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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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凱爾索從英國趕了回來,依然帶了很多禮物給每個人,搬到了新的貝勒府,萬象更新,然而卻唯獨少了真正的女主人蘭馨,他這個冒牌貨到是名正言順的被“扶正”了,但令他頭疼的卻是格格箐竺,這孩子正處在叛逆的時期,時時處處都和自己作對,他想要多對她關系,好心卻被當成了驢肝肺。

這天下午,老周和三泉出去采購,家裏就剩下金凱,子爵和格格三人,其他的下人都忙著自己的事。

凱爾索坐在書房裏對這兩個月的票據,雖然載堃已經大致的幫著核查了一遍,他還是不放心要再看一次,劉影做事的態度也讓他很滿意,過了年上海的洋行成立,就讓劉影到那邊去負責了。

“剛給您煮的咖啡,加了牛奶進去。”鐵蛋兒從學堂回來,就主動給子爵去煮咖啡了,他看到桌上有一大堆單據,就也想幫些忙。

凱爾索擡起頭問他:“格格最近在念書嗎?”現在負責教格格的還是盧卡修士,但聽說因為盧卡漢語說得不是特別溜索,經常被格格譏笑,已經要請辭了。

金凱答道:“盧卡修士這幾天都沒來,格格就在屋裏呆著,大概是和嬤嬤學做針線活呢吧?”

“那得重新物色個先生來才行,不行就我來教她吧!”他不假思索的說道,馬上就遭到了鐵蛋兒的反對。

“千萬不可,她就瞅您不順眼呢。”鐵蛋兒著急的說,現在大家在一個院子裏生活,多多少少他也能聽到點兒閑話,原本跟著福晉的那幾個下人,都和張嬤嬤,格格站在一頭,不怎麽和他們說話,就算是看到大阿哥和二阿哥也沒好臉兒。

凱爾索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敲敲自己的頭嘆道:“你看我都忙糊塗了,怎麽連這件事兒都想不明白了呢,我幫她找個女先生吧,德芳格格應當有人選,有時候我不在家,還得麻煩你多照顧著。”

“嗯,您放心吧,格格就是讓福晉給教壞了,她從前是個挺好的姑娘,可惜了!”他嘆了口氣,昨天二人在花園碰面,格格連話都沒和自己說一句,就過去了,就像只驕傲的鳳凰。

子爵低聲道:“福晉人都沒了,就別再說她的是非了,貝勒爺把格格托付給我照顧,我自當盡心盡力才是。”

金凱幫他倒好咖啡才又說:“她也十一了,差不多該明白是非了,您也不用太過操心,只是她身邊的張嬤嬤太過頑固,對格格怕是有不好的影響,我覺得還是不要再用的好。”很多不好的話,都是那個張嬤嬤帶頭講出來的,那幾個丫頭,老媽子才有膽子跟著挑撥離間,現在家裏都不安寧了,好像隨時都會因為一點兒小事打起來似的。

聽到金凱這麽說,凱爾索的眉頭舒展開了,這孩子果然懂事了,知道察言觀色,能分辨是非了,只是他不想讓金凱也摻合進家庭的矛盾之中。

“張嬤嬤是跟著福晉陪嫁過來的,格格也是她一手帶大的,別說我了,就連貝勒爺也得給她幾分面子,怎麽能說不用就不用呢?”子爵低下頭,無奈的嘆息,真是煩什麽來什麽,他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家庭糾紛,更何況還是自己家裏的,若是拿捏不好分寸不僅會讓貝勒爺裏外不是人,還會給孩子們留下心裏陰影。

“理由很簡單啊,張嬤嬤年齡大了麽,就說讓她不用那麽操勞,給些銀子請她回家養老,她不在了,那些下人們沒了領頭的,也就鬧不起來了。”金凱的頭腦很清醒,分析的頭頭是道,做事的風格到是有點兒像載堃呢。

正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溥瑛忽然哭著從門外跑了進來。

“額娘……額娘。”他撲到母親的腿上,委屈的哭著。

“怎麽了,瑛兒?”子爵並沒有忙著哄孩子,他希望兒子有堅強的個性,不要動不動就找父母撒嬌。

“剛才我想和姐姐玩,可是,姐姐不理我,還把我推開了!”他才四歲,根本不明白其中的緣由,只是單純的想和箐竺做姐弟,開心的玩耍。

金凱拉過溥瑛,俯下身道:“我陪您玩,咱們去找二阿哥吧,走。”說完就幫他擦了眼淚,領著溥瑛出了書房,不想讓孩子打擾到子爵做事。

凱爾索楞了半天,也沒想出好主意來,等德芳格格來的時候他還要去親自請教,處理這種糾結的瑣事還是她比較擅長。

傍晚,應酬歸來的載堃帶著一股酒氣進了書房,關上門便對凱爾索說道:“蘇赫龍的兒子過百天,請我去喝酒,麗娜看見我還不好意思呢!”

他擡起頭說道:“您酒品不好就別喝那麽多,我給你倒點兒茶吧?”

貝勒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垂下頭說道:“我很久沒喝這麽痛快了……蘭馨沒了之後,心裏還是不好受的,她活著時候,也沒好好的待她,如今人沒了,後悔卻也晚了。”正常的貝勒,貝子一般情況下都是和嫡福晉感情最好,除了個別情況之外,嫡福晉生下的子女也是最多的,但他家卻正好相反,可感情的事就是勉強不來,他無法給蘭馨同等的關愛!

“您也別想那麽多了,洗洗睡吧,明日還要去當差呢。”凱爾索給他倒了熱茶,坐到了他跟前,自己回來一禮拜了,兩人還未親熱過,想來也是和福晉過世有關。

“咱今天就這屋睡吧,我也懶得動了,讓他們幫我打熱水去。”他索性起身,走到羅漢床前,利索的脫了外套,斜靠在枕頭上歇息,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凱爾索讓仆人打了熱水,又親自幫他脫靴子,襪子,幫他洗腳,心甘情願的幹著本不應當自己幹的事。

“主子,您就別伺候了,這都是我們下人做的。”三泉本來是給來倒洗腳水的,看到子爵親自給貝勒爺洗腳,連忙走過來相勸,這麽做太失身份了,雖說失身份卻令他感動,能得到這位可真是貝勒爺前世修來的福份。

他搖頭笑了:“沒事,這種簡單的活兒,能幹就幹了,他若是沒喝醉有時也會自己洗呢。”

“這到是,主子不喜歡別人擺弄自個兒,我把水倒了,您二位歇著吧。”三泉端著盆出了屋,關好了門,剛倒了洗腳水就在走廊裏碰到了張嬤嬤。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啥也沒說就回了後院,他已經被那些人當成眼中釘肉中刺了,也就老周和那些婆子,女人們關系近點兒。

他眼瞅著張嬤嬤進了格格的閨房,就搖頭嘆氣自語著:“格格也怪可憐的,讓這個麽老妖婆給管著,往後貝勒爺和子爵少費不了心。”

張嬤嬤推開格格的閨房,把針線包放到了床頭,看到她還在看書就說:“您要覺得悶得慌,我就帶您出去逛逛,燒燒香,拜拜佛。”

箐竺放下英文字典,搖頭道:“不了,天太冷,我也不想出去,就在家做針線活吧。”

老太太坐到板凳上,低聲問:“之前的先生可以不做了,您阿瑪會再給您找個先生過來,您怎麽想的?”她討厭所有的洋人,因為自己的弟弟就是因為參加義和團被絞死的。

箐竺思忖了片刻道:“不要天主教的神父,也不要修士,我會和阿瑪說的。”她之前把盧卡氣走就是因為討厭這個人和凱爾索關系太好,但她偏偏又要和討厭的人每天生活在一起,尤其是當她看到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時,她就忍不住要抓狂了,因為他們是那麽的漂亮,尤其是溥瑛有著金色的眼瞳,走到哪兒都會有人好奇的圍觀,仿佛眾星捧月,才四歲已經會說英語和漢語了。所以,她就想欺負溥瑛以瀉心頭之恨!

“要我說是洋人都要不得。”張嬤嬤固執的說著,她目不識丁,根本看不到西方的文明有可取之處,她看到的,想到的只是不好的一面。

格格卻搖了搖頭:“我到是不那麽認為,洋人的東西有學的必要,阿瑪給我帶回來的書,上面說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兒,我想著將來能開一家裁縫店,不僅做滿服,還要學著做西洋人的衣服,您也看到了現在街上穿洋服的人可是越來越多了呢。”

“您要學女紅,學裁縫,我老婆子到沒意見,只是您貴為格格怎能拋頭露面的去做生意呢,這不合規矩。”她皺著眉頭道,看來格格是讓洋人給教壞了,貝勒爺也真是的,還鼓吹讓女人出外做事,這不是瞎鬧麽,她雖然是漢人但沒有裹腳,也是因為在農村要下地幹貨,裹腳就不方便了,而格格是滿人不用裹腳,但卻是純粹的金枝玉葉,怎麽能和賤民一樣屈尊去外面謀生呢。

箐竺笑了:“往後興許就可以了,規矩又不是不會變的。”

“您說的到也在理,但女兒家沒必要念太多書的。”張嬤嬤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她了,女兒家果然不能念太多書,知道的越少越幸福,將來找個好的夫家嫁了,生兒養兒,簡簡單單過一輩子多好!

“念書不分男女的,嬤嬤,那些賢能且母儀天下的帝後,貴妃都是知書達理,琴棋書畫的。”在這個問題上,她不想妥協,因為讀書是件特別有趣的事,她尤其愛看父親從英國帶回來的西洋圖書。

張嬤嬤點頭:“這到是,將來您一定能嫁個郡王。”嫁給當今聖上估計希望不大了,因為皇上都三十好幾了,又有皇後(雖然皇後的尊容實在是有失大清國的國體),瑾妃(羅鍋)。

箐竺卻不高興了:“您別再和我說這些了,額娘嫁給阿瑪有一天過得真正開心嗎,阿瑪也只不過是個貝勒而已,若真是個王爺,別說一個妾了,恐怕有四五個還嫌少呢。”

“男人納妾是合規矩的,女人也只有忍了。”張嬤嬤無可奈何的說道,她也是明白福晉是因為整日憂愁是因為不得寵愛。

格格反駁:“洋人就沒這種規矩,以後說不定大清國也不會有這種規矩了。”

張嬤嬤反到笑了:“格格,這可不是咱大清國立的規矩,男人納妾都幾千年了,炎黃二帝的時候就開始了,要讓他們改了這個規矩,那可是天大的難事!”

箐竺楞楞的眨眼,不知該如何辯駁了,一個幾千年的規矩大概真不是那麽容易改的。不過,西洋男子雖然不能納妾,但他們可以采取其他極端的手段,“離婚”,名正言順的拋棄舊愛,合理合法的擁抱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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