯,我最近太忙,沒怎麽關註,在報紙上看到了,新的皇上是攝政王載灃之子溥儀,看來是太後此前早有打算,皇上禦龍殯天只怕不是巧合。”他雖然從未見過皇上,一家子卻是受過不少照應的,加上西方國家普遍都很同情光緒,所以他也為皇上走得不明不白而痛心!

“我也覺得是太後的陰謀,她不想讓皇上繼續掌權,您應當見過攝政王,貝勒爺此前和他有過一些來往,對方並不適合從政,說不好聽點兒,軟弱無能,無法控制局勢,老太太是把一堆爛攤子扔給了沒有能力的人,滿人的天下恐怕是保不住了。”金凱來英國一年多,接觸了不少進步的思想,逐漸的有了政治嗅覺,他很擔心國內會遭遇內戰,分裂。

子爵點頭:“我和貝勒爺也很擔心,但現在的情況還沒有那麽糟糕,至少我們有時間安排一切,萬一發生了不好的事,我會想辦法把家裏人先接到香港,再轉道來英國的。”

“我相信您有這個能力做到,無論您遇到怎樣的困難,我都會站在您身邊支持,竭盡所能的幫助您,現在能幫上您,我覺得特別高興,當然我也希望貝勒爺平安無事,可能往後的幾年他會比較郁悶。”金凱說,對於貝勒爺他虧欠太多,但有時他更多的是羨慕。

凱爾索出神的嘆了口氣:“或許大清沒了,共和了,對你們年輕人來說到是個機遇,權貴自然還會掌握社會主要的資源和財富,就算是英國,美國也是有階級之分的,但相對而言你們出頭的機會比舊制度要多些,應該是這樣的,變革的同時,就會產生更多的機會。”

“我只是想自食其力,成為一名建築師,沒有太大的野心,但總還是希望國家能開放,自由,富強的,對貝勒爺而言不也是如此麽,一個大活人被圈在北京城裏哪裏也不能去,除非是皇上和宗人府批準,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何談其他的,滿朝的皇親國戚雖然坐擁田地房產,又拿著豐厚的俸祿,還沒有普通百姓幸福呢,就更不要提和英國,美國的公民比了,人生下來該有的權益,就是想所能想,說所能說,做所能做,可以自由自在的來往於天地間,而非活在別人給你制定的大大小小的框框裏,根本沒有人權可言。”這是他出洋留學一年來最大的感受,他就像只井底蛙,終於看到了上面的天空,能到更廣闊的地方馳騁。

子爵微微笑了:“雖然你和貝勒爺沒有血緣關系,但看事情的態度到是很像呢。”

“俗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都是緣分,所以單從這上來說,我希望能打破專制,當然,是在咱家人都平安的情況下。”金凱怕的是貝勒爺受到牽連,有時,那些志士未免手段極端,去年在火車站“自殺襲擊”出洋使臣就是最好的證明,某此人已然成為瘋狂的亡命徒了。

“這誰也說不好,最擔心的事莫過於此。”凱爾索走到壁爐前,烤著火,就連一個在政治體制之外的年輕人也盼望大清國倒了,看來這已是大勢所趨。

金凱走到他身後,忽然從背後抱住了自己,他下意識的想掙脫,可金凱並無惡意,只是將頭枕在他的肩膀上。

“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想您,雖然也有英格蘭姑娘追求過我,但我都沒有正眼看她們,誰也無法和您媲美,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我對您的愛並不是時間就可以沖淡的!”他像個傻子一樣的表白,雖然知道只是自取其辱,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凱爾索把手搭在了金凱的胳膊上,好心安慰著:“你這又何苦呢,我生成這樣,又比你大很多,還有家庭,你對我用情只會浪費青春。”

“不,絕對不是,當初剛來貝勒府的時候,我還討厭過您,覺得洋人沒有好人,但是您對我的關懷和照顧,循循善誘我都銘記於心,再也不會有人對我如此的好,即便是日後的妻子,我是非常明白的!”他把這件事看得十分的透徹,至少在大清國女人找丈夫就是為了“穿衣吃飯”,為了有好的生活,但子爵對他的關愛卻是無條件的,不求任何回報。貝勒爺當初把他帶回府雖然也是善舉,開始卻只把自己當下人看,可以說沒有凱爾索子爵,他恐怕一輩子也只是個貝勒府裏的仆人,而無法變成“主子”,更沒辦法遠渡重洋來英國求學。

“除了父母親人,日後對你最好的肯定就是妻子了,為何你會這麽想呢?”凱爾索弄不明白他的想法,扭過過頭不解的望著他。

金凱松開雙臂,面對著子爵答道:“女人找男人是有目的性的,男人是女人的飯碗,至少在大清是這樣的,想起這點我就頓時失去興趣了,即便是天姿國色也如此。”

“那就找個英國姑娘,我會幫你物色的。”凱爾索不自然的說著,但對方的眼瞳中映出的只是熱烈的愛情,讓他惴惴不安!

“不,我這輩子不會和其他人組建家庭的!”金凱執拗的說道,卻不知自己和子爵的兒子已經被載堃當成三阿哥養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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