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憐的小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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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貝勒爺和神父相繼返回北京,又過上了循規蹈矩的生活。

凱爾索依然堅持不到六點就起床,在堂內懺悔,他的負罪感並沒有因為貝勒爺暫時沒騷擾自己而減少,反而越來越大,而且他的身體好像有了問題,一到下午就特別想睡覺,還總覺得累,看到黃油就想吐,這更加重了身體的負擔。

這個早晨他照樣早起禱告,然後就自覺的拿起抹布走到祭臺上打掃起衛生來了,他見不得聖潔的地方有汙物,擦了一遍祭祀臺,他便彎腰端起水盆,打算換幹凈的水再擦一遍,可當他要邁步下臺階的時候就覺得眼前發黑,從臺階上失足跌落了下來。

最先發現神父的是費恩老修士,他急忙跑過去摸了摸昏神父鼻翼和額頭,並沒發現有發燒的跡象,當他把清廋的凱爾索抱起來的時候才看到有鮮血順著黑袍下擺低落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中午,吃了飯貝勒爺照常安排騎兵們操練,內容是馬上拉弓射箭和射擊,他自己也身體力行,絕不偷懶怠慢。

“報……副官帶,您管家騎馬過來了,說有要事。”一個傳令兵跑進了操場,向他行禮稟報。

載堃這才放下毛瑟步槍,快步來到軍營門口。

老周正站在馬旁邊焦急的等待著主子,看到貝勒爺來了,趕緊奔過來,都顧不上行禮,就把德芳格格匆忙寫下的字條遞了過去。

“格格今早跑過來給我的,讓您趕緊去西堂一趟。”

載堃預感到有事,就拆開字條來看,臉刷的一下白了,他立馬和管帶告了假連軍服都沒換,便騎馬趕回城裏,直奔西直門內聖母聖衣教堂(西堂)。

來到教堂後院的一排民房,載堃就拴好了馬,一個修女告訴他中間的屋子是神父的住處,他都沒敲門就直接推門進去了。

屋裏有一股藥味,光線昏暗,躺在床上的穿潔白睡衣的凱爾索神情憂郁,見到他到來,就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了聲。

“我的寶貝兒,別這樣!”貝勒爺跑到床前,握住了神父有些冰涼的手,將天使攬入懷中。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他,對不起!”凱爾索只是道歉,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兩個多月身孕,但就在早晨,這個小生命剛剛逝去了。

“沒事兒,你平安無事就好,以後還會再有的,別擔心。”孩子的父親安慰著,輕輕撫摸神父的後背,心裏也很痛,無論是再生個格格,還是小貝子,他都是一心一意的喜歡,當然首先他愛的是凱爾索的人,他並沒有把對方當成傳宗接代的工具。

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費恩拿著湯藥走了進來,他還特意打量了幾眼來者,這位肯定就是孩子的父親,果然是愛爾蘭玫瑰看上的家夥,兩人還挺般配的。雖然對於神父特殊的身體很震驚,但他更多的則是憐憫,可惜了,一個男孩啊,如果不是因為這次意外,或許能平平安安的降生在世上,至於主的懲罰,他才不信這一套,凱爾索流產是因為休息不夠,精神壓力過大造成的。

“把湯藥喝了吧,這是漢方,能讓你很快恢覆精神,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其實這種事並不稀罕,我都輕車熟路了。”費恩把藥端給神父,盡力安慰他,在中國這些年,他也處理過幾次類似的事件,為當事人保密是他的職業操守。

“謝謝您照顧他,我是載堃。”貝勒爺並不避諱,也不介意大夫知道自己的名字,說完特地點頭示意。

“德芳格格,是您的姐姐。”費恩想起來了,那位女士特別迷人,英文講得十分流利。

載堃端過藥碗,給凱爾索餵藥,還不忘了搭話:“是的,您是否還需要其他的藥材,我立刻差人去買,還有補身體的食材。”他記得當年蘭馨生你女兒的時候經常吃老母雞,天天要熬湯喝。

“我抄個字條給您,您找人送來就成了,放心,我不會和任何人講的。”他只告訴別人,神父是胃痛昏迷了,現在已無大礙。

“謝謝您修士!”凱爾索再次表示感謝,他的命也是這個人救的,以後還要多幫修士做事才行,他對這個人一直存在誤解,太不應該了。

“我能留在教堂也正因為我是大夫,診病是我的義務,不過我還是那句話,要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別人說什麽都不是最重要的,孩子沒了完全是意外,你的身體根本沒有任何問題。”他講這話,並不是站在一個教徒的立場上,而是普通人,更何況他留在教廷也只是為了能繼續研究,可以翻看到很多內部的文獻。

神父低頭不語,現在他明白了費恩的話,但他卻無法下定決心,因為那等於是否定了他二十七年來的努力。

修士離開後,貝勒爺就抱著神父說了很久的話,兩人從未如此推心置腹的聊過,觸及到隱私的話題也不回避了。

“孩子的屍骨你打算埋在教堂墓地,可他不是還沒受洗禮嗎,我看就葬在我家墓地裏吧,讓他和祖先們在一起,也不會寂寞。”他和凱爾索商量,孩子的屍身費恩修士已經放在了一口小棺材裏,正等著他們做決定下葬呢。

神父傷心的點頭:“他是您的兒子,理應聽您的安排,能在禮拜天下葬嗎,我要看著他入土。”

“嗯,那就別耽擱了,禮拜天早晨我們把孩子葬下,就叫他憶兒吧,我們這輩子都會記得他的。”載堃從未有過這種心情,原來失去一個孩子是如此心痛,他再也不想有這種經歷了。

禮拜天是個陰霾的日子,風不長眼的刮著,貝勒爺和凱爾索,以及老周,德芳格格帶著兩個親信來到了香山後的家族墓地。

載堃和隨從們親自挖掘了墓坑,又用石板在周圍砌了一圈,然後才把孩子的棺材放了進去,母親在孩子的棺木上放了一枚十字架,按照天主教的禮儀給孩子做了安葬的儀式,甚至親自給孩子敷油,這幾天他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一雙明眸布滿血絲,整個人沒有了活力。

孩子下葬後,依然按照習俗焚香,祭祀,算是入鄉隨俗,小石碑上刻了孩子的名字和父親撰寫的碑文,這也算是承認了憶兒是本家的骨血。

德芳攙扶著神父回到馬車上,低聲安慰道:“別太難過了,眼睛都哭腫了,你讓我們怎能放心呢?”

他搖頭:“是我的錯,他那麽想要個兒子,我作為母親卻渾然不知自己有了身孕,我只想著贖罪,懺悔,忽略了身體裏還有另一個生命,這是我最大的罪惡!”

“你怎麽這麽想呢,怪不得載堃說你心太重,唉,你看我現在挺好吧,在生我兒子之前也流過一個孩子呢,我們都是不得已的,只要你願意……以後還可以再生。”但前提是神父願意,不過看這勁頭一時半會是沒戲了,她真是為凱爾索和弟弟發愁啊!

凱爾索靠在窗前,望著騎在馬上的載堃,心裏又是矛盾重重,現在他不光負了這個男人的情誼,身上還多壓了一條命,他要如何才能還清?恐怕這輩子都不能了吧,但要用什麽方法才能償還呢,他再次陷入了死結中!

回到貝勒府,載堃把蘭馨和慧珠都叫到了客廳裏,打算把這件事“加工”後做個交代,因為憶兒是入了祖墳的,每次祭祖也都要一起享受香火供品,不說清楚對誰都不公平。

“您有事就直說吧,怪嚇人的!”福晉看出丈夫有心事,就故作輕松的說了這麽一句。

慧珠不敢言語,只是坐在角落裏聽著。

“我今兒個去祖墳了。”他放下茶杯,低聲道。

福晉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連忙追問:“祖墳出問題了?”最近不太平,搞不好就有人盜墓呢。

載堃搖頭:“我在外面有個孩子,可最後沒保住,今天給他葬在祖墳了,就是和你們說一聲,下次祭祖的時候也要一起的。”這種事應該先和阿瑪商量,可他卻擅作主張了。

蘭馨先是震驚,而後則平靜的說道:“貝勒爺,您這麽做不合祖制,阿瑪知道以後會發脾氣的,使不得。” 她心裏很不好受,也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什麽人,能讓丈夫愛到這個地步。

慧珠也傻了,貝勒爺最近總住在軍營,偶爾回家,莫非是在南苑認識的女人,但是時間對不上,天哪,不會是八大胡同裏的姑娘吧,那可就麻煩了,若往後貝勒爺娶個煙花女子入門,他們家不成為眾人笑柄了麽。

他看出兩個女人內心的困惑,於是又道:“孩子的母親不是風月女子,是清白人家,跟我的時候還是處子。”

蘭馨低頭琢磨了很久,才又問道:“那您的意思是要再娶了?”看來家裏又要多個女人了,這也是她預料到的,貝勒爺才23,還很年輕,外面的女人又熱情,走到哪兒都會有投懷送抱的。

載堃苦笑了一下:“應該不會,我會在別處購置宅子安置,日後再有孩子也會上報朝廷,按禮法加封。”

聽到不會進門,慧珠松了口氣,但福晉卻想得更多。

“聽您安排吧。”蘭馨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就是貝勒爺在外面的女人究竟何模樣,既然喜歡又不娶進門,一定是有某種原因,夭折的孩子葬入祖墳,母親還沒有名份,這也太不尋常了,不行,她必須得弄清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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