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 陳醉手裏攥著沒來得及擰上蓋子的礦泉水瓶，有些發楞。

她一頭霧水，對面的人顯然也好不到哪去。

秦楓將手機胡亂揣到兜裏，才發現自己手心已經沁了一層薄汗。

畢竟剛才的開場白實在不算保守。

我在等你……

在八個小時前只聊了不到十分鐘的陌生人，居然在店門口等自己，任誰看都是一件處在“危險地帶”的事情。

運氣好的，對方會接受到“暧昧”的信號，運氣不好，這種行為被理解為“騷擾”也不為過吧。

秦楓站在原地進退兩難，他實在是害怕對面的人會理解成後者。

越想越慌亂，於是開口就有些心急，“那個，你別誤會，我就是……”

話沒說完就被馬路對面的同事喊了名字，問他要不要跟他們的車一起回酒店吃飯，秦楓朝對面招了招手，對方也很識趣地離開。

肢體動作緩和了他的尷尬，見陳醉沒有惱怒的神色，他也松緩了幾分。

“其實今天我們恰好在這附近活動，感覺這個時間你快下班了就來碰碰運氣。” 秦楓說完笑了笑，那雙眼睛在傍晚時分也尤為明亮。

於是陳醉耐心地站在那裏聽完，點頭，“這樣。”

“你一會有約嗎？方不方便一起吃個晚飯。” 秦楓急迫地發出邀約，坦誠得有些笨拙，“你平時喜歡吃中餐嗎？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上海菜，很地道，我很喜歡，每次來巴黎都會去吃。”

可說完一長串才覺出自己太過心急。

現在好了，怕不是要把人家女孩子給嚇到了。

秦楓隱隱懊惱，誰知對面人很快應聲。

“好啊。”

·

秦楓如願帶陳醉去吃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上海菜。

他發現這個女生好像不大尋常。

並不是貶義，只是他確實第一次見到這樣個性的人。

她話少，但也談不上冷漠，對任何人和事的態度都是一個表情。絲毫不驕矜，也許是上班一天餓了，居然一個人就吃光了一碗小餛飩和一碗大排面，雖然是小份，但食量仍舊不容小覷。

秦楓健談，在吃飯的期間隨意聊了自己上海時最愛吃的早點和宵夜，這一話題顯然擊中了陳醉的開關。

只要聊到吃的她便活絡起來，甚至會主動問些自己感興趣的問題，尤其是國內的特色小吃。而剩下的時候她就默默吃著東西，做一個合格的聽者，偶爾給兩句回應。兩人仿佛認識了許久的老友，很快找到了最默契的相處節奏。

這一畫面太過和諧舒適，就像微冷春夜喝到一口暖湯，把五臟六腑都燙了個熨帖。

一頓飯下來，秦楓對陳醉的好奇已經接近極點。

正當他思索要不要冒昧地要個聯系方式，或者再次制造下次見面的機會時，陳醉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沒作避諱，直接接了起來。

秦楓聽不到聽筒對面的聲音，卻可以從陳醉的言語中依稀辨別，她與這個人是熟識。

Leo……秦楓想著剛剛瞥見屏幕上的名字思索了會，腦中驀然閃過一個念頭。

於是等陳醉掛了電話，他實在沒忍住越界了。

“是……男朋友的電話嗎？”

直截了當的發問讓陳醉楞了楞，她側臉對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幾秒鐘後搖頭，“不是。”

秦楓松了口氣，低聲喃了句：“不是就好。”

“什麽？”

“沒什麽。” 秦楓笑笑，指著遠處繁華的街道，“這附近還有什麽吃的嗎？我們最近都在這周邊活動。”

“其實我不太懂。” 陳醉說，“我平時都在店裏吃。”

“這樣啊。” 秦楓若有所思，接著問她，“那你下班或者休息日也不在外面吃飯？”

陳醉回答：“回家吃沙拉。”

秦楓怔楞片刻，笑出聲來，“沒想到 chef 下班之後是這樣的啊？”

他的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陳醉眼中也不禁升起笑意。

她沒否認，但也不知道要接什麽話題，兩人就靜靜地順著繁鬧的街區走著，不知不覺就快到了陳醉租的公寓。

到了要告別的時候，這場臨時起意的“約會”也走到盡頭。

要約下次見面嗎？開口要聯系方式合適嗎？

眼看陳醉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轉角，秦楓終於叫了她的名字。

“Tequila！” 被喚住的人轉身，秦楓醞釀了幾秒，向前一步，“這次我會在巴黎呆七天，這七天……我能去你們店裏找你嗎？”

陳醉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有些不解，“找我？”

“我的意思是，找你吃你做的鴨肉派。” 說完還不忘補充，“帶我的同事一起。”

夜空下，兩雙眼睛對視片刻，陳醉輕輕點頭，“可以。”

得到答案，秦楓眸中閃出光亮，笑著說：“好，明天見。”

那晚夜色很沈，可那雙桃花眼卻在陳醉的腦中始終清晰，讓她久違地失眠了兩個小時。

·

像秦楓所說的，他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又去到陳醉店裏。

他沒有帶同事，自己一個人點兩份鴨肉派，還有一杯不加糖的豆奶卡布奇諾。

沒有刻意上前刷存在感，只是在陳醉出來前廳幫忙的時候，朝她遠遠頷首打招呼，走的時候給前臺留了一個小袋子，讓服務員幫忙留給陳醉。

秦楓走後，店裏人又一窩蜂湧上來八卦，可令陳醉怎麽都沒想到的是，那人居然會送自己健身人士會吃的能量棒和巧克力，裏面還加了一張字條，寫著“明天見”。

於是店裏人紛紛八卦成功，初小年見狀陰陽怪氣地念了一下這三個字，然後眉飛色舞地提醒陳醉：“你要小心了。”

“小心什麽。” 陳醉疑惑。

“小心墜入愛河啊！”

反應過來後，陳醉瞥了初小年一眼，“這個形容很老土。”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我沒有。”

“好好好，你沒有。” 初小年挑眉，把胳膊撐在陳醉肩膀上，“但是你告訴我，為什麽這幾天 Leo 都不來了？據我所知，他之前經常會發消息問你要不要下班一起出去吃飯吧？”

陳醉如實回答：“我沒讓他來。”

“你為什麽沒讓他來？” 初小年直截了當地問，“是因為秦楓嗎？”

他像是絲毫不在意陳醉的答案，自顧自地給她定了罪，“不過說真的，我其實搞不懂你，你和這個秦楓才認識三天，就這樣把 Leo 淘汰了啊？人家好歹還追了你三個月！”

淘汰？為什麽這麽說。

初小年的話讓陳醉疑惑，她和 Leo 明明不是戀人關系，dating 期間本就是雙方單身且自由，又何來“淘汰”一說。

她只是突然不想和 Leo 出去了而已。

不過……到底是什麽讓她改變了主意呢？

難道真的是秦楓嗎？

可他們明明才剛認識三天。

直到洗完澡躺回床上，陳醉仍然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左右是個難題，索性也不想了。

只是可以確定的是，她開始期待明天的到來了。

·

秦楓每天都會如期出現在店裏，才短短不到一周的時間，店裏的人都和這位常客混熟了，也默認了他和陳醉的關系。

所以當他們在第七天中午還沒有看到秦楓時，初小年首先坐不住了。

“哎，Tequila，那誰今天怎麽沒來啊？”

“嗯？” 陳醉沒擡眼，繼續忙著手裏的事情，隨口答話。

“你不會不知道我說的是誰吧？還是你在裝傻？” 初小年戳了她一下。

陳醉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往外瞥了一眼，“秦楓？”

“昂，對啊。”

陳醉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道。”

“他今天不來都沒跟你說啊？”

“我們沒有聯系方式。”

初小年手停在空中，頓了頓，“……啥？”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陳醉，“你們沒有聯系方式？”

陳醉淡聲回答：“沒有。”

“我服了……” 初小年倒吸一口氣，總算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區域。

直到下班秦楓也沒有來到店裏，陳醉一如往常地換衣服回家，吃了一盤沙拉，又將房間打掃了一遍。

眼看指針就快擺到睡覺的時間仍舊沒生睡意，於是她決定出門夜跑。

可剛出門沒走多遠她便被人急切地喚住，聲音很是熟悉，在那一瞬間也撬開了積壓在胸口中陌生的煩悶。

“秦楓，你怎麽……” 她停住腳步看過去，那人像是剛夜跑完似的，喘個不停，於是陳醉問，“怎麽跑得這麽急。”

秦楓沒回答，上前一步，神色嚴肅，“今天上午有同事突發哮喘了，我一天都在醫院，也聯系不上你，那邊忙完了我就趕緊過來了，想碰碰運氣。”

他這是……在跟自己解釋，今天沒有來店裏的原因嗎？還為了這個特意跑過來。

陳醉在楞神的剎那間，那人已經走到離自己很近的距離，兩人的心跳聲在此時格外清晰。

“那個……你吃飯了嗎？” 結果最後只說出這樣一句話。

“嗯，吃過了。” 陳醉說，“現在要去夜跑。”

“這樣啊，那帶上我一起，可以嗎？”

陳醉楞了楞，說：“你確定？”

秦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頗為正式的裝束，兩人對視一眼，一起笑了出來。

春風總會混著泥土和青草的香氣，在下過雨之後尤為明顯，然後伴著空氣中歡脫的潮意，在心底悄然生根。

“那個……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好友嗎？” 秦楓將手機拿出來，生怕對面人會拒絕。

可那人很給面子，爽快地添加好友，當著他的面通過了驗證。

最後陳醉沒有夜跑，為了照顧西裝革履的人士，她把當晚的睡前行程換成了飯後散步。

“明天晚上我回瑞士了。”

“嗯。”

兩人並排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說些沒什麽營養的話題，直到繞了一圈回到陳醉公寓門口，秦楓才抓住了重點。

“Tequila，我們今晚算是 dating 嗎？”

“什麽？” 陳醉站定身子，對上了一道堅定的目光，可她沒處理過類似的事情，之前她和 Leo 的 dating 關系也是對方單方面宣布，她也半推半就了。

可現在她和秦楓算是 dating 嗎？明明他們幾分鐘前才加了微信好友。

見陳醉沒說話，秦楓才覺出自己的問法有歧義，趕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我能追你嗎？”

心跳的重拍越來越多，陳醉眼睫顫了顫，說：“我該怎麽回答。”

像是一句真誠的發問，秦楓笑了。

他向前靠近一步，說：“是我不好，那我重新問。” 他鼓起勇氣牽住陳醉的指尖，“我能吻你嗎？”

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陳醉聞到了面前人身上的香水味，繞在她鼻尖，一瞬間有種熟悉的感覺朝她襲來，全身都跟著酥麻。

眼前這一場景像是在夢中發生過無數次那樣清晰，於是她跟著身體的反應，緩緩閉上眼睛。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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