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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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勒爺挨了家法後的第四天,就忍著傷痛去軍營了,傍晚回到北京城,他在前門樓子下碰到了不想見的人,兩個同是貝勒的親戚,年齡稍長的是載雁,話嘮的弟弟是載渝,在內務府當個閑差,是真正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

“管帶大人,多日不見啊!”挺著將軍肚的載雁說著,露出一臉壞笑。

二人也騎在馬上,只是抱拳拱手行禮。

“多日不見,你們兩這是去哪兒?”載堃不想搭理他們,可畢竟是親戚,面子上還得過得去。

載渝今年剛十八,但也學得和他哥一樣了,吃喝嫖賭抽,樣樣精通。

“堃哥,聽說您收了個洋人新寵?”他們也是從一個教民那裏聽說的,還說那洋人是個神父,長得和西洋娃娃似的。

他一楞,並沒有直接否認,只是平淡的說道:“你們又是從哪兒聽說的?”

“我們當然有耳目了,這偌大的北京城,還沒有載雁打聽不到的事兒。”他吹牛不上稅,只是因為他們經常和富貴子弟走動,所以消息比較靈通,這種風言風語可是最有意思的談資了。

載堃卻在琢磨,到底是誰把兩人事抖落出去的,家裏人自然不可能,因為只有老周,姐姐,阿瑪知道,那看來是教堂裏搬弄是非的人了,可是他們在外面也沒做過分的舉動,又是誰搞的鬼呢?

“那個神父什麽樣兒,讓我哥倆見識見識,聽說美若天仙,莫非能比扮上的小唱好看?”載渝年輕,還沒見過太多事面,尤其是洋人更會讓他好奇了,他和哥哥有時無聊也會去戲園子調戲小唱,看中了的就直接用馬車帶回府邸快活一番。

“我不知道你們是從哪裏聽來的,我有個神父的朋友不假,但絕非你們說的那般,他也確實驚為天人,只不過神父跟和尚一樣是不能近聲色犬馬的,您二位慢慢溜達,我得趕緊回了。”說完他就策馬慢跑起來,不想再和這二位扯淡。

望著載堃逐漸變小的背影,載雁對身邊的弟弟說:“咱跟著他,看他去哪兒?”

“假正經,仗著會拳腳騎射就看不起人,實在可惡!”載渝最看不慣載堃,兩家的地位,爵位差不多,但奕漮就占著絞殺太平軍有戰功,受寵於先帝,太後老佛爺也很給對方面子,所以在聲勢上略勝一籌,載堃總在皇上一邊,又和維新變法的人攪合在一起被罷了官職,最近才重新啟用。

因為後背傷口未愈合,貝勒爺不敢騎快馬,等他回了府邸的時候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到門口的時候,凱爾索正站在門口等自己。

“怎麽不進去?”他悠著下馬,高興的迎了上去。

“我估計您快回來了,就在這裏等著,傷沒事吧?”神父很擔心他的傷口,打算一會兒親自幫著換藥。

“還好,就是騎馬有點兒受罪。”貝勒爺說完就和他一同進了門,也沒留意不遠處有人尾隨而至。

兩人直接回了書房,丫鬟幫著載堃換了衣服,泡了茶才帶上門退了出去。

“也不知怎麽,咱兩的事兒都傳到我堂兄那去了,你上次說是誰和主教說的來著?”貝勒爺有些郁悶,如果謠言繼續傳播,散到宮裏去,那就不太好了。

凱爾索遲疑了片刻,低頭答道:“沒關系,讓他們說吧。”

“就怕傳到宮裏,再有人煽風點火,夠我看了!”雖說這也不是什麽犯法的事兒,但畢竟有傷風化,而且對象還是洋人,到時他只怕百口莫辯,而且他也是不能和老佛爺對著幹的。

神父並不理解,在英國出現類似的事也不會直接影響一個人的社會地位,但大清國則不然,有這種錯誤,剛好能讓對手抓著機會進行打壓。

“貝勒爺,賢王府的兩位貝勒爺來了。”門外忽然傳來老周的聲音。

載堃緊皺眉頭,不禁罵道:“這兩個色坯,聞著味兒就來了……讓他們在客廳坐著吧,上茶點伺候。”

不一會兒,他就來到了客廳,接待兩個客人。

“您太沒意思了,我們遠遠的瞧見了都,還不給引薦一下,讓我們哥倆也開開眼。”載雁不想啰嗦了,他只打算仔細品味西洋的美人,剛才他們距離太遠,外面又黑,根本沒看清楚。

載堃隨便抱了抱拳,只得說道:“您二位可真是契而不舍啊,我都說了是謠言還不信。”但他又不能把客人趕走。

載渝無心喝茶:“堃哥,不要太小氣嘛!”

“我娶側福晉的時候,你們倆怎麽不來瞧?”貝勒爺白了他們一眼,其實那天,他也沒請幾個人,只是比較近的親戚朋友來家裏喝了喜酒。

“那天,阿瑪身體欠安,所以我們都沒來,但給了賀禮啊!”載雁辯解,實則卻是他們家不想來罷了。

三人正說著,凱爾索神父就從容的進了客廳,以最簡潔的禮儀向貝勒爺們問好:“兩位貝勒爺吉祥,在下凱爾索,是侍奉於西堂的神父,現為堃貝勒教授英文。”

兩個男人連眼睛都不帶眨的看著這位綠色眼瞳,棕金色卷發的洋人,真的像是西洋的瓷娃娃,他們都沒在意人家不用跪拜之禮。

“您二位滿意了吧,神父是我請來的先生,教我女兒西洋算數,天文,英文。”他剛才在屋裏和凱爾索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讓二位看清楚了才好。

載渝連忙點頭道:“原來如此,請問神父,洋文好學嗎,要不我也學學?”雖然膚色,發色和眼瞳都和大清國的人相差甚遠,但人家的五官可真是漂亮極了,絕對賽過任何北京城裏的小唱,而且還有一種聖潔的氣質,洋和尚果然不同凡響,廟裏敲木魚的和尚只會讓他聯想到幹巴巴的鹹菜,而這位就是西洋奶油蛋糕了。

神父笑了笑,委婉的拒絕了:“感謝您的盛情邀請,只是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從這二人猥瑣的眼神中他窺測到了危險,他必須近而遠之。

“要不您幫我畫個像吧?”載雁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笑瞇瞇的問,他聽說德芳拿著這位的畫獻給了老佛爺,沒時間教洋文,畫畫總有時間吧?

載堃把話茬搶了過來:“神父從我家回去都已經半夜了,真是一點兒時間都沒有了。”

“那可真遺憾!”載雁嘴上說得和氣,心裏就開始抓撓了,這樣下去他們兄弟都沒機會下手,果然是載堃想獨占,對於洋人他們還不能威逼利誘,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我先回書房了,您們聊著。”神父說完就出了客廳,心裏卻更加不安起來,他覺得可能真的是雷歐在背後故意散播謠言,只要沒有被當場抓到,主教那邊應該不會對他怎麽樣,但貝勒爺就慘了,要堵住別人的嘴,該用什麽方法呢?唯有置之不理了吧,時間能沖淡一切。

凱爾索離開後,載堃才坐下來和兩人喝茶,還頗為中肯的勸道:“凱爾索神父的父親是男爵,相當於奉國公,他又是教廷直接派到北京的神父,既有大英帝國的國籍,又有梵蒂岡的教籍,可不是一般的人。”

載渝聽不大明白,就問道:“既然生在富貴家,為啥要去當神父呢,像咱們這樣過日子難道不好麽,梵蒂岡的教籍又是什麽?”

貝勒爺捂著額頭嘆氣:“唉,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解釋,梵蒂岡也是個國家,那個國家裏都是神父和修女,是否繼承家業和爵位也要看自己的想法,西洋人比較註重個人的想法。”

“全是洋和尚,尼姑的國家啊。”載渝嘆道。

“按理說朝廷按時發俸祿,又賜給宅子和田地,莫非大英帝國俸祿少?”載雁不明白英國的貴族以什麽維生。

關於這個問題,載堃還真的問過凱爾索,於是他咳嗽了一聲答道:“如果是世襲的爵位,都會有封地,靠出租土地,開辦農莊賺錢,貴族還可以做生意,開銀行,不像咱這只靠俸祿,人家沒有俸祿。”

“光靠租地也賺不了多少錢吧,還是大清國好啊,又給地,還給俸祿。”載渝嘆道,雖說西洋的玩意好,可也沒有大清國牢靠,反正他們這輩子都沒辦法離開京城了,更不可能去遙遠的海外。

載堃沒說話,他忽然察覺到其他的貝勒,貝子們都沒有憂患意識,像他好歹因公務去過外省,見到過地方上的貧困百姓,一家子蓋一床被,穿一條褲子,現在義和團之所以鬧的兇也是因為老百姓的日子過不下去了,天怒人怨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兩個貝勒離開後,載堃回到書房,一進門,神父已經把藥熬好了,準備幫著換藥。

他坐下來,脫了上衣趴在床上說道:“我剛才說明白了,他們應該不敢對你怎麽樣,不過以後看到他們還是得小心,那兩個人可不是啥好鳥兒。”此前,太後老佛爺因為聽說載雁夥同其他貴族子弟輪奸某伶人,被罰鞭刑的事。

凱爾索一邊幫他擦藥一邊說:“嗯,我知道的。”從前他也遇到過有男子向自己求愛,那種反而更尷尬,但他采取的依然是彬彬有禮的回絕,盡管有些神職人員鉆了空子,認為只要不和女性上床就不算違背誓言和教規,但實際上那只是自我麻痹罷了。

“你估計也見過,北京城有些人就喜歡玩弄男子,因為之前朝廷明令禁止官員嫖妓,所以找小唱,兔子就成了一種有趣的消遣。”載堃說著說著,眼皮就往下沈了,神父的玉手摸著自己的後背讓他特別舒服,竟然想睡覺。

“您也找過小唱?”凱爾索隨便一問,總覺得此人是老手。

他如實答道:“我也就去過那麽幾次,覺得沒意思,明明是個男子還扭扭捏捏的學女人,不喜歡!”

“那也是迫於生計,沒辦法的,我有個教徒就是小唱,挺虔誠的,無論是賣笑的男人還是女子還不都是為了活命麽。”他嘆息,如今經濟蕭條,苦於沒有生計的人越來越多,為了養家糊口,不能挑三揀四。

貝勒爺點頭:“嗯,是這個道理,我到是沒有看不起他們的意思。”在未來的幾百年之內,這個行業也會繼續繁榮的,歡場熱鬧就代表著國家富裕,也不能都看成負面的,畢竟這行當間接養活了好多人,取締了誰給他們飯吃,最後大家也只能一起去參加義和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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