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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納也要納自己看得上的。
不過，這些都是柳至心裏的想法，從未對別人說起。
謝卿晨和柳至兩人心思各異，一時間馬車內倒也安靜。
謝凝腦中回想著姨娘對自己說的話，感嘆自己命不好。
年歲差不多的姐妹，只不過是出身不同，境遇千差萬別。
謝卿晨在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正是在家待嫁，謝凝至今還能記得那時大房對於謝卿晨的疼寵。
哪像自己，生母只是一個小小姨娘，嫡母不理，到了年紀也沒人為自己打算。
唯一可以指望的父親，卻只是讓自己等。
對於謝凝來說，謝世昌的話只是敷衍而已。
想著平日裏還算疼愛自己的父親，原來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謝凝暗下決心，決定為自己籌謀。
第 8 章
謝時雨院內現在總共有四個婆子，兩個大丫鬟小滿和青鶯，再加上幾個像棗兒這樣打雜的小丫頭。
雖然，府裏的小姐都是這樣的配置。
可是，各人的情況都不相同。
當下，謝府一共四房人家，大房謝世汝繼承了謝家大部分的財產，剩下三房，就算是和謝世汝一母同胞的二房謝世昌也只是繼承了微末的財產。
這也是向來世家大族的規定，為了讓家族的榮耀能夠一直延續下去。
將家族財產全部歸於一房，才能保證家族延續下去，不會因為子孫分家而漸漸衰敗。
如此，對於其餘幾房來說，一旦分家，從家族中脫離出去，日子可遠沒有在府中好過。
對於謝府眾人來說，也是如此。
是以，即使現下謝家已經由謝世汝來當家了，但是同輩的兄弟還是在謝府中。
而府裏各位小姐的丫鬟配置和府中各房的境況密切相關。
現在謝府中，大房已經嫁到柳府的謝卿晨還沒出嫁時院裏丫鬟婆婦最多，除了府中固定的四個婆子，兩個丫鬟，還有大太太和老夫人給的。加起來，差不多是府中配置的三倍有餘。
不過，謝卿晨是嫡女又是府中長姐，如此安排，也沒人有異議。
謝時雨雖是長房內的二小姐，但是生母早亡，又是地位卑下的婢女，生謝時雨時也無名無份，因此，謝時雨在府中的境地並不好。
院內雖然有四個婆子和兩個大丫鬟，但是能用的現在也只不過是小滿和棗兒兩個人，其餘的婆子要不是年老體衰，要不就是偷奸耍滑。
二房就一個謝凝，雖然是庶女，但青姨娘得寵，也比謝時雨院子裏好。
至於三房、四方雖然婆子、婢女人數和謝時雨差不多，不過個個都是頂用的，算下來，就謝時雨院內最差勁。
要說，這謝時雨院子就是大房下人的“養老院”，年紀大的、偷奸耍滑又不好趕出府的，統統塞到謝時雨院子裏來。
小滿雖然年紀小，可是確實是謝時雨院內的“老人”了。
畢竟，謝時雨院子裏的人老的老，年輕的都想法子走了，雖然來來去去，但是留到現在的就是小滿了。
謝時雨經過幾次的摸索，已經漸漸發覺自己入睡之後，能在睡夢中看見別處的場景。
謝時雨以前聽說過，魂魄離體的故事，可那都是人死裏逃生之後才會發生的。
像自己現在這樣在睡夢中魂魄離體，醒來還能再回來，從未聽聞。
謝時雨心中驚異，但卻沒有和任何人說。
一方面這件事情，畢竟太過靈異，謝時雨擔心自己說了被人當作“異端”處置了，另一方面謝時雨也有自己的私心。
前幾日的夢境已經證明謝時雨看到的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場景，謝時雨想借助夢境去打探消息，避免再一次走上前生的道路。
謝時雨站在窗邊內，靜靜思索著，如何擺脫自己前世的命運。
前世自己被囚禁在柳府，不論謝府後來如何處理這件事，但從一開始謝卿晨找理由讓自己進柳府來看，自己被囚禁一開始絕不是兩府都認可。
如果謝府支持謝卿晨，那麽等待自己的就不是在柳府才被囚禁，而是直接從謝府就被強制送進柳府了。
謝時雨細細想著自己被囚禁那段日子的情形。
雖然被囚禁，但是囚禁自己的人手也有變化。
剛開始看押自己的丫鬟婆子明顯都是謝卿晨出嫁時帶到柳府去的人。
謝時雨和謝卿晨在一起這麽多年，她院子裏有哪些人雖然不能一一對得上號，但是認個臉熟還是沒問題的。
到了後面，自己和柳至在一起之後，漸漸出現了不認識的下人。
謝時雨現在細細想來，怕是那時才是柳、謝兩家都默認了那種結果。
想到這謝時雨自嘲一笑，若是前世自己不要這麽輕信大夫人和謝卿晨，相信謝府也作不出那庶女去給嫡女代孕的事。
都怪自己毫無防備，進了柳府，被囚禁之後也不敢反抗，甚至柳至好言勸了幾句也就接受了她們對自己的安排。
身懷有孕之後，柳至也帶自己出過柳府，可自己想著跑了也不知道去哪，一點都沒動過要走的心思。
明明到最後有那麽多條路子可以走，但是懦弱讓自己選擇了順從。
謝時雨眸色深深，心裏的軟弱一點點被割棄。
小滿走進房內，將剛領到的月例拿給謝時雨過目。
“小姐，這是這個月的月例。”
謝時雨看了看，除了布料和一些零零碎碎的雜物，就剩下兩支釵子和五兩紋銀。
釵子只是普通，就算是謝時雨也不會將這釵子戴在頭上，在別的院子，這樣成色的釵子都是拿來大賞下人的。
謝時雨心念一動，自己用不了，不代表沒有用處。
“小滿，以前的月例是怎麽處置的？”
小滿詫異地看了看謝時雨。
二小姐最是單純不過，這麽多年從未聽過她問過這些。
小滿看著謝時雨眼內似乎有了和往日不同的神色。再細看，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二小姐。
壓下心中的疑惑，小滿恭敬答道：“每月的布料都用來做衣服，院裏沒有可以做衣服的丫鬟，都是請府裏的繡娘幫忙做的。兩匹布做一套衣裙，剩下的充作酬勞。”
謝時雨沒想到原來自己的布料做成衣服還有這樣的一筆帳要走，問道“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嘛？”
“之前，小姐院內一直都有會做衣服的婆子，不過來來去去走了好幾個，上一個餘婆子走了之後，就沒有人能做衣服了。”
“小姐，您是知道我的，我做點別的還行，做衣服這事真不會，因此，只好請府裏的繡娘幫忙做。”
說到這，小滿頓了頓，似乎覺得這些銀錢上的事情不該說給二小姐煩心，不過看二小姐一臉好奇的樣子，想著二小姐今天怕是突發奇想，對這些好奇而已，又接著說。
“小姐的月例是一月五兩銀子，平時打點下人，去廚房點菜也要花費一些，還要積攢一些以備不時之需，所以……”
說到這，小滿突然跪下，一臉愧疚地說：“奴婢擅自做主，將小姐每月的布料充作酬勞，小姐，您罰我吧。”
謝時雨嚇了一跳，忙擡手讓小滿起身。
“你對我的心意我都知道，這府裏除了你再沒有人為我這樣勞心勞力了。”
“你做的很好了，快起來。”
“我只是覺得以往自己過得太糊塗了，什麽都不知、什麽都不管，白白長了年歲。”
看著謝時雨不同往日單純無知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愁容。
小滿雖然不知道謝時雨為什麽突然變了性子，可打心底覺得謝時雨這樣的轉變更好。
以往謝時雨被大太太和謝卿晨哄騙，對她們的話言聽計從，小滿縱然覺得謝時雨被養得太過“天真”甚至於呆傻，但謝時雨“乖巧”的樣子讓小滿覺得與其指望謝時雨醒悟過來，不如就這樣一輩子順從著大太太的意思過下去。
所以，以往的日子裏，謝時雨身邊所有的事情，小滿都擅自替謝時雨拿了主意。
就好比用布料做衣服的事情，若是別的院內，這件事情落到丫鬟身上，說輕了是丫鬟自作主張，往深了說那就是做丫鬟的以下犯上，沒把主子放在眼裏。
現在，謝時雨突然想要知道這些往日裏她從來不關心的事情，小滿隱約覺得，二小姐不一樣了，以後的日子也不一樣了。
小滿細細把謝時雨院子裏的月例來去交待清楚。
謝時雨這才發現自己的處境有多艱難。
一個月的布料堪堪只夠做自己的衣裙，長身體的時候，院內還有會做衣服的婆子，布料剛夠用，現在雖然沒了會做衣服的人要多花費些布料去請府裏的繡娘做，但是，謝時雨現在身量長成，一件衣服能穿好久，因此也就能勉強維持下去。
至於，金釵首飾那些，成色不好，謝時雨根本不能戴，小滿實在沒辦法，只好想了個法子，幾個月的首飾攢在一起，請府裏相識的下人帶出去賣了，換成成色好的首飾。
這幾年來，這樣攢一攢、換一換，也給謝時雨攢了兩套齊整的首飾。
“我竟都沒註意過。”
謝時雨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頭上的首飾，這麽多年，也沒人和自己說過首飾還要講究成色的事情。
看著謝時雨的樣子，小滿心裏也不好受。
誰家的姑娘到了謝時雨這個年紀還這般“懵懂無知”、宛若孩童。
若是有個正經的教養嬤嬤，謝時雨也不會單純至此。
可小滿看得明白，大太太就是想讓謝時雨無知無覺，像個活死人一樣待在這謝府的後院之內。
“那府裏其他姐妹也是如此嗎？”
“其他……其他……”
小滿不妨謝時雨突然問起，一時竟有些難以開口。
謝時雨看小滿的樣子，語氣輕松地說““你就告訴我吧，都已經說到這了，你不說我憋在心裏更難受。”
第 9 章
“府裏其他小姐的月例和您都是一樣的，只不過……”
謝時雨看小滿吞吞吐吐地，急忙問道：“只不過什麽？”
小滿心一橫，把自己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
“二小姐，這府裏的下人自會看人眼色，二小姐不受大太太待見是府裏眾人都知道的事情。”
知道這句話萬萬不是自己一個小小奴婢該說的，但是小滿實在不忍心瞞著謝時雨。
小滿心裏想，如果連自己面對二小姐的主動詢問都隱瞞不說的話，自己和大太太做的事又有什麽不同。
想到這，小滿幹脆把自己一直想說的話都說了。
“府裏小姐的月例都是一樣的，但只有小姐您的是最差的。”
“大太太不喜小姐，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院內的人還回去爭辯一番，不過大太太每次都置之不理。”
“時間久了，府裏眾人都知道大太太的心思。可偏偏小姐您向來聽話，大太太又會做些表面功夫。往日裏奴婢不敢說，今天小姐問起，奴婢就算是受罰也要明明白白告訴小姐。”
謝時雨聽到小滿說府內眾人都明白自己的處境，想想自己的前世竟然直到死，都還絲毫沒有察覺。
謝時雨全身發抖，心裏面好似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塊，疼的呼吸都有些顫抖。
將將扶住桌子，撐住自己，謝時雨自嘲的笑了笑，才一笑，眼中不知何時攢下的淚便成串的掉了下來。
小滿看謝時雨落淚，忙上前扶住謝時雨，輕輕擦去淚滴，柔聲安慰謝時雨：“二小姐別怕，只是大太太苛待一些，這也不止大太太一個人這麽做。”
“奴婢聽說，還有些府裏的庶女過得還不如您呢。”
謝時雨心裏百感交集。
小滿以為自己是為著大太太在財物上的薄待而難受，卻不知謝時雨難受的是，前世的自己竟做了一輩子的睜眼瞎，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自己蒙在鼓裏。
不，回想前世，不是沒有過懷疑。
只是，謝時雨隱隱感覺到那層美好的偽裝被撕破之後不是什麽好結果。
與其說是大太太和謝卿晨蒙騙了自己，不如說是自己根本不願意醒來。
謝卿晨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前世自己死的不冤啊，估計大太太和謝卿晨都覺得欺騙自己太過無趣了。
畢竟，自己可是上趕著被欺騙，甚至還幫她們來修飾漏洞百出的騙局。
小滿看謝時雨又哭又笑，心裏著急得不行。
“小姐，您怎麽了。都怪我話多，小姐，您罰我吧，您別氣壞了身子。”
看小滿急的團團轉，謝時雨穩住心神。
“小滿，我沒事。只是笑自己太過癡傻。”
“你接著說，我都想知道。”
小滿看謝時雨堅定的神色，心裏真真生出了二小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告訴了二小姐。
其實小滿說的都是府裏慣常的手段。
同樣的兩匹布料，謝時雨的短上那麽一點，布料上再有個微小的瑕疵，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但實際做衣服的時候就顯出差別了。
本來能做兩件衣服的布料，避開有瑕疵的地方，量的時候再少上那麽一點，也就只能堪堪做一件衣服。
謝時雨聽到這打趣道：“一套衣裙兩匹布，繡娘也沒多收啊。”
小滿看謝時雨還有心情打趣，心裏輕松了一點，接著說道。
“小姐月例裏的五兩銀子，原本是夠的。就算府裏其他小姐有貼補，但在府裏本就沒什麽用錢的地方，小姐您又不像她們偶爾會外出游玩，本來能有結餘的。”
“不過，每次小姐的飯菜要想端來些還能看的過眼的，都需要打賞一些給廚房的人。”
“若是沒有打賞，每次拿回來的飯菜都是涼的。”
“再有就是，偶爾看病吃藥的花銷。”
謝時雨今日裏才知道，原來府裏有這麽多門路。
這邊的謝時雨如夢初醒，那邊的大太太也正說著謝時雨。
“青鶯那個丫鬟怎麽樣了？”
大太太坐在銅鏡前，李嬤嬤在一旁細心梳理大太太的頭發。
“照您的吩咐，我讓她好好待在二小姐院子裏。”
“在謝時雨進宮之前都不要有任何變故。”
李嬤嬤躊躇了一下說：“原先讓青鶯去二小姐院子裏，讓她在二小姐成婚之後，引誘姑爺，現在，二小姐要被送進宮裏，這青鶯之後怎麽安排？”
大太太不以為意：“一個丫鬟而已，想怎麽處置都行。”
“可惜了，本想著好好為謝時雨準備的最後也沒用上。”
李嬤嬤陪著笑，沒有應聲。
大太太不知道的是，李嬤嬤私下認了青鶯為幹女兒。
李嬤嬤伺候了大太太一輩子，同時伺候大太太的丫鬟中，走的走、死的死，到如今竟然就只剩下李嬤嬤還服侍著大太太。
李嬤嬤作為大太太的心腹，這些年幫大太太做了不少的事。
年輕時，不是沒有想過向大太太求個恩典出府嫁人。
只不過幫大太太做了那件事之後，李嬤嬤明白自己再沒有出府的可能了。
那時大太太剛剛嫁進謝府，謝府府中遠沒有現在看起來和氣。
大老爺前面有過一任夫人，只不過生孩子難產而亡。
大太太進府的時候，府中的一切事宜都是由二太太在操持。
那時的二太太也不是現在這種無欲無求的樣子。
剛進府的大太太門第不如二太太，老夫人和府內眾人更偏愛二太太。
雖然大太太嫁的是大老爺，但那時家業還沒有分，因此二太太管家也沒有什麽異議。
大太太在那樣的情境下，本就過得不易，可老夫人在大太太進府不過半年就催著大太太給大老爺納妾。
大太太心裏不願，僵持著不答應。
老夫人幾次想直接把人給大老爺都被大太太給攔住了。
經過幾次，老夫人心裏厭惡上了大太太，對大太太的態度愈發冷淡。
大太太和老夫人彼此都不妥協，僵持不下的時候，大老爺將那個女人帶回了謝府。
李嬤嬤還記得那時大太太的錯愕。
無論老太太怎樣施加壓力，大太太都堅持不松口納人，憑借的就是大老爺對於老夫人要求的漠視。
在那個女人進府之前，大太太一直以為大老爺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沒想到，大老爺會突如其來的從外面帶來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正好那時老夫人因為和大太太暗暗較勁，早已不耐煩，看見大老爺領進門一個女人，雖然對方身份不明，問大老爺，他卻始終不說。
那個時候，雖然對方來歷不明，但是已經和大太太暗中較勁幾回的老太太只想著趕緊在這場爭鬥中取得勝利。
正好，一直默不作聲的大老爺領回那個女子，對於老太太來說無疑是釋放了一個大老爺偏向自己的信號。
於是，在大太太還沈浸在錯愕之中時，那個女人已經住進了謝府。
世上的事情可能就是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原本因為大太太進府後沒有懷孕才引起的納人風波，誰曾想，在那個女人進府之後不過月餘，大太太就有喜了。
大太太懷孕後，老夫人對於子嗣的要求得到滿足，理智又回到了老夫人身上。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就算是做妾，也是不可能的。
那個時候，府裏甚至有風言風語，說那個女人是大老爺從煙花之地帶回來的。
老夫人聽到府裏的謠言，一時發作起來，竟想趁著大老爺外出的時候，悄悄將那個女人送走。
誰曾想，正要把那個女人送出府的時候，大老爺突然返身回府，後來跟著那個女人也懷了孩子。
老夫人弄不走她，可也不答應把她納進府。
直到最後那個女人去世，李嬤嬤也不知道她的來歷，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沒有留下。
李嬤嬤只知道，那時侯近身伺候她的人叫她“陳姑娘”。
之後，大太太生下謝卿晨，是一個女孩。
擔心那個女人生下男孩，動搖自己的地位，李嬤嬤按照大太太的吩咐在生產的時候動了手腳。
最後，那個女人留在謝府的除了一個孤獨無依的女兒之外，什麽也沒有。
就連當初伺候她的那批丫鬟也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謝府。
李嬤嬤沒有好奇那些人去了哪裏，畢竟，這麽多年能完好無損地在謝府中掙得一份體面，李嬤嬤懂得該聾的時候就要聾，該啞的時候就要啞。
雖然這輩子是不能離開謝府了，但是隨著年歲漸長，李嬤嬤也有自己的打算。
青鶯和李嬤嬤都是一個村子的，算起來也是五服內的血親。
有了這層關系，自然是比普通人親厚些。
因此，李嬤嬤就認青鶯做了幹女兒，也是為自己以後做打算。
謝卿晨出嫁的時候，擔心謝時雨以後嫁人過上好日子，大太太便出主意安插一個美貌的婢女在謝時雨身邊，將來就算是謝時雨嫁人，也要讓她過得一團糟。
平心而論，李嬤嬤對於謝時雨並沒有多深的惡意，但是這樣的機會，對於一個婢女來說，很是難得。
謝府當家夫人的授意再加上謝時雨那樣蠢笨懦弱的性子，若是真如大夫人打算的那番，那這絕對是一個好差事。
因此，大太太才起意送人道謝時雨院內時，李嬤嬤就推薦了青鶯。
現在，計劃有變。謝時雨要入宮，不僅是大夫人的籌謀落空，連帶著李嬤嬤原先私下的打算都化作泡影。
想到這，李嬤嬤不禁著急，看來要重新為青鶯尋個好去處了。
而謝時雨院內，青鶯的舒服日子沒了。
第 10 章
青鶯雖是謝時雨院內的丫鬟，但平日裏是見不到她人的。
前世，謝時雨對於青鶯並沒有太多的印象。
謝卿晨出嫁後不久，大太太便在一次請安時將青鶯給了謝時雨。
那時，謝時雨雖覺得冒冒然給了自己一個丫鬟有些奇怪，但大太太給的，也沒有推辭的道理。
青鶯進了謝時雨院內，剛開始兩日還假意順從，可試探了兩次，偷懶躲活謝時雨也沒說什麽，院內也沒人管之後，便是自己給自己做主，經常隨處去了。
前世謝時雨進柳府之後，青鶯去了何處，謝時雨就不知道了。
往日，青鶯在謝時雨院內日子過得可是舒坦。
庫房鑰匙本就是由大丫鬟管著。
平日裏，謝時雨的起居全靠小滿照料著，這庫房鑰匙，雖然小滿也有，但是到底精力有限，也管不得那麽仔細。
所以，青鶯出入庫房就好像是在自己房間一樣。
可現在，謝時雨突然對這些往日裏從不關心的“瑣事”關心了起來，這庫房裏東西的來去便不會再同以往那般隨意了。
謝時雨聽完小滿說的月例情況，說道：“小滿，我現在還有多少東西？”
小滿低頭想了會：“小姐，除去庫房裏放著的布料、藥材，其餘也就沒什麽值錢的了。”
謝時雨一時愕然。
“我這麽窮啊。”
“我還以為這麽多年，能積攢下不少東西。”
小滿解釋道：“每個月多多少少是會有一點結餘，但是，咱們院子裏都是一些偷奸耍滑的刺頭，小姐每月剩餘的東西，今日這個摸走一點，明日那個順走一件，漸漸，能維持住面上的都不錯了，也就沒什麽剩下。”
謝時雨皺眉：“既然知道她們偷奸耍滑，私下拿東西，怎麽不告訴我？”
“一開始，我發現的時候，和小姐您說過，小姐您忘了嗎，您還去大太太那提過，不過，大太太說了兩句，做主子要待人寬厚，您也就沒再追究了。”
“之後，院子裏這樣的事，竟成了慣例。”
“但凡是小姐每月剩下的東西，不論多少，都會有人直接拿走。”
“前年，各院裏單獨置了小庫房，掛上鎖之後，這情況變好很多，不過，小姐您的東西本也就沒剩多少了。”
“而且，青鶯也有庫房鑰匙，這幾日她回來的時候都往庫房裏鉆。”
小滿微微停頓了下：“想來，也怕是挑了東西往外帶走了。”
謝時雨氣笑了。
之前對於這些不在意，可現在的謝時雨聽到自己的東西被院子裏這群人像螞蟻一樣一點點扛走，簡直是在自己碗裏搶食。
今時不同往日，想要改變自己前世的命運，謝時雨明白自己一定要做出改變。
前世的自己，習慣了順從，從來就不會有除了聽話之外的想法，
可現在，明知道大太太和謝卿晨不會看著自己好過，自己也要提前籌謀啊。
這第一步，就從攢私房開始。
畢竟，就算到時候避無可避又被大太太拐帶到柳府，自己手裏有私房，逃出去也算有個依靠。
想清楚這一點，謝時雨對自己現在有的財產格外重視。
“小滿，你去把庫房的鎖換了。”
謝時雨決心不讓自己僅剩的可憐巴巴的那點東西都便宜了別人。
小滿應聲出去，給庫房換了一把鎖。
把鑰匙放了一份在自己身上，其餘的都放在了謝時雨那。
握著庫房鑰匙，謝時雨躍躍欲試，覺得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其實有很多。
“小滿，你知道怎麽把首飾換成錢嗎？”
小滿看著一臉笑意的謝時雨，遲疑道：“小姐，您是想把首飾換成錢？”
“為什麽呀，您現在的月例省一省也是夠用的。”
謝時雨不好說出自己的打算，畢竟自己現在籌謀，是為了避開上輩子的命運。
現在，還沒有自己被囚禁在柳府這回事呢。
謝時雨想了想，小滿現在是自己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了，許多事情自己不方便做，只能讓小滿去做。
便說：“我想清楚了，不能一味的聽從大太太的安排，我想著，有銀錢在手，總比首飾這些只能看的東西好。”
小滿點點頭，那倒是，首飾雖然好看，但是終究只能用來裝飾，要說過日子嘛，還是銀錢趁手。
小滿自小就被爹娘賣進謝府做丫鬟。
印象裏最深刻的就是爹娘把自己賣了之後，抓著自己的賣身錢就匆匆離開的背影。
小滿不怪他們，家裏的弟妹都快餓暈了，自己的賣身錢就是整個家的救命錢。
只不過，對於小滿來說，銀錢很重要這個概念從那時起就根深蒂固了。
現在聽謝時雨突然轉了性子，還說要把首飾換成銀錢在手。
若是正常的丫鬟，肯定會起疑，畢竟只有落魄的人家才會把身上僅有的幾套首飾拿去換錢。
但謝時雨這對主仆和正常的不一樣。
謝時雨剛從前世那種混沌的狀態走出來，一心只想改變的她，只想著怎麽為自己積攢一點銀錢，為之後做準備，根本不在意什麽體面不體面。
而小滿，雖然經驗上比謝時雨老練，但這也是她自己在下人堆裏悄摸摸學來的。
畢竟，連謝時雨都沒有得到什麽正經的教導。
一進謝府就被分到謝時雨院內的倒黴丫鬟小滿更是只能自己摸索。
是以，小滿只在猶豫了兩下之後，也就毫無障礙的接受了謝時雨的想法，並積極地想著怎麽把謝時雨僅有的兩套頭面拿出去當了。
“不過，小姐，當了您戴什麽呀？”
小滿後知後覺，謝時雨本來也就只有兩套頭面，都拿去當了，以後出門可就沒用的了。
“又沒有人看我，再說，我一年都出不了這院子幾回，留著也是白費。”
“對了，小滿，這個月的布料也拿去賣了吧，不要做衣服了。”
謝時雨一鼓作氣，幹脆把自己想到的能賣的都賣了。
反正如果不能改變前世的命運，這些東西在自己被囚禁在柳府之後，還不知道會落入誰手中呢。
大太太和謝卿晨絕對看不上自己的這些破爛玩意。
想來，前世自己突然失蹤，這些東西只怕也是被院子的眾人私分了。
想到小滿說的月例銀子的開銷，謝時雨一狠心：“還有廚房那，不要再拿錢打點了，他們給什麽就吃什麽吧。”
看見一旁的茶水，謝時雨對小滿說“我們能燒茶水，就可以加熱飯菜，對吧？”
小滿被謝時雨一連串的話繞暈了頭，來不及思考，順著謝時雨的話答到：“偏房有一個小火爐，平日裏都是用來燒茶水的。”
想了想，小滿無奈地說：“小姐，沒有鍋我們熱不了飯呀。“
謝時雨理直氣壯地說：“就用燒茶水的來熱飯就行了。”
“可那還怎麽給您燒茶啊，還有那樣熱出來的飯得多醜。”
謝時雨不在意的擺擺手：“你就別操心這麽多了，就照我說的去做！”
謝時雨心裏想：命都要沒了，誰還有心思喝茶。至於飯菜，有的吃就不錯了，品相醜了些，吃進嘴裏都一樣。
小滿迷迷糊糊就被謝時雨推出了房門，想著：今天這一天可真是大起大落，先是二小姐突然轉了性子關心起院子裏的事情，現在甚至還想起攢錢，這在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小滿到最後整個人都充滿了不真實感，像是在夢裏一般。
低頭一看，剛發的月例，怎麽端進去的又原樣被自己端了出來。
“算了，小姐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想這麽多幹嘛。”
小滿搖搖頭，去找自己熟識的小廝，準備把二小姐交待的東西統統換成銀錢。
小滿雖是謝時雨院內的丫鬟，沒什麽地位。
但府裏多的是小滿這種沒地位的丫鬟奴才，而且，小滿打小就進了謝府，對謝府的丫鬟奴才們沒有誰比小滿更熟悉了。
這類私下裏往來的交易，小滿不知做了多少次。
府裏的主子不能親自管府裏上下所有的事情，能得到主子差使的都是各房各院有頭有臉的丫鬟奴才。
那些在府裏有臉面的管家、丫鬟，小滿接觸不到。
小滿能接觸到的都是府裏做著各種活計的小丫鬟、低等奴才。
正因如此，因為都是沒有被人看在眼裏的小人物，小滿這麽多年私下的交易竟也沒有被發現過。
現在，謝時雨和小滿都還不知道，她們所能接觸到的是一股怎樣的助力。
小滿前腳才離開院子，幾日沒有在謝時雨院內見到身影的青鶯，一陣風似地走到庫房外，準備把自己早就看好的幾件東西拿走。
才掏出鑰匙準備打開庫房，青鶯發現鎖居然換了！
第 11 章
謝時雨低頭輕抿了一口茶。
青鶯站在桌前，原本進謝時雨屋內還理直氣壯的氣勢不在，反而因謝時雨的沈默心裏生出一股慌張。
青鶯被突然換了庫房鎖這件事沖昏了頭腦，現在謝時雨的態度，讓她冷靜了下來，頓時後悔自己太魯莽。
自打青鶯來，庫房鑰匙就被她按府裏的規矩拿走了一把。
剛開始的時候，青鶯根本沒想過要用庫房鑰匙。
只不過，自從李嬤嬤告訴青鶯大太太的打算之後，青鶯覺得自己身份不同一般的丫鬟，每日裏換著法的打扮自己。
青鶯心裏想的是，她以後再差也能做妾室，這些都比不上以後她能擁有的十分之一，花錢買東西倒騰自己倒是心安理得，不過幾日，青鶯就花光了多年積攢的月例。
都說由奢入儉難，更何況青鶯這種心裏已經提前把自己當主子的人，要她扣扣索索，省著每月的月例，慢慢計劃著用，那是不可能的。
思來想去，青鶯就打上了謝時雨庫房的主意。
剛開始時，青鶯也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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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納也要納自己看得上的。
不過，這些都是柳至心裏的想法，從未對別人說起。
謝卿晨和柳至兩人心思各異，一時間馬車內倒也安靜。
謝凝腦中回想著姨娘對自己說的話，感嘆自己命不好。
年歲差不多的姐妹，只不過是出身不同，境遇千差萬別。
謝卿晨在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正是在家待嫁，謝凝至今還能記得那時大房對於謝卿晨的疼寵。
哪像自己，生母只是一個小小姨娘，嫡母不理，到了年紀也沒人為自己打算。
唯一可以指望的父親，卻只是讓自己等。
對於謝凝來說，謝世昌的話只是敷衍而已。
想著平日裏還算疼愛自己的父親，原來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謝凝暗下決心，決定為自己籌謀。
第 8 章
謝時雨院內現在總共有四個婆子，兩個大丫鬟小滿和青鶯，再加上幾個像棗兒這樣打雜的小丫頭。
雖然，府裏的小姐都是這樣的配置。
可是，各人的情況都不相同。
當下，謝府一共四房人家，大房謝世汝繼承了謝家大部分的財產，剩下三房，就算是和謝世汝一母同胞的二房謝世昌也只是繼承了微末的財產。
這也是向來世家大族的規定，為了讓家族的榮耀能夠一直延續下去。
將家族財產全部歸於一房，才能保證家族延續下去，不會因為子孫分家而漸漸衰敗。
如此，對於其餘幾房來說，一旦分家，從家族中脫離出去，日子可遠沒有在府中好過。
對於謝府眾人來說，也是如此。
是以，即使現下謝家已經由謝世汝來當家了，但是同輩的兄弟還是在謝府中。
而府裏各位小姐的丫鬟配置和府中各房的境況密切相關。
現在謝府中，大房已經嫁到柳府的謝卿晨還沒出嫁時院裏丫鬟婆婦最多，除了府中固定的四個婆子，兩個丫鬟，還有大太太和老夫人給的。加起來，差不多是府中配置的三倍有餘。
不過，謝卿晨是嫡女又是府中長姐，如此安排，也沒人有異議。
謝時雨雖是長房內的二小姐，但是生母早亡，又是地位卑下的婢女，生謝時雨時也無名無份，因此，謝時雨在府中的境地並不好。
院內雖然有四個婆子和兩個大丫鬟，但是能用的現在也只不過是小滿和棗兒兩個人，其餘的婆子要不是年老體衰，要不就是偷奸耍滑。
二房就一個謝凝，雖然是庶女，但青姨娘得寵，也比謝時雨院子裏好。
至於三房、四方雖然婆子、婢女人數和謝時雨差不多，不過個個都是頂用的，算下來，就謝時雨院內最差勁。
要說，這謝時雨院子就是大房下人的“養老院”，年紀大的、偷奸耍滑又不好趕出府的，統統塞到謝時雨院子裏來。
小滿雖然年紀小，可是確實是謝時雨院內的“老人”了。
畢竟，謝時雨院子裏的人老的老，年輕的都想法子走了，雖然來來去去，但是留到現在的就是小滿了。
謝時雨經過幾次的摸索，已經漸漸發覺自己入睡之後，能在睡夢中看見別處的場景。
謝時雨以前聽說過，魂魄離體的故事，可那都是人死裏逃生之後才會發生的。
像自己現在這樣在睡夢中魂魄離體，醒來還能再回來，從未聽聞。
謝時雨心中驚異，但卻沒有和任何人說。
一方面這件事情，畢竟太過靈異，謝時雨擔心自己說了被人當作“異端”處置了，另一方面謝時雨也有自己的私心。
前幾日的夢境已經證明謝時雨看到的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場景，謝時雨想借助夢境去打探消息，避免再一次走上前生的道路。
謝時雨站在窗邊內，靜靜思索著，如何擺脫自己前世的命運。
前世自己被囚禁在柳府，不論謝府後來如何處理這件事，但從一開始謝卿晨找理由讓自己進柳府來看，自己被囚禁一開始絕不是兩府都認可。
如果謝府支持謝卿晨，那麽等待自己的就不是在柳府才被囚禁，而是直接從謝府就被強制送進柳府了。
謝時雨細細想著自己被囚禁那段日子的情形。
雖然被囚禁，但是囚禁自己的人手也有變化。
剛開始看押自己的丫鬟婆子明顯都是謝卿晨出嫁時帶到柳府去的人。
謝時雨和謝卿晨在一起這麽多年，她院子裏有哪些人雖然不能一一對得上號，但是認個臉熟還是沒問題的。
到了後面，自己和柳至在一起之後，漸漸出現了不認識的下人。
謝時雨現在細細想來，怕是那時才是柳、謝兩家都默認了那種結果。
想到這謝時雨自嘲一笑，若是前世自己不要這麽輕信大夫人和謝卿晨，相信謝府也作不出那庶女去給嫡女代孕的事。
都怪自己毫無防備，進了柳府，被囚禁之後也不敢反抗，甚至柳至好言勸了幾句也就接受了她們對自己的安排。
身懷有孕之後，柳至也帶自己出過柳府，可自己想著跑了也不知道去哪，一點都沒動過要走的心思。
明明到最後有那麽多條路子可以走，但是懦弱讓自己選擇了順從。
謝時雨眸色深深，心裏的軟弱一點點被割棄。
小滿走進房內，將剛領到的月例拿給謝時雨過目。
“小姐，這是這個月的月例。”
謝時雨看了看，除了布料和一些零零碎碎的雜物，就剩下兩支釵子和五兩紋銀。
釵子只是普通，就算是謝時雨也不會將這釵子戴在頭上，在別的院子，這樣成色的釵子都是拿來大賞下人的。
謝時雨心念一動，自己用不了，不代表沒有用處。
“小滿，以前的月例是怎麽處置的？”
小滿詫異地看了看謝時雨。
二小姐最是單純不過，這麽多年從未聽過她問過這些。
小滿看著謝時雨眼內似乎有了和往日不同的神色。再細看，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二小姐。
壓下心中的疑惑，小滿恭敬答道：“每月的布料都用來做衣服，院裏沒有可以做衣服的丫鬟，都是請府裏的繡娘幫忙做的。兩匹布做一套衣裙，剩下的充作酬勞。”
謝時雨沒想到原來自己的布料做成衣服還有這樣的一筆帳要走，問道“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嘛？”
“之前，小姐院內一直都有會做衣服的婆子，不過來來去去走了好幾個，上一個餘婆子走了之後，就沒有人能做衣服了。”
“小姐，您是知道我的，我做點別的還行，做衣服這事真不會，因此，只好請府裏的繡娘幫忙做。”
說到這，小滿頓了頓，似乎覺得這些銀錢上的事情不該說給二小姐煩心，不過看二小姐一臉好奇的樣子，想著二小姐今天怕是突發奇想，對這些好奇而已，又接著說。
“小姐的月例是一月五兩銀子，平時打點下人，去廚房點菜也要花費一些，還要積攢一些以備不時之需，所以……”
說到這，小滿突然跪下，一臉愧疚地說：“奴婢擅自做主，將小姐每月的布料充作酬勞，小姐，您罰我吧。”
謝時雨嚇了一跳，忙擡手讓小滿起身。
“你對我的心意我都知道，這府裏除了你再沒有人為我這樣勞心勞力了。”
“你做的很好了，快起來。”
“我只是覺得以往自己過得太糊塗了，什麽都不知、什麽都不管，白白長了年歲。”
看著謝時雨不同往日單純無知的樣子，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愁容。
小滿雖然不知道謝時雨為什麽突然變了性子，可打心底覺得謝時雨這樣的轉變更好。
以往謝時雨被大太太和謝卿晨哄騙，對她們的話言聽計從，小滿縱然覺得謝時雨被養得太過“天真”甚至於呆傻，但謝時雨“乖巧”的樣子讓小滿覺得與其指望謝時雨醒悟過來，不如就這樣一輩子順從著大太太的意思過下去。
所以，以往的日子裏，謝時雨身邊所有的事情，小滿都擅自替謝時雨拿了主意。
就好比用布料做衣服的事情，若是別的院內，這件事情落到丫鬟身上，說輕了是丫鬟自作主張，往深了說那就是做丫鬟的以下犯上，沒把主子放在眼裏。
現在，謝時雨突然想要知道這些往日裏她從來不關心的事情，小滿隱約覺得，二小姐不一樣了，以後的日子也不一樣了。
小滿細細把謝時雨院子裏的月例來去交待清楚。
謝時雨這才發現自己的處境有多艱難。
一個月的布料堪堪只夠做自己的衣裙，長身體的時候，院內還有會做衣服的婆子，布料剛夠用，現在雖然沒了會做衣服的人要多花費些布料去請府裏的繡娘做，但是，謝時雨現在身量長成，一件衣服能穿好久，因此也就能勉強維持下去。
至於，金釵首飾那些，成色不好，謝時雨根本不能戴，小滿實在沒辦法，只好想了個法子，幾個月的首飾攢在一起，請府裏相識的下人帶出去賣了，換成成色好的首飾。
這幾年來，這樣攢一攢、換一換，也給謝時雨攢了兩套齊整的首飾。
“我竟都沒註意過。”
謝時雨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頭上的首飾，這麽多年，也沒人和自己說過首飾還要講究成色的事情。
看著謝時雨的樣子，小滿心裏也不好受。
誰家的姑娘到了謝時雨這個年紀還這般“懵懂無知”、宛若孩童。
若是有個正經的教養嬤嬤，謝時雨也不會單純至此。
可小滿看得明白，大太太就是想讓謝時雨無知無覺，像個活死人一樣待在這謝府的後院之內。
“那府裏其他姐妹也是如此嗎？”
“其他……其他……”
小滿不妨謝時雨突然問起，一時竟有些難以開口。
謝時雨看小滿的樣子，語氣輕松地說““你就告訴我吧，都已經說到這了，你不說我憋在心裏更難受。”
第 9 章
“府裏其他小姐的月例和您都是一樣的，只不過……”
謝時雨看小滿吞吞吐吐地，急忙問道：“只不過什麽？”
小滿心一橫，把自己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
“二小姐，這府裏的下人自會看人眼色，二小姐不受大太太待見是府裏眾人都知道的事情。”
知道這句話萬萬不是自己一個小小奴婢該說的，但是小滿實在不忍心瞞著謝時雨。
小滿心裏想，如果連自己面對二小姐的主動詢問都隱瞞不說的話，自己和大太太做的事又有什麽不同。
想到這，小滿幹脆把自己一直想說的話都說了。
“府裏小姐的月例都是一樣的，但只有小姐您的是最差的。”
“大太太不喜小姐，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院內的人還回去爭辯一番，不過大太太每次都置之不理。”
“時間久了，府裏眾人都知道大太太的心思。可偏偏小姐您向來聽話，大太太又會做些表面功夫。往日裏奴婢不敢說，今天小姐問起，奴婢就算是受罰也要明明白白告訴小姐。”
謝時雨聽到小滿說府內眾人都明白自己的處境，想想自己的前世竟然直到死，都還絲毫沒有察覺。
謝時雨全身發抖，心裏面好似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塊，疼的呼吸都有些顫抖。
將將扶住桌子，撐住自己，謝時雨自嘲的笑了笑，才一笑，眼中不知何時攢下的淚便成串的掉了下來。
小滿看謝時雨落淚，忙上前扶住謝時雨，輕輕擦去淚滴，柔聲安慰謝時雨：“二小姐別怕，只是大太太苛待一些，這也不止大太太一個人這麽做。”
“奴婢聽說，還有些府裏的庶女過得還不如您呢。”
謝時雨心裏百感交集。
小滿以為自己是為著大太太在財物上的薄待而難受，卻不知謝時雨難受的是，前世的自己竟做了一輩子的睜眼瞎，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自己蒙在鼓裏。
不，回想前世，不是沒有過懷疑。
只是，謝時雨隱隱感覺到那層美好的偽裝被撕破之後不是什麽好結果。
與其說是大太太和謝卿晨蒙騙了自己，不如說是自己根本不願意醒來。
謝卿晨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前世自己死的不冤啊，估計大太太和謝卿晨都覺得欺騙自己太過無趣了。
畢竟，自己可是上趕著被欺騙，甚至還幫她們來修飾漏洞百出的騙局。
小滿看謝時雨又哭又笑，心裏著急得不行。
“小姐，您怎麽了。都怪我話多，小姐，您罰我吧，您別氣壞了身子。”
看小滿急的團團轉，謝時雨穩住心神。
“小滿，我沒事。只是笑自己太過癡傻。”
“你接著說，我都想知道。”
小滿看謝時雨堅定的神色，心裏真真生出了二小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告訴了二小姐。
其實小滿說的都是府裏慣常的手段。
同樣的兩匹布料，謝時雨的短上那麽一點，布料上再有個微小的瑕疵，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但實際做衣服的時候就顯出差別了。
本來能做兩件衣服的布料，避開有瑕疵的地方，量的時候再少上那麽一點，也就只能堪堪做一件衣服。
謝時雨聽到這打趣道：“一套衣裙兩匹布，繡娘也沒多收啊。”
小滿看謝時雨還有心情打趣，心裏輕松了一點，接著說道。
“小姐月例裏的五兩銀子，原本是夠的。就算府裏其他小姐有貼補，但在府裏本就沒什麽用錢的地方，小姐您又不像她們偶爾會外出游玩，本來能有結餘的。”
“不過，每次小姐的飯菜要想端來些還能看的過眼的，都需要打賞一些給廚房的人。”
“若是沒有打賞，每次拿回來的飯菜都是涼的。”
“再有就是，偶爾看病吃藥的花銷。”
謝時雨今日裏才知道，原來府裏有這麽多門路。
這邊的謝時雨如夢初醒，那邊的大太太也正說著謝時雨。
“青鶯那個丫鬟怎麽樣了？”
大太太坐在銅鏡前，李嬤嬤在一旁細心梳理大太太的頭發。
“照您的吩咐，我讓她好好待在二小姐院子裏。”
“在謝時雨進宮之前都不要有任何變故。”
李嬤嬤躊躇了一下說：“原先讓青鶯去二小姐院子裏，讓她在二小姐成婚之後，引誘姑爺，現在，二小姐要被送進宮裏，這青鶯之後怎麽安排？”
大太太不以為意：“一個丫鬟而已，想怎麽處置都行。”
“可惜了，本想著好好為謝時雨準備的最後也沒用上。”
李嬤嬤陪著笑，沒有應聲。
大太太不知道的是，李嬤嬤私下認了青鶯為幹女兒。
李嬤嬤伺候了大太太一輩子，同時伺候大太太的丫鬟中，走的走、死的死，到如今竟然就只剩下李嬤嬤還服侍著大太太。
李嬤嬤作為大太太的心腹，這些年幫大太太做了不少的事。
年輕時，不是沒有想過向大太太求個恩典出府嫁人。
只不過幫大太太做了那件事之後，李嬤嬤明白自己再沒有出府的可能了。
那時大太太剛剛嫁進謝府，謝府府中遠沒有現在看起來和氣。
大老爺前面有過一任夫人，只不過生孩子難產而亡。
大太太進府的時候，府中的一切事宜都是由二太太在操持。
那時的二太太也不是現在這種無欲無求的樣子。
剛進府的大太太門第不如二太太，老夫人和府內眾人更偏愛二太太。
雖然大太太嫁的是大老爺，但那時家業還沒有分，因此二太太管家也沒有什麽異議。
大太太在那樣的情境下，本就過得不易，可老夫人在大太太進府不過半年就催著大太太給大老爺納妾。
大太太心裏不願，僵持著不答應。
老夫人幾次想直接把人給大老爺都被大太太給攔住了。
經過幾次，老夫人心裏厭惡上了大太太，對大太太的態度愈發冷淡。
大太太和老夫人彼此都不妥協，僵持不下的時候，大老爺將那個女人帶回了謝府。
李嬤嬤還記得那時大太太的錯愕。
無論老太太怎樣施加壓力，大太太都堅持不松口納人，憑借的就是大老爺對於老夫人要求的漠視。
在那個女人進府之前，大太太一直以為大老爺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沒想到，大老爺會突如其來的從外面帶來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
正好那時老夫人因為和大太太暗暗較勁，早已不耐煩，看見大老爺領進門一個女人，雖然對方身份不明，問大老爺，他卻始終不說。
那個時候，雖然對方來歷不明，但是已經和大太太暗中較勁幾回的老太太只想著趕緊在這場爭鬥中取得勝利。
正好，一直默不作聲的大老爺領回那個女子，對於老太太來說無疑是釋放了一個大老爺偏向自己的信號。
於是，在大太太還沈浸在錯愕之中時，那個女人已經住進了謝府。
世上的事情可能就是如此令人啼笑皆非。
原本因為大太太進府後沒有懷孕才引起的納人風波，誰曾想，在那個女人進府之後不過月餘，大太太就有喜了。
大太太懷孕後，老夫人對於子嗣的要求得到滿足，理智又回到了老夫人身上。
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就算是做妾，也是不可能的。
那個時候，府裏甚至有風言風語，說那個女人是大老爺從煙花之地帶回來的。
老夫人聽到府裏的謠言，一時發作起來，竟想趁著大老爺外出的時候，悄悄將那個女人送走。
誰曾想，正要把那個女人送出府的時候，大老爺突然返身回府，後來跟著那個女人也懷了孩子。
老夫人弄不走她，可也不答應把她納進府。
直到最後那個女人去世，李嬤嬤也不知道她的來歷，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沒有留下。
李嬤嬤只知道，那時侯近身伺候她的人叫她“陳姑娘”。
之後，大太太生下謝卿晨，是一個女孩。
擔心那個女人生下男孩，動搖自己的地位，李嬤嬤按照大太太的吩咐在生產的時候動了手腳。
最後，那個女人留在謝府的除了一個孤獨無依的女兒之外，什麽也沒有。
就連當初伺候她的那批丫鬟也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謝府。
李嬤嬤沒有好奇那些人去了哪裏，畢竟，這麽多年能完好無損地在謝府中掙得一份體面，李嬤嬤懂得該聾的時候就要聾，該啞的時候就要啞。
雖然這輩子是不能離開謝府了，但是隨著年歲漸長，李嬤嬤也有自己的打算。
青鶯和李嬤嬤都是一個村子的，算起來也是五服內的血親。
有了這層關系，自然是比普通人親厚些。
因此，李嬤嬤就認青鶯做了幹女兒，也是為自己以後做打算。
謝卿晨出嫁的時候，擔心謝時雨以後嫁人過上好日子，大太太便出主意安插一個美貌的婢女在謝時雨身邊，將來就算是謝時雨嫁人，也要讓她過得一團糟。
平心而論，李嬤嬤對於謝時雨並沒有多深的惡意，但是這樣的機會，對於一個婢女來說，很是難得。
謝府當家夫人的授意再加上謝時雨那樣蠢笨懦弱的性子，若是真如大夫人打算的那番，那這絕對是一個好差事。
因此，大太太才起意送人道謝時雨院內時，李嬤嬤就推薦了青鶯。
現在，計劃有變。謝時雨要入宮，不僅是大夫人的籌謀落空，連帶著李嬤嬤原先私下的打算都化作泡影。
想到這，李嬤嬤不禁著急，看來要重新為青鶯尋個好去處了。
而謝時雨院內，青鶯的舒服日子沒了。
第 10 章
青鶯雖是謝時雨院內的丫鬟，但平日裏是見不到她人的。
前世，謝時雨對於青鶯並沒有太多的印象。
謝卿晨出嫁後不久，大太太便在一次請安時將青鶯給了謝時雨。
那時，謝時雨雖覺得冒冒然給了自己一個丫鬟有些奇怪，但大太太給的，也沒有推辭的道理。
青鶯進了謝時雨院內，剛開始兩日還假意順從，可試探了兩次，偷懶躲活謝時雨也沒說什麽，院內也沒人管之後，便是自己給自己做主，經常隨處去了。
前世謝時雨進柳府之後，青鶯去了何處，謝時雨就不知道了。
往日，青鶯在謝時雨院內日子過得可是舒坦。
庫房鑰匙本就是由大丫鬟管著。
平日裏，謝時雨的起居全靠小滿照料著，這庫房鑰匙，雖然小滿也有，但是到底精力有限，也管不得那麽仔細。
所以，青鶯出入庫房就好像是在自己房間一樣。
可現在，謝時雨突然對這些往日裏從不關心的“瑣事”關心了起來，這庫房裏東西的來去便不會再同以往那般隨意了。
謝時雨聽完小滿說的月例情況，說道：“小滿，我現在還有多少東西？”
小滿低頭想了會：“小姐，除去庫房裏放著的布料、藥材，其餘也就沒什麽值錢的了。”
謝時雨一時愕然。
“我這麽窮啊。”
“我還以為這麽多年，能積攢下不少東西。”
小滿解釋道：“每個月多多少少是會有一點結餘，但是，咱們院子裏都是一些偷奸耍滑的刺頭，小姐每月剩餘的東西，今日這個摸走一點，明日那個順走一件，漸漸，能維持住面上的都不錯了，也就沒什麽剩下。”
謝時雨皺眉：“既然知道她們偷奸耍滑，私下拿東西，怎麽不告訴我？”
“一開始，我發現的時候，和小姐您說過，小姐您忘了嗎，您還去大太太那提過，不過，大太太說了兩句，做主子要待人寬厚，您也就沒再追究了。”
“之後，院子裏這樣的事，竟成了慣例。”
“但凡是小姐每月剩下的東西，不論多少，都會有人直接拿走。”
“前年，各院裏單獨置了小庫房，掛上鎖之後，這情況變好很多，不過，小姐您的東西本也就沒剩多少了。”
“而且，青鶯也有庫房鑰匙，這幾日她回來的時候都往庫房裏鉆。”
小滿微微停頓了下：“想來，也怕是挑了東西往外帶走了。”
謝時雨氣笑了。
之前對於這些不在意，可現在的謝時雨聽到自己的東西被院子裏這群人像螞蟻一樣一點點扛走，簡直是在自己碗裏搶食。
今時不同往日，想要改變自己前世的命運，謝時雨明白自己一定要做出改變。
前世的自己，習慣了順從，從來就不會有除了聽話之外的想法，
可現在，明知道大太太和謝卿晨不會看著自己好過，自己也要提前籌謀啊。
這第一步，就從攢私房開始。
畢竟，就算到時候避無可避又被大太太拐帶到柳府，自己手裏有私房，逃出去也算有個依靠。
想清楚這一點，謝時雨對自己現在有的財產格外重視。
“小滿，你去把庫房的鎖換了。”
謝時雨決心不讓自己僅剩的可憐巴巴的那點東西都便宜了別人。
小滿應聲出去，給庫房換了一把鎖。
把鑰匙放了一份在自己身上，其餘的都放在了謝時雨那。
握著庫房鑰匙，謝時雨躍躍欲試，覺得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其實有很多。
“小滿，你知道怎麽把首飾換成錢嗎？”
小滿看著一臉笑意的謝時雨，遲疑道：“小姐，您是想把首飾換成錢？”
“為什麽呀，您現在的月例省一省也是夠用的。”
謝時雨不好說出自己的打算，畢竟自己現在籌謀，是為了避開上輩子的命運。
現在，還沒有自己被囚禁在柳府這回事呢。
謝時雨想了想，小滿現在是自己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了，許多事情自己不方便做，只能讓小滿去做。
便說：“我想清楚了，不能一味的聽從大太太的安排，我想著，有銀錢在手，總比首飾這些只能看的東西好。”
小滿點點頭，那倒是，首飾雖然好看，但是終究只能用來裝飾，要說過日子嘛，還是銀錢趁手。
小滿自小就被爹娘賣進謝府做丫鬟。
印象裏最深刻的就是爹娘把自己賣了之後，抓著自己的賣身錢就匆匆離開的背影。
小滿不怪他們，家裏的弟妹都快餓暈了，自己的賣身錢就是整個家的救命錢。
只不過，對於小滿來說，銀錢很重要這個概念從那時起就根深蒂固了。
現在聽謝時雨突然轉了性子，還說要把首飾換成銀錢在手。
若是正常的丫鬟，肯定會起疑，畢竟只有落魄的人家才會把身上僅有的幾套首飾拿去換錢。
但謝時雨這對主仆和正常的不一樣。
謝時雨剛從前世那種混沌的狀態走出來，一心只想改變的她，只想著怎麽為自己積攢一點銀錢，為之後做準備，根本不在意什麽體面不體面。
而小滿，雖然經驗上比謝時雨老練，但這也是她自己在下人堆裏悄摸摸學來的。
畢竟，連謝時雨都沒有得到什麽正經的教導。
一進謝府就被分到謝時雨院內的倒黴丫鬟小滿更是只能自己摸索。
是以，小滿只在猶豫了兩下之後，也就毫無障礙的接受了謝時雨的想法，並積極地想著怎麽把謝時雨僅有的兩套頭面拿出去當了。
“不過，小姐，當了您戴什麽呀？”
小滿後知後覺，謝時雨本來也就只有兩套頭面，都拿去當了，以後出門可就沒用的了。
“又沒有人看我，再說，我一年都出不了這院子幾回，留著也是白費。”
“對了，小滿，這個月的布料也拿去賣了吧，不要做衣服了。”
謝時雨一鼓作氣，幹脆把自己想到的能賣的都賣了。
反正如果不能改變前世的命運，這些東西在自己被囚禁在柳府之後，還不知道會落入誰手中呢。
大太太和謝卿晨絕對看不上自己的這些破爛玩意。
想來，前世自己突然失蹤，這些東西只怕也是被院子的眾人私分了。
想到小滿說的月例銀子的開銷，謝時雨一狠心：“還有廚房那，不要再拿錢打點了，他們給什麽就吃什麽吧。”
看見一旁的茶水，謝時雨對小滿說“我們能燒茶水，就可以加熱飯菜，對吧？”
小滿被謝時雨一連串的話繞暈了頭，來不及思考，順著謝時雨的話答到：“偏房有一個小火爐，平日裏都是用來燒茶水的。”
想了想，小滿無奈地說：“小姐，沒有鍋我們熱不了飯呀。“
謝時雨理直氣壯地說：“就用燒茶水的來熱飯就行了。”
“可那還怎麽給您燒茶啊，還有那樣熱出來的飯得多醜。”
謝時雨不在意的擺擺手：“你就別操心這麽多了，就照我說的去做！”
謝時雨心裏想：命都要沒了，誰還有心思喝茶。至於飯菜，有的吃就不錯了，品相醜了些，吃進嘴裏都一樣。
小滿迷迷糊糊就被謝時雨推出了房門，想著：今天這一天可真是大起大落，先是二小姐突然轉了性子關心起院子裏的事情，現在甚至還想起攢錢，這在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小滿到最後整個人都充滿了不真實感，像是在夢裏一般。
低頭一看，剛發的月例，怎麽端進去的又原樣被自己端了出來。
“算了，小姐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想這麽多幹嘛。”
小滿搖搖頭，去找自己熟識的小廝，準備把二小姐交待的東西統統換成銀錢。
小滿雖是謝時雨院內的丫鬟，沒什麽地位。
但府裏多的是小滿這種沒地位的丫鬟奴才，而且，小滿打小就進了謝府，對謝府的丫鬟奴才們沒有誰比小滿更熟悉了。
這類私下裏往來的交易，小滿不知做了多少次。
府裏的主子不能親自管府裏上下所有的事情，能得到主子差使的都是各房各院有頭有臉的丫鬟奴才。
那些在府裏有臉面的管家、丫鬟，小滿接觸不到。
小滿能接觸到的都是府裏做著各種活計的小丫鬟、低等奴才。
正因如此，因為都是沒有被人看在眼裏的小人物，小滿這麽多年私下的交易竟也沒有被發現過。
現在，謝時雨和小滿都還不知道，她們所能接觸到的是一股怎樣的助力。
小滿前腳才離開院子，幾日沒有在謝時雨院內見到身影的青鶯，一陣風似地走到庫房外，準備把自己早就看好的幾件東西拿走。
才掏出鑰匙準備打開庫房，青鶯發現鎖居然換了！
第 11 章
謝時雨低頭輕抿了一口茶。
青鶯站在桌前，原本進謝時雨屋內還理直氣壯的氣勢不在，反而因謝時雨的沈默心裏生出一股慌張。
青鶯被突然換了庫房鎖這件事沖昏了頭腦，現在謝時雨的態度，讓她冷靜了下來，頓時後悔自己太魯莽。
自打青鶯來，庫房鑰匙就被她按府裏的規矩拿走了一把。
剛開始的時候，青鶯根本沒想過要用庫房鑰匙。
只不過，自從李嬤嬤告訴青鶯大太太的打算之後，青鶯覺得自己身份不同一般的丫鬟，每日裏換著法的打扮自己。
青鶯心裏想的是，她以後再差也能做妾室，這些都比不上以後她能擁有的十分之一，花錢買東西倒騰自己倒是心安理得，不過幾日，青鶯就花光了多年積攢的月例。
都說由奢入儉難，更何況青鶯這種心裏已經提前把自己當主子的人，要她扣扣索索，省著每月的月例，慢慢計劃著用，那是不可能的。
思來想去，青鶯就打上了謝時雨庫房的主意。
剛開始時，青鶯也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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