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禦龍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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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吃過飯,子爵就帶著房產的介紹去看那三幢物業了,對比之後,他初步選定了Artillery Ln的一幢四層的紅色的房子(房齡有三十多年了),二樓三樓是漂亮的外飄窗,面積比磚塊街的大一倍,從前這裏是個出版社,樓上則出租給幾個畫家做畫室,如今由於賣家移民美國,這幢物業就被出售了。

賣家急於出手,三天後,雙方以理想的價格成交了。

“雖然價格有些超出預算,但我們還能再做其他生意。”凱爾索在三樓的公寓裏和舅舅興奮的探討著,他忽然間有了個新想法,因為父親從前經營的一家意大利餐廳生意不好,所以他打算關閉了,而把員工都放到新物業那裏,原有的餐廳物業出租(地理位置有些偏)。

“你有什麽想法麽?”傑克問。

“我想在新物業一層開一家自助餐廳,也做宴會和外賣,我會找與兩個清國廚師來倫敦的,中國菜有很多美味佳肴,反而回到倫敦我對這裏的食物卻不適應了,明天我發電報回北京,讓他們幫我物色合適的人。”凱爾索說完就高興的把合同收進了包裏,但多一個生意,他就會更忙碌了。

“餐廳缺乏好的管理者,以前的經理不太合適,做事沒有效率。”舅舅傑克說道,這可是難事。

“您幫忙物色吧,我還是會繼續用那位經理,因為自助餐廳的工作強度很大,一個人忙不過來的,除了聖誕節,我們全年無休。”他說道,每到節假日,很多餐廳和商店就關門謝客,這和北京大相徑庭,但做生意就不能嫌辛苦,這點他們還是得向中國人學習。

聽到兩人談話的內容,坐在房內讀書的金凱也走了出來,毛遂自薦:“等餐廳開業,我過去廚房幫忙吧,做菜我也會些。”

“你工地的事不做了麽?”傑克問。

“還是自己家的生意更重要,我過去盯著您們也能省心。”金凱說道,他是想多幫子爵分擔一些工作,也不想讓舅舅那麽累。

“裝潢和家具擺設就拜托你了,我們都沒有多餘的精力。”凱爾索把一部分工作交給了金凱,希望對方也能成為自己的得利助手。

年輕人十分高興的領命了,立刻又鉆進書房裏去念書了。

舅舅傑克低聲道:“咱們去我房裏談吧,我有事想問你。”

子爵跟著舅舅進了臥室,就笑著問:“您幹嘛這麽神秘?”

傑克請他坐到沙發椅上,自己則坐在床頭嚴肅的問:“你和堃閣下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凱爾索搖頭:“沒有,我們很好,您怎麽這麽問?”

“昨晚我看到你和金凱在花園裏,你是不是和他?”舅舅不好問下去了。

凱爾索低下頭,沈默了很久才道:“確實發生了一些事,但不是我和堃之間的,寍兒的父親是金凱。”

舅舅很震驚,他不相信外甥是個隨便的人,連忙追問:“堃閣下不知道?”

“嗯,我沒有勇氣說出真相,那會讓很多人受到傷害的,我和金凱只有那麽一次,但是沒想到竟然有了孩子。”他當然有罪惡感,雖然並非自己樂意,但發展到這步田地卻是他推波助瀾呢。

傑克也跟著煩惱起來,於是說道:“孩子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你生下他來並沒有錯,或許……不告訴堃閣下是對的,但金凱對你,我看到是非常的認真,你將來有什麽打算麽?”他現在甚至猜不透外甥的想法了。

“新買的物業是留給寍兒的,他早晚要和自己的父親相認,這是我給孩子做的打算,他不能一無所有。”凱爾索傷感的說著,每個孩子都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難以割舍,但寍兒卻很特殊,他養著一個並不完全屬於自己的兒子。

“金凱不知道?”傑克立刻覺得冷汗直冒,外甥究竟承擔著多少壓力啊,竟然沒人幫他分擔,他這個做舅舅很心疼!

“他必須先完成學業,我是經過認真考慮才做出這個決定的,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他苦在心裏,或許這就是他該有的命運吧?

“你最大的優點,也是缺點莫過於此,總想讓每個人都幸福,但你這麽做自己會很辛苦。”傑克嘆道,做過神父的人就是有奉獻精神,都過了這麽久還是改不掉。

“我辛苦沒關系,能讓家人快樂平安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金凱也是我的家人,從前我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直到那天為止,我都還認為他是個孩子,可是他已經長成個男人了,他想要守護我,他的願望是好的,所以,我沒辦法恨他!”他出神的望著白墻,很想忘掉那天的事,但卻是徒勞的。

雖然,外甥沒有說出全部的經過,但他也能猜到幾分了,二人發展成這種關系,凱爾索應當是不情願的,這種感情太令人糾結了,他想勸解都不知該如何下手。

1908年的11月對於北京來說可不是個平凡的月份,大清國的太後和皇帝相繼撒手人寰,二人過世時間僅差一天,但凡不傻的人都能知道背後的故事,這讓整個愛新覺羅家族亂套了,操持皇家後世的重任落到了醜皇後隆裕的頭上。

國喪期間,諸事都要小心,不能生子,不能納妾,不能娛樂,載堃到是暗自慶幸因為再也不會有人給自己胡亂指婚了,他也不相信攝政王和皇後有那份閑心,眼下的事還不夠他們忙活的呢。

但光緒帝的去世,卻讓他很心痛,這位哥哥一生悲情,從未享有過半分自由,最後的結局卻是被老太婆害死,雖然之前他也有所擔憂,但真的沒想到慈禧能如此狠毒,難怪宮裏的太監都傳言她死的死後嘴巴大張,怎麽也閉不上,那是墮落到惡道裏做鬼去了!

他披麻戴孝只為光緒帝,而對老太婆未有半分尊敬了,不僅如此還希望老太婆被偷墳掘墓,拋屍野外!

隆重的皇家葬禮舉行完之後,載堃就和載渝在書房內喝茶聊天,他們擔心的都是日後有誰能主持大局的問題,載灃是肯定不行的,大家夥都明白此人的個性,軟弱怕事,小皇帝溥儀可以忽略不計,因為人事兒不懂呢!慶親王雖然是個圓滑市儈的官場油條,但手裏卻沒有兵權,手握重兵的人都在北京城之外,他們若是跟著造反,大清國就真的完了!

“我打算再把地賣了,只留香山附近的莊子,全都換成黃金,我也不瞞你了,我的錢都存在英國的銀行以備不時之需。”載堃覺得大事不妙,所以打算提前準備。

“天哪,且不說能不能都賣掉,若是價格不合適該怎麽辦?”載渝問,他家還有一些地產,看來也要處理了,至於新娶的福晉就不和她說了,他都懶得搭理對方,除了吃飯,偶爾在一起造人,如今國喪連那個都免了,他不知道有多開心!

“慢慢等,總能賣掉,你也趕緊做準備吧,你和她相處得怎樣?”他知道堂弟並不喜歡新福晉,但誰讓載渝倒黴先被逮到指婚了呢?

“別提她,提她我心情不好,說點兒別的。”他最不能忍耐的就是妻子三天兩頭跑回娘家訴苦,告狀,他從未如此厭惡過一個女人,但又沒辦法休妻(休妻是要有借口的)。

“都這麽討厭她了?”載堃連連搖頭,兩口子過成這樣,還不如早點兒分開,省得互相折磨。

“何止討厭,簡直就是厭惡,厭惡到極致,我悲催的卻是還要和厭惡的女人睡覺!”載渝說得就差吐血了。

“你就抓不住她的把柄麽,比如不聽夫家訓教,頂撞你?”貝勒爺問,這也可以作為休妻的理由,但皇家子弟一般不會真的休妻,只會把對方打入冷宮,不讓她侍寢。

“如果我故意讓她發火,她到是有可能頂撞我,事情鬧到宗人府就不太好看了,我那個親家母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親家公可是正三品。”載渝道他多少還是要顧及面子的,就算自己不要臉,阿瑪也得要。

載堃抱著胳膊說:“那你就得繼續忍了。”

“這兩年來,我就沒遇到啥好事,尤其是芙蓉沒了,讓我覺得活著都沒意思了!”載渝低垂下頭,眼圈紅了。

貝勒爺勸道:“別總想著難過的事,芙蓉也不願意看到你繼續消沈下去的!”

“我最喜歡呆的地方就是書房和廂房,從前我和芙蓉都是在那兩間房睡的,但是特別奇怪,就算我再思念他,他也不曾托夢給我。”哪怕是在夢裏,他都想到戀人一面,但就是不能如願啊,所以他只有看著芙蓉留下的那些照片睹物思人了。

就在二人暢談之際,遠在蘇州的武家小院裏,卻吵開了花。

芳蓮正在和父親武海賭氣,因為她說什麽也要找師父學昆曲,但父親就是不同意。

“老爺,要不咱就依了芳蓮吧,找個師傅學戲其實也沒啥不好的,姑娘家舉手投足,婀娜多姿將來也能許個好夫家麽。”抱著兒子武瀾小蕊幫著她說話,因為孩子已經和他們鬧好幾天了,自打那次掉河裏被救起來,芳蓮的喜好就變了,從前很愛吃酸甜的東西,小點心,現在卻變得和他們成人一樣了,專愛重口味的,尤其愛吃魚和蝦,每天不鬧著出門玩,就愛守著留聲機聽戲,早晨更是要了命,和戲子似的到院子裏亮嗓兒,壓腿彎腰,儼然是要自學成才的架勢。

坐在椅子上的武海想抽煙,但對著媳婦和孩子們,他又不能釋放毒氣,只得嚴厲的說道:“咱家雖說算不上大戶,可也不是普通的平頭百姓了,芳蓮去學那些個下九流的門道會遭人恥笑的。”

“爹,我只是要學昆曲,又不是當戲子,我喜歡嘛,我想學戲!”芳蓮據以力爭,她不知道如何打發無聊的時光,因為整天跟嬤嬤和後媽在一起實在是太無聊了,她也沒有共同的話題和她們探討,只能看父親放在廂房裏有限的幾本書打發無聊的時光。

“我都和你說多少次了,不行就是不行,再和我提學戲,你就別出門兒了。”武海一甩手就離開了客廳,回到臥室收拾東西去了,明天又要去上海辦事,在小影子那呆著,他的煩心事兒就能暫時忘了。

“姨娘,我要學戲嘛!”她已經了解了這個家庭的情況,也對周圍的人熟悉了,她知道姨娘對自己百分百的好,可以讓姨娘慢慢的說服父親。

小蕊一邊哄兒子一邊勸說:“姨娘知道了,你別急,等我好好的和你爹說……只可惜現在國喪了,都不能唱戲,看戲了,要不過年我興許還能帶你去聽戲呢。”

芳蓮坐在椅子上別扭的低著頭,小聲嘟囔:“皇上禦龍殯天,關老百姓啥事?”其實這也是她一直鬧不明白的問題,誰家沒有個白事兒呢?沒聽說過對門辦白事兒,鄰居就不能唱戲聽戲,不準結婚生孩子的。

“你說什麽?”小蕊楞了一下,她大概是沒聽清楚,一個孩子怎麽會知道“禦龍殯天”這個字眼兒,她可從來沒教過。

“沒,我是說皇上為啥禦龍殯天呢,我聽外面的人說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芳蓮出了一身冷汗,往後說話還要更加註意才好。

“禦龍殯天就是說皇上駕崩了,這次不光是皇上駕崩,太後也一同去了。”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太後歸天了,按道理說太後是不能說禦龍殯天的,但那老太太垂簾聽政許多年,早就是名副其實的“皇上”了,相反悲催的同治帝和光緒反倒是傀儡。

“哦,知道了,姨娘。”她說完就出了客廳,來到陰冷的院子裏,每天閑著實在是難受,所以她就會在院子裏練練身段和步法,吊吊嗓子,但這幅身軀是沒有經過刻苦訓練的,好比一塊布滿石塊的田地,不精耕細作是長不出莊稼的,光靠自己不夠,得有師傅和琴師才行。

昆曲是百戲之母,蘇州的昆曲名師更是層出不窮,南昆唱腔身段獨具魅力,尤其是咬字柔婉纏綿。蘇州又是昆曲的發源地,平心而論水平在北昆之上。芳蓮想抓住這個機會,拜名師,學南昆,將來在舞臺上的表演也能更上一層樓。

“這孩子還真是癡迷上學戲了。”小蕊嘆道,她從前也是很喜歡聽戲的,但自從主子嫁給堃貝勒爺,她就再沒看過戲了,如果芳蓮能學戲,將來在家裏就可以聽戲了,這也是挺好的,最主要的是學戲能讓姑娘家嬌艷如滴,婀娜多姿,定會迷倒一群貴公子的。她只盼望芳蓮將來能擇一好夫婿,(必須是正房)過上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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