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獵戶座與鴕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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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沈西洲沒有工作,到晚上又才思泉湧一般畫圖到很晚。

到了十二點,見沈西洲還沒有結束工作的意思,池染只好把自己的電腦也拿過來,在角落裏剪今天一天錄的視頻,以便明天可以把素材給組裏審核。

不知不覺到了深夜,池染哈欠連連,終於撐不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自己好像變得輕飄飄的,懸空飛起來,往深邃的夜空飛去,他還以為自己又做了一個關於獵戶座的奇妙的夢。但很快他就醒了。

不是夢,自己真的懸空著。

池染迷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了沈西洲線條分明的下巴。他猛然意識到自己被沈西洲抱著。

“弄醒你了?”沈西洲把他放到床上,輕聲道:“你剛才睡著了。”

“嗯……?”池染支起上半身,發現自己被他抱回了臥室,驚得腦袋都清醒了大半。

屋裏沒開燈,只有走廊的光打進來,顯得很昏暗。沈西洲背光坐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池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道為什麽,卻能感覺到他灼熱強烈的目光。這讓池染不由得心跳加速,坐立難安。

雖然沈西洲很喜歡和他對視,也很喜歡和人親近,但現在的氣氛讓池染覺得很不同尋常。

當他這一次與沈西洲對視時,沈西洲慢慢地靠近他,他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心跳得如此劇烈,血液好像在血管裏沸騰,手腳發麻,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可以嗎?”沈西洲靠到他面前,與他鼻尖只一線之隔,輕聲問。

“什……什麽?”池染的聲音有點發抖。

沈西洲輕笑了一下,湊過去在他嘴角輕輕一吻,動作如同蜻蜓點水一般,然後又問:“可以嗎?”

池染的大腦已經完全宕機,他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嗯。”

接著,沈西洲便落下一個更加綿長的吻,舌頭撬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卻收斂了侵略性,溫和地在口腔中攪動,一邊安撫著一邊帶著他慢慢動作。

情欲漸濃,池染完全被他的節奏帶著走,不知不覺竟配合得很默契。

當沈西洲緩緩退開,池染不由得問:“為什麽?”

沈西洲摸著他的臉說:“因為我喜歡你,池染,我喜歡你。”

“我……”池染紅著臉,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沖昏了頭腦,迫不及待地回應:“我也是。”

“真的嗎?太好了,你也喜歡我,我好高興!”沈西洲的開心溢於言表,他忽然翻身上床,一把抱住了池染。

池染也抱住沈西洲,感受著對方滾燙的體溫,他忍不住掐了下自己的手背,確定自己不是在夢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池染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等到回過神來,兩人已側身面對面躺著,沈西洲累得和衣而睡。池染只隱約記得沈西洲好像說了一句:“好累,親愛的,讓我睡一會。”接著就倒在自己的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可是池染睡不著。他在清醒中迷醉,又掐了自己好幾下,才敢確定沈西洲真的躺在自己身邊,剛才的告白也都是真的。

沈西洲竟然喜歡我?

池染看著他的臉,因為日夜顛倒導致臉色有些憔悴,一縷碎發落在睫毛上,看起來有些淩亂。盡管如此,睡顏依舊精致如畫,像個從油畫裏走出來的落難貴族。

池染不由得自卑。像沈西洲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喜歡我?

但他又忍不住竊喜。自己暗戀的人竟然也喜歡自己,多麽幸運!

他看了沈西洲很久,最後悄悄湊過去,吻了他一下,小聲道:“晚安。”

第二天早上,池染從睡夢中醒來,第一眼就看到面前依舊沈睡的沈西洲。他悄悄看著他,不敢把他吵醒。

過了一會兒,沈西洲沒有睜眼,倒忽然問道:“好看嗎?”

池染瞬間羞紅了臉,正要翻身爬起來,沈西洲卻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腰,睜開眼時帶著一絲戲謔。

“昨天才答應我,今天可不能反悔。”沈西洲緊緊抱著他的腰,將他拉回床上。

池染結結巴巴地說:“沒、我沒反悔。”

沈西洲又說:“可是你都沒說喜歡我。”

“我沒說嗎?”

“沒有。”沈西洲篤定地說,然後用期待的眼神緊盯著他。

池染支支吾吾了半天,昨天頭腦發熱的感覺已經退去,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我喜歡你!”

緊接著就一頭紮到枕頭裏,把冒著熱氣的臉埋進去不敢見人。

沈西洲楞楞地看著他變成一只鴕鳥,忍不住笑出聲來,笑了半天才把他從枕頭裏拉出來,抱在懷裏,哄道:“你好可愛。”

“別笑了。”池染羞恥地錘了下他的肩膀。

“好,不笑了。”沈西洲收斂笑意,吻了他一下,說:“我也喜歡你,小鴕鳥。”

池染不說話了,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只鴕鳥,任由沈西洲給了一個深入的早安吻。

表明心跡後,沈西洲變得更加隨心所欲,他隨時隨地都會擁抱池染。從身後擁抱時總喜歡把腦袋墊在他肩上,親昵而依賴。

有時又把池染抱坐在自己腿上,然後仰著頭尋求一個親吻。他很喜歡和池染待在一起,尤其喜歡親密的擁抱。仿佛小孩子找到一件寶貝,揣進兜裏、抱在懷裏,強行占有、宣誓主權。

池染的性格與他截然相反,準確來說,屬於不擅長表達感情的類型。可是他喜歡沈西洲,願意配合沈西洲無時無刻的親密舉動。

當沈西洲開始工作,他在電腦前坐了半天,忽然擡起頭看向池染,說:“我一點也不想幹活。”

“怎麽了?”池染問。

沈西洲笑著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我畫畫還可以,你想看嗎?”

“好啊。”

沈西洲拉著他往外走,等坐上車了,池染才記起來自己沒有帶攝像機。沈西洲沒讓他下車,說:“今天不拍了,休息一天。”

沈西洲帶著他去了一家私人畫室,一間畫室的門框上刻著“洲”字,是屬於他的畫室。

畫室裏堆放著許多顏料和繪畫工具,因為有專人打理,倒也不顯得亂。

沈西洲不知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一張釘在木框上的畫布,畫布上似乎畫了什麽東西,已初見雛形,就是看不出是什麽。

“你猜猜這畫的是什麽?”沈西洲問。

池染橫著豎著看了半天,最後搖搖頭,“猜不到。”

沈西洲把畫布架起來,又拿了一大堆畫筆和顏料,將一只毛刷遞到池染手裏,自己轉頭把顏料調出來。

池染看了一眼,發現是藍黑色。

緊接著,沈西洲把調色盤也送到他面前。

“啊?”池染有點懵。

“會畫畫嗎?”沈西洲問。

“不會。”

“我教你。這幅畫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著,沈西洲就從後面環住他,握住他拿筆的那只手。

池染手心微微發汗,有些緊張。沈西洲的手貼在他的手背上,手掌的溫度很暖,指尖沿著他的指節插進指縫中,與他一同握住那只畫筆。

“筆觸要往一個方向走才好看。”沈西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池染的手不大穩,沈西洲就稍微用力,帶著他走完第一筆,擡起,再走第二筆。

在沈西洲的帶領下,池染漸入佳境,顏料在他筆下塗抹開,變成深邃神秘的藍黑色澤。然後沈西洲忽然用大團白色在中間鋪開,大刀闊斧地改造畫的中間地帶。

池染不知道他做了什麽,自己只是眨了眨眼,面前的畫上突然就多了一個明亮的白點和一層朦朧的霧。

而後筆觸由粗到細,沈西洲明明借著他的手,卻游刃有餘地點出了精妙的細節部分。

“這是……”池染忽然覺得有點眼熟,“這是獵戶座?”

“和你那天在望遠鏡裏看到的像不像?”沈西洲問。

“太像了,肉眼看到的獵戶座就是這樣的。”池染開始感到興奮,“你真的好厲害,很好看。”

沈西洲糾正道:“是我們一起畫的。”

這倒沒錯,筆還在池染的手裏,他不由得產生一種成就感。這是他第一次畫畫,是沈西洲和他一起畫的,這種感覺很奇妙。

畫到最後一筆,沈西洲松開了手。畫已經很完善了,獵戶座的特征很明顯。

就在池染以為這就畫完了的時候,沈西洲忽然自己從旁邊的筆筒裏拿出一只細筆,調了一些黃色的顏料,在池染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就用黃色顏料畫在了獵戶座星雲的最中心!

池染眼睜睜看著他在白色最亮的地方點上土黃色,自己還替他拿著調色盤,臉色比調色盤還精彩。

“這是要畫什麽?”池染尚且還相信沈西洲是要搞點創意,謹慎地問。

“相信我,這是點睛之筆。”

沈西洲手上的動作一頓不頓,行雲流水。

隨著這片黃色的形狀越來越明顯,池染遲疑了足足一分鐘,才問:“這是……鴕鳥?”

“好看嗎?”沈西洲收了最後一筆,很滿意地點點頭,“是不是很生動形象?”

“這是點睛之筆?”

“毫無疑問的點睛之筆。”

池染忍不住懷疑是自己的境界太低,找補道:“大概這就是藝術吧。”

沈西洲忽然笑了,“不,這是你。”

“……”池染的表情微微裂開,賭氣道:“沈老師,你這樣有點過分。”

沈西洲笑得更開心了,抱住他,吻了下他的耳朵,說:“你就是點睛之筆啊,親愛的,你就是宇宙的中心。”

池染耳朵發燙,不置可否。

就這樣,一副美麗的獵戶座油畫中間留下了一只不倫不類的鴕鳥。

起初,池染覺得很滑稽,但越看越感覺很有趣,他感受到沈西洲的有趣的靈魂映刻在這只小鴕鳥上,最終變成送給他的甜言蜜語。

這幅畫最後被他們帶走了,池染珍惜地親手把畫裝裱起來,被沈西洲掛在了客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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