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下了。

待小廝出去,謝家二老爺謝世昌急忙詢問:“大哥,送那丫頭進宮有用嗎?”

不怪謝世昌懷疑,謝世昌對於謝時雨,因為男女有別,加上隔了一房,見都沒見過,僅有的記憶都是一個瑟縮的身影。

謝世汝決定要把謝時雨送進宮,以證明謝家支持新帝,打消皇上對謝家的猜忌,靠這麽一個小丫頭,怎麽想都不靠譜。

謝世汝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有沒有用,送進去不就知道了。反正一個丫頭而已,謝家養了這麽多年,順從父母,為家族做出貢獻也是應該的。”

謝世昌看謝世汝的樣子,想了想也是,謝家本就不是想做什麽忠臣順民,送一個女兒進宮,為的不過是糊弄住上面,為謝府翻身的大事業爭取時間。

謝世昌放下顧慮,思量了一番:“大哥,最近需要動用大批銀兩,要不要以置辦入宮物件的名頭光明正大的去……”

謝世汝打住了謝世昌的說法:“不用,你警醒些,還是像以往一樣私下進行。不要在最後關頭出了岔子。”想了想,接著說:“可以以這個為名頭做一本假賬,若是露了痕跡,也可緩和一二。”

謝時雨還是第一次這樣光明正大的看著謝世汝,往常雖然也會在大太太院內見到謝世汝,不過接觸到的機會並不多,每次大太太都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提前將謝時雨支走,就算是一定要待在一起的場合,大多時候謝世汝的註意力都會在謝卿晨身上。

雖然一直都是作為謝卿晨的陪襯,可是謝時雨內心對於謝世汝還是仰慕居多。謝時雨沒有想到第一次沒有大太太的有意無意的故意疏離,沒有謝卿晨故意向謝世汝撒嬌將謝時雨排斥出去,清清楚楚見到謝世汝會是這樣的場景。

看著謝世汝臉上毫不在意的神色,謝時雨才明白,大太太、謝卿晨和謝世汝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只不過是多出來的可有可無的存在。

不過,謝時雨不明白,這一世怎麽和自己前世所經歷的不一樣。前世這個時候,前世的自己並沒有被送進宮。

倒是被困在柳府後院的時候,偶然間聽到謝府送了一個族中姑娘進宮,不過,剛送進宮沒幾天就被發現死在了冷宮內。

現在想來,只怕是本來被送進宮的人應該是自己,只不過中途謝卿晨橫插了一手,所以換了人選。

謝時雨還真不知道自己和那個進宮就送了命的族中姑娘,誰比誰更倒黴一點。

第 5 章

“淇兒,你看,我穿這件煙緋色如何?”太後站在銅鏡前,歡喜地問到。

季姑姑對於太後孩子氣的樣子早已習慣,笑著說:“這件最襯您的膚色,不過……”說到這,季姑姑看著太後,淺笑不語。

太後雖已年近四十,但面貌上看起來頂不過二十餘歲。再加上此時天真爛漫的性子,更難以讓人相信她的真實年紀。

太後轉過身,看著季姑姑揶揄的神色,明白季姑姑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麽,喪氣地說:“好了,好了,我知道,身為太後,不應該穿這樣不莊重的顏色。”

戀戀不舍的脫下身上的衣裙,太後哀怨道:“淇兒,你現在變得不討喜了。”

季姑姑跟了太後多年,對太後的性子門清,是以就算是此時太後語氣沈沈,季姑姑心裏知道,這都是太後對於親近之人才會顯示出的態度。

季姑姑打趣道:“淇兒早就成了宮裏的老姑姑,討喜是年輕婢女的事咯。”

知道太後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說“老”這個字,季姑姑還促狹地在說“老姑姑”時,故意慢慢地、重重地念出了“老”字,惹得太後又是好一頓埋怨。

打趣了一會,太後正色道:“這些日子,那些人沒再鬧騰吧!”

季姑姑知道什麽時候該和主子玩鬧,什麽時候該為主子辦事,前一刻仿佛還是當年那個沒大沒小的小宮婢,這一刻就立刻回到了太後身邊得力助手的狀態。

在這後宮之中,此時此刻還能讓太後娘娘露出這般神色的,只有皇上宮中的幾位娘娘了。

前後進宮相差無幾的幾位娘娘,可是在這後宮之中鬧翻了天。

今天為了宴會的座次,明天為了進貢的布料,總之只要是她們覺得能分個高低的東西,都要吵一架。

偏生皇上對於後宮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一月裏除了時常來太後這裏請安,幾乎就不踏入後宮。

這下可好,那群女人紛紛借著找太後調停,齊齊聚在太後宮中,成天地來,這段時間,可把太後累的不輕。

季姑姑沈聲應道:“還是娘娘明智,以為先帝祈福為由,讓那幾位在各自宮中抄寫佛經,娘娘們可都誠心誠意,好幾日沒出過宮殿了。”

太後松了一口氣:“還好我這太後的名頭還管點用,她們要是再天天來守著我呀,我可真受不了。”

轉念一想,憤憤然道:“都怪皇上,要不是他不理後宮,又不肯立皇後,哪能勞煩我一把老骨頭了都還在為他的後宮頭疼。”

季姑姑好笑道:“現在您可又是一把老骨頭了,你說老奴婢可都不答應。”

太後本來也就是那麽隨口一說,聽見季姑姑的話,嗔笑道:“淇兒嘴巴越來越會說話了。”

雖然嘴上這麽一說,可太後心裏知道皇上這麽做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身為母後,自己能做的,要做的,應該做的,都是站在皇上身後,為皇上排憂解難。

再說,就後宮裏現在這幾個“鬧騰”的妃子,對於太後而言,只不過是擾人一點,那些層出不窮的小伎倆,經過更加黑暗的宮鬥時代過來的太後還沒有放在眼裏。

整日困在這宮墻之中,有點樂子也還行。

謝府。

謝時雨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小滿和棗兒在外間待著,聽著小滿和棗兒不時傳進來的閑談聲,謝時雨穩了穩心神,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躺下,她想再一次進入夢裏去。

一個人躺下的謝時雨並沒有立刻入睡。

往往就是這種想要自己睡覺的時候,偏偏人就更加清醒。

一時半會睡不著,起身來又不甘心,謝時雨躺在床上,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謝時雨自有記憶時起,便是待在這個院子裏。

小時候,大太太還領著謝卿晨和自己出府拜訪。節日裏,一府的姐妹也會邀約在外游玩。

只不過,自己漸漸長開之後,這種機會就漸漸沒有了。

還記得前世,大太太和自己說的:“女孩子以貞靜為美,拋頭露面總是不好。”

前世的自己聽見大太太對自己像長輩一樣的叮囑那時滿是歡喜。

畢竟,府中其他姐妹無論嫡庶,都有自己的親身娘親,只有自己出生時娘親便沒了,因此,對於大太太而言謝時雨一直內心都有一股孺慕之情。

就算是大太太平日裏待人嚴肅,但是能得到大太太一句推心置腹的關切,對於那時的謝時雨來說,都是一種慰藉。

從那時起,就算是大太太領著謝卿晨外出時,謝時雨自己也不再期待外出,而是乖乖待在自己的院子裏。即使是府中姐妹間的活動,謝時雨自己也主動的不再參與。

再加上被老夫人不喜,謝時雨去請安時也大多是在不起眼的角落。

久不與人接觸,沒人重視,漸漸竟是連府內的姐妹對於謝時雨的印象都只是一個沈默、怯懦的身影,再多就沒有了。

謝時雨現在想來,怪不得前世自己被謝卿晨關在後院中謝府都無人關心,置身事外再來看,當時的自己就是一個透明人。

只怕是到最後自己身亡在柳府那個漆黑的院落也沒人發現吧。

想到這,謝時雨頭暈暈沈沈,為前世的自己感到可悲,竟是活得沒有一絲痕跡。

“你迷路了嗎?”

謝時雨暈暈沈沈之中竟是睡著了。夢裏的自己恍恍惚惚在一片竹林裏走著。

有了之前的經歷,謝時雨並不慌張,只是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沒有目的地閑逛著。

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對自己說話,謝時雨轉過身,是他。

柳至。

眼前的柳至還是和謝時雨見到的一模一樣,溫文儒雅,自成風流。

看著面前的女子呆楞的樣子,柳至覺得有幾分可愛,怕驚了對方,放低了聲音柔聲說:“我知道路,我帶你出去吧。”

說罷,怕是對方不相信自己,保證道:“我是府中客人,多次上門。這一片竹林幽深,你一個女孩子在此總是不好。”

頓了頓,看對方有所松動,接著說:“我在前領路,你跟著我便好。縱是旁人看見,也說不得閑話。”

上一世,初見時,柳至也是這般溫柔。

謝時雨還記得,那時自己沈浸在被嫡姐和母親認可的歡喜之中,毫無防備的隨著嫡姐走進了柳府內院,待了幾日,只覺嫡姐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委婉告訴嫡姐自己想要回府的當日,就被軟禁在了柳府之中。

剛開始,謝時雨是害怕的,陌生的地方,原本以為接受自己的嫡姐變得讓自己不認識,身邊的丫頭也不知所蹤,只剩下自己一人。

看守著自己的婆子面相兇惡,任憑自己百般問詢都不發一言。

往日裏,在謝府自己的院子中,雖然丫鬟婆子中也有對自己不盡心的,可是謝時雨從未遇見過這樣的陣仗。

如此煎熬了兩日後,柳至出現了。

柳至說,他和姐姐成婚多年未有所出,柳至真心愛重嫡姐,不願接受家中長輩的提議,納妾生子。

嫡姐卻一直將不能生子視為心結,這一次更是一時犯了糊塗,竟是將謝時雨關在柳府,想要謝時雨成為柳至的姨娘。

謝時雨還記得那時柳至懊悔的樣子,眉頭緊皺,不停和自己道歉。說因為他有事外出,不知嫡姐竟然做了這種蠢事,想要把謝時雨送回去,但一個姑娘離家多日,在別人府中待了這麽久,謝府不願,最終只好委屈謝時雨待在柳府了。

謝時雨那時心裏早就惶惶不可終日了,盡管覺得柳至話裏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早已經習慣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安全”空間的謝時雨,還是選擇順著柳至話裏的意思去相信。

這些本來是謝時雨已經遺忘的記憶,但是今天看見柳至那些記憶仿佛一下子鮮活了起來。

謝時雨準備跟著柳至走的時候,只聽耳邊“哎呦”一聲,柳至轉身扶住了一個姑娘。

不是謝時雨。

“你沒事吧。”

“公子,我腳崴了。”謝凝輕咬下唇,雙腮緋紅,第一次與外男接觸,雖是謝凝刻意如此,也足夠讓她害羞了。

謝時雨這才發現,原來,柳至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擡頭遠遠看見內院熟悉的屋檐角,謝時雨發現自己現下原來是在內外院交界的竹林之中。

只不過,竹林通往內院的門一向是鎖起來的,今日不知道為什麽堂姐謝凝能到這來。

看著柳至對謝凝關懷備切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謝時雨內心竟有絲絲犯嘔。

明明是一幅郎情妾意的畫面,卻讓人不舒服。

還沒得想明白,後院方向傳來腳步聲,謝凝臉色一變,一個丫鬟匆匆跑來,低聲驚呼:“小姐,都怪奴婢不小心,我扶您回去吧。”

謝凝聽見丫鬟的暗示,內心氣悶,僵硬地對著柳至笑了笑:“多謝公子,告辭。”

柳至看著謝凝主仆匆匆離去的樣子,臉上閃過一絲可惜的神色。

“小姐,醒醒,李嬤嬤過來看您了。”

第 6 章

“李嬤嬤?”謝時雨被小滿從夢中打斷,人是醒了過來,不過還是昏昏沈沈的。

小滿急匆匆地準備為謝時雨穿上衣服。

李嬤嬤來的時候,雖然臉上笑著說大太太不放心,讓她來看一看二小姐的病情。

不過小滿看著李嬤嬤身後帶著來的不是往日裏她常帶在身邊的那幾個眼熟的丫鬟,反而是大太太院子裏看家護院的粗壯婆子。

小滿心裏直犯嘀咕,空手來看望病人也就算了,帶著幾個粗壯婆婦是幾個意思。

不過,這些話小滿都是在心裏默默吐槽,二小姐性子單純,這些話小滿是不會說給二小姐聽的,

一方面是不忍心二小姐擔憂,另一方面嘛,小滿在心裏吐了吐舌頭,以二小姐的性子,說了也白說。

小滿剛服侍謝時雨套上一側的衣袖,李嬤嬤就沖進謝時雨寢室裏來了。

小滿被李嬤嬤突然進來的舉動嚇到,謝時雨更是還沒從夢裏完全醒過來,主仆二人一個呆楞,一個睡意朦朧,齊齊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往裏沖的腳步頓了一下,看主仆二人的表情,相信剛剛小滿的說辭,二小姐確實是在睡覺。

心裏稍微放松一點,李嬤嬤擠出一絲笑意,說:“大太太聽下人稟告,二小姐身子還未好,記掛在心,派老奴來看看。”

說著,走上前,把床邊的小滿擠在一旁,徑直坐在了謝時雨床上,一邊關懷地問:“二小姐感覺身體怎麽樣了?好些了嘛?”

一邊貌似不經意般,用手探了探床榻的溫度。

摸到床榻的溫度是暖的,李嬤嬤徹底放心了,看來二小姐下午確實沒有出去過。

那下午出現在竹林的就不是二小姐。

查探清楚,李嬤嬤起身就準備走,謝時雨本想說:“好些了。”還沒說出口,就被李嬤嬤起身時被子掀開滲進來的涼風涼到,不禁咳了起來。

小滿忙上前,整理好謝時雨的床榻,心疼地為謝時雨輕拍背部,讓謝時雨好受一些。

李嬤嬤莫名其妙,哪裏像是來看病人的,小滿心裏不滿。

李嬤嬤也發現自己的舉動有點著急了,想起大太太叮囑的“低調行事”,連忙補了一句:“老爺今日裏可特意關照了二小姐的病情,說是要讓大夫來替二小姐看病訥。”

說完,似乎也發現了自己話裏的不妥之處。

老爺讓大夫來替二小姐看病,大太太派自己來看看,一沒帶補品,而不見大夫。

李嬤嬤想了想,趕忙補了一句:“老夫人壽宴剛過,大太太一時抽不出人手安排,記掛著二小姐,特意讓我先來看看。”

說完,自覺妥當,扭身走了。

李嬤嬤走後,被李嬤嬤帶來的婆婦擋在院內的棗兒急忙走了進來。

小滿扶著謝時雨,讓棗兒端來溫水,餵謝時雨喝了幾口。

“我說怎麽李嬤嬤又來了,原來是老爺特意關照了小姐。”小滿對於大太太沒什麽好感,但是老爺,對於小滿這些小丫鬟來說,遙不可及。

作為一家之主,雖然沒有見過老爺,但是,在小滿心中,老爺更加權威。

“老爺關心小姐,以後小姐的日子肯定會好多了。”

聽著小滿話裏話外對於老爺的尊崇,謝時雨想起自己夢中看見的老爺的態度,只怕這個家就沒有真心想要對自己的人。

看著一旁嘰嘰喳喳的小滿和棗兒,謝時雨心裏微暖。至少,沒有家人的真心,丫鬟真心也彌足可貴。

前世,小滿陪著自己去的柳府。在自己待在柳府的時候,也是小滿告訴自己不對勁,讓自己回家。只不過,在自己表達想要回家的想法之後,就被謝卿晨軟禁起來了。而小滿,也再也沒有見過了。

至於棗兒,前世謝時雨的記憶裏壓根就沒有這一個人。

既然出現了和前世不同的人,那麽,只要自己做出改變,前世的命運也就不會發生了。

謝時雨心裏第一次隱隱約約生出了想要改變的想法。

大太太房中。

“太太,二小姐一直在屋內,沒有出去過。”

李嬤嬤小心翼翼的回稟。全沒有在謝時雨屋內的趾高氣昂。

謝卿晨聽見,不高興地說:“那是誰?竟敢偷偷溜去正院?”

大太太扶頭沈思:“府裏姐妹眾多,一時到真不知道是誰了。”

謝卿晨恨恨地說:“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我非要給她一個教訓!”

謝卿晨最近一直住在謝府,今日上門接自己回家,本來謝卿晨心裏挺高興,誰曾想,竟在柳至身上聞到了一股女人家的脂粉氣。

柳至今日一整天都在謝府外院,下午進內院之後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根本沒機會接觸到旁的女人。

外院父親更是用慣了小廝,再者父親向來不喜女子出入外院,這麽湊巧,柳至唯一不在掌控中的時間段就是去了竹林,而那段時間,一直沒有開過的,那道通往竹林的內院門有了開動的痕跡。

前後一想,謝卿晨就估摸著,一定是有府裏有心眼的姐妹,私自去了外院。

謝卿晨和大太太一說,大太太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謝時雨。

就算是這些年謝時雨一直乖巧安順,但是,大太太對於謝時雨的防備一直都在,從來沒有減輕。

更因為那件事,大太太對於謝時雨的存在跟時如鯁在喉。

以往,謝時雨如同隱形人一樣活在謝府內院,大太太還可以安慰自己就當沒有這個人。

可是,自從老爺告訴大太太要把謝時雨送進宮裏之後大太太就很難再當謝時雨不存在了。

府裏別的姑娘,牽扯太多,顧慮不少,大太太不好直接讓人去查看,可是謝時雨,大太太完全沒有這種顧慮。

派李嬤嬤去查看,卻不是謝時雨。

就算知道肯定是府內的姑娘,丫鬟婆子沒這膽子,可也不好為了只有一點影子的事情去大張旗鼓。

被大太□□撫住的謝卿晨走後,李嬤嬤上前對大太太說:“太太,今日老爺說要給二小姐安排一個大夫。”

大太太不在意地說:“你看著安排一個去看看,我今日累了。”

李嬤嬤點頭稱是,退下自去安排了。

“大夫,我家小姐沒事吧?”

小滿站在被床幔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床邊,急急問道。

這麽久以來,謝時雨從沒有病重過,往日裏有些小病小痛,都是府裏會點醫術的婆子來看看,抓點藥吃吃就好了。

現在,謝時雨都病了好多時日了,人卻依舊昏昏沈沈的,小滿也不免有點著急了。

大夫氣定神閑地隔著絲帕為謝時雨把脈,不過瞬息,就站起身去了外間開藥方。

對小滿的詢問,說:“不是什麽重癥,只是身體底子不好,正好這次催發了出來。若是……”

本想讓病人好好調理,可是大夫想到一路走來,這院子地處偏僻,房內布置簡單,想來也是不受寵的姑娘。

這身體底子的虧空,若是沒有府裏支持,單憑一個小丫鬟和一個不受寵的姑娘,說了也不過是白白擔憂。

想到這,大夫開了兩劑溫補的方子。

對小滿說:“照著這方子抓藥,好好休息,慢慢就好了。”

大夫走後,小滿小心地把房子揣在懷裏,去找院內管庫房的嬤嬤拿藥了。

“你出去,沒人發現吧?”青姨娘緊張地問謝凝。

青姨娘是謝家二老爺謝世昌房裏人,跟了二老爺這麽多年,也只得了謝凝一個女兒。

因此,對於謝凝,青姨娘真可謂是盡其所能。

謝凝到了該相看的時候,二夫人卻一直以各種理由不帶謝凝出門拜訪。

青姨娘心裏著急,可也是沒有辦法。

她只是一個姨娘,雖說得寵些,但是沒有二夫人帶著,謝凝連根本就沒辦法出門相看人家。

自己和老爺訴苦,老爺卻絲毫不在意,只讓自己莫著急。

怎麽能不著急,大夫人膝下的謝卿晨嫁了之後,就是謝凝年紀最長,更何況,謝凝也只不過比謝卿晨小兩歲而已。

眼瞅這謝卿晨都成婚三年了,謝凝的婚事連影子都沒有一個,這能叫人不急嘛。

思來想去,沒有辦法,隱隱約約聽見二老爺提了一句最近有府裏看中的年輕人來拜訪,青姨娘才想了一個辦法 。

讓謝凝去前院露個臉,不指望做成什麽,只要能有機會遇見,少年慕艾,總會有機會的。

不過,沒想到謝凝出去不久就匆匆回來了。

青姨娘不免擔心。

謝凝想了想來去的路上都沒有遇見什麽人,安撫道:“姨娘,你別擔心,沒人看見。”

“那就好,那就好。”青姨娘緩緩坐下,又問道:“那有遇見什麽人嘛?”

知道青姨娘問的是適合婚嫁的人,謝凝張了張口,想了想,說:“沒有。”

青姨娘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這個方法本就不靠譜,也是自己病急亂投醫了。“

安慰謝凝道:“沒事,我去找你父親,總會有合適的。”

想著怎麽勸動二老爺幫謝凝打聽人家的青姨娘,沒有註意到謝凝臉上的紅暈。

第 7 章

青姨娘等了幾日,二老爺謝世昌才進了她的院子。

謝世昌這幾日在外奔波,雖然勞累,但是將大哥交代的事情辦好,心情不錯。

要知道,這謝府由大老爺謝世汝當家之後,謝世昌一房還能在府內居住,固然有兄弟情誼,但更多的還是因為二老爺唯謝世汝馬首是瞻。

謝世昌心裏門清。

自己文不成、武不就,離開謝府自立門戶,自己這一房免不了漸漸衰敗的命運。

繼續和大哥待在一處,不管如何,眼下自己還是這偌大的謝府的二老爺。

可比不知名的謝氏府邸的老爺要體面得多。

端起下人奉上的清茶,小酌了一口,奔忙了幾日的謝世昌總算能松快一下了。

謝世昌這一房,女眷不多。

除了二太太齊氏,便是這青姨娘了。

謝世昌對於女色一事,並不看重,二太太齊氏性子清冷,除了管理家事,其餘都不甚在意。

青姨娘是謝世昌初入官場時,上司所贈,雖然目光短淺、性子急躁。

但,這麽多年來,謝世昌早已習慣她的伺候,因此,對於青姨娘所出的謝凝,格外偏寵一些。

青姨娘小心在旁伺候,看謝世昌似乎心情不錯。

小心翼翼的說道:“老爺,您看凝兒也已經到了該相看人家的年紀,但是太太那個性子,您看……”

剩下的話,青姨娘沒說出口。

謝世昌躺在榻上,閉眼假寐,不甚在意地說:“凝兒還早著,讓她在家多陪陪你。”

青姨娘一聽,立馬著急了。

“老爺,大房的大小姐也不比我們凝兒大多少,可都成婚幾年了。”

“大小姐在我們凝兒這個年紀可都在準備婚事了。”

看謝世昌不為所動,青姨娘拔高聲音:“老爺,您可不能不管凝兒啊!”

謝世昌不耐煩青姨娘這絮絮叨叨的性子:“婦道人家,你懂什麽。凝兒是我的女兒,我自會為她籌謀。”

看謝世昌真的發火了,青姨娘有點惴惴不安,但還是壯著膽子說:“我這不是怕老爺事忙,忘了嘛。”

說罷,帶上笑走到謝世昌身側,討好地為他輕輕捶背。

謝世昌雖然內心厭煩青姨娘喋喋不休,但是畢竟是多年伺候的老人了。

即便是謝世昌這樣對於女色天生不甚在意的人,也對青姨娘內心有幾分不同。

眼下,青姨娘的討好讓謝世昌很是受用。

剛才那一番不快自是很快忘在腦後。

休息了一夜,謝世昌醒來的時候,青姨娘早已起身,吩咐丫鬟把一切準備妥當。

謝世昌穿戴妥當,坐著吃早飯時說“這幾日我都不在府中,有什麽事情,就去找太太。”

青姨娘正在幫謝世昌盛粥,聽見這句,手上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老爺前幾日就一直在外奔波,怎麽才回來休息了一日便要出去了。”

謝世昌接過丫鬟手中的清茶,喝了兩口放下。

站起身,“你好好待在府裏就行了。”

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想到青姨娘對自己的體貼,軟了聲音安慰道:“不需幾日便回來了,等我回來,給你帶最喜歡的頭面首飾。”

青姨娘一個人待在後院,二夫人性子清冷,管理後院都是由身邊得力的丫鬟婆婦來做。

雖然二太太從不會苛刻人,但青姨娘不知為何對於二夫人內心還是有一股隱隱的畏懼。

是以,謝世昌不在的日子裏,青姨娘總覺得院子裏冷冷清清的。

想要做些什麽也不方便。

在二房內,二太太與世無爭,活得好像透明人一樣,但是在府內,老夫人和大太太都只看得上二太太。

青姨娘心裏清楚,就算自己在二房院內因為老爺的寵愛和二太太的漠視,還有幾分體面。

但是,出了二房,向來重視尊卑的謝府各位主子看自己,只怕比一般的奴婢好不了多少。

這不,大房內的婢女叫青鶯的,和自己名字沖了,府裏也沒人理會。

聽見謝世昌又要出去幾日不歸,謝凝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人更是想不出辦法。

謝世昌看青姨娘悶悶不樂的樣子,難得溫情的說:“凝兒的事情,我會放在心上的。”

說完便大步走了。

青姨娘放下準備盛給謝世昌的粥,看著滿桌的餐食,頓時沒了胃口。

“撤了吧。”

謝卿晨嫁進柳家,至今還是未能有孕。

前幾日請安的時候,柳夫人直接挑明要給柳至納人的意思。

以往,不是沒有提起過,但是,柳夫人不明說,自己也當作不知道。

畢竟,謝卿晨嫁給柳至,除了父母之言,還有幾分是因為當時遇見柳至時被他的溫柔體貼打動。

因此,謝卿晨心裏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柳至,但謝卿晨心裏知道這樣的想法是不能被眾人接受的。

柳夫人態度明確的說出來的時候,謝卿晨的心都提了起來,明白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是答應下來,但是嗓子眼好像被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卿晨不同意,柳太太不好直接往自己兒子的房裏送人。

但謝卿晨嫁進柳府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懷上。

柳家到柳至這一輩,可就只有柳至一個男丁。

若不是因為如此,憑借謝、柳兩家的關系,柳太太絕不會如此急切。

謝卿晨受不了在柳府日日被暗地指摘,尋個理由便回了謝府。

現在,柳至上門來接,也不好在家裏繼續待下去。

本來,柳至親自上門來接自己回柳府,謝卿晨內心還是高興的。

但是想到今天知道的,謝府有人勾搭柳至,謝卿晨暗啐一聲“都是些不省心的賤人。”

坐在回府的馬車上,謝卿晨暗地裏打聽:“相公,今日在謝府有沒有遇見什麽有趣的事呢?”

柳至想起竹林裏遇到的姑娘,眼前浮現對方的容貌,興起幾分趣味。

不過,面對謝卿晨審問一般的眼神,敷衍道:“沒有,能遇見什麽,見了父親之後,就接你回府了。”

“今日我出來的時候,母親該記掛著你的身體。”

“既然已經嫁到我柳家,就不要懂動不動回娘家。母親寬厚,不在意,你就更應該為柳府著想。”

說罷,柳至側身而坐,渾身散發出一股距離感。

謝卿晨咬緊牙關,衣袖抓在手心,被揉得皺巴巴。

成婚三年,謝卿晨明顯感覺到柳至對自己心不在焉。

這麽久了,謝卿晨對於柳至臉上的表情是什麽意思一清二楚。

雖然剛才柳至說沒有,但是臉上的表情告訴謝卿晨,柳至肯定是遇見了什麽人。

想到回柳府,自己又要被不停念叨,謝卿晨更是一陣煩躁。

暗恨自己運氣不好。

這兩年,明裏暗裏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可一點作用都沒有。

自己生不了,納人進府也不願意,謝卿晨理智知道自己必須做一個選擇,但是心裏寧願就這麽拖下去。

還沒等自己想出辦法解決柳夫人的步步緊逼,娘家居然有人上趕著來勾搭柳至。

謝卿晨看著絲毫不理睬自己的柳至,心裏模模糊糊升起一個想法。

要是有孩子,柳至就不會對自己如此冷漠。

夫妻二人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卻無話可說。

謝卿晨心裏不願意給柳至正經納人,如若真的生下孩子,到時候憑著柳府上下對於下一代的重視 ,母憑子貴,柳府哪裏還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謝卿晨突發奇想,如果,只有孩子,沒有大人。

想到這,謝卿晨突然回神,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怕。

可有的人就是這樣,一旦生出一個想法,就算剛開始覺得不可思議,但之後只要給自己不斷找理由,想法就會漸漸根深蒂固。

柳至不知道這短短的瞬間,謝卿晨心裏就已經想了這麽多事情。

他還在回味剛才在竹林裏的場景。

對於子嗣,柳至並不像柳夫人那樣著急。

柳夫人想要給自己納妾的心思,柳至知道,但謝卿晨一直不願意,柳至也覺得可有可無便裝作不知。

並非是柳至為了體貼謝卿晨,而是柳至心裏另有籌謀。

當初娶謝卿晨,為的就是搭上謝家。現在目的已經達到,柳至憑借自己的能力讓謝老爺青眼有加。

謝卿晨的存在每時每刻都在提醒柳至當初是為了什麽才不得已娶了她。

這在眼下前程可期的柳至看來無異於一種過去的汙點。

柳至雖不至於消除汙點,可是要讓他對謝卿晨像追求時那般體貼入微是不可能的了。

再者,柳至自己內心也不願納妾。

現在納妾,選的也不過是些丫鬟而已,柳至心中自己以後前途無量,絕不止步於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