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 初小年 x St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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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男生和男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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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禍不單行，初小年覺得他今天的運氣差到離譜。
先是下雨天路滑，在趕火車的路上摔了一跤，導致上班遲到。再是數錯了三明治的數量，給前廳的玻璃櫃裏少出了一整盤。
於是他用了一上午的時間將早上欠的債查漏補缺，自覺地犧牲掉了自己的三十分鐘休息時間，最後又因為難以彌補的愧疚，主動跑到前廳義務當了半天的服務員。
誰知更可怕的事情又發生了。
在給窗邊桌送咖啡時，他在快到客人面前滑了一下，咖啡就直接潑到了桌子上，客人面前的紙張也遭了殃。
而今天積攢的黴運和心煩意亂也隨著這杯流動的褐色液體一起飛濺出來，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毫不誇張的說，初小年當場差點哭出來。
他平時做事是不精細，但在工作時也不至於這麽冒失，今天的倒黴程度絕對可以納入史冊。
他連忙道歉，絲毫沒察覺自己聲音已經摻上哭腔。
然而當他收拾完殘局，看清楚那團紙張之後才是真正地哭了出來。
情緒積攢了一整天，胸中的煩悶和愧疚一起爆發出來，初小年邊道歉，眼淚愈發止不住。
顯然真正的“被害者”也楞住了，比起畫稿，他倒是更擔心面前這位服務生的情緒。
他花了一陣子才將人安撫住，初小年止住眼淚後才覺出丟臉。
緩好情緒後，他給這位客人重新做了一杯咖啡，本還想要再送點吃的，只是對方笑著拒絕了。
“謝謝你，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哦，這樣啊……” 初小年低下頭去，滿臉愁容，“今天實在抱歉，等你下次過來，我……”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也失了把話說完的底氣。
他應該不會原諒自己了吧，肯定也要把我們店拉入黑名單了。
初小年吸了下鼻子，剛想最後擠出一個專業的笑臉，就聽到對面的人說話。
“好啊，那下次我過來，你再送我那個很好吃的鴨肉派。”
“真的嗎？” 初小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他也是在這一刻才猛然發現，這位客人的聲音很好聽，臉也很好看。
該死，現在不是起色心的時候啊！
初小年在心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秒恢覆活力，“那你明天過來嗎？不然，下周也可以，我一二三六七上班！”
他一股腦給人報完班表，對面的人楞了楞，隨即笑了出來。
“好，那我到時候過來。”
“好！一言為定！”
·
那天過後，初小年一周都沒有見到這位客人。
他也是回味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太過幼稚了。別人只是給自己面子客氣一下，居然還把這種陌生人之間的體面當真了。
不過那位客人是真的很溫柔啊。
不但沒有因為自己的冒失生氣，還反過來安慰自己。
“小年，出來幫忙做咖啡啦！”
“好呀，我來了。”
前廳服務員的按鈴打斷了初小年的思緒，他收了手裏的雜活，誰知一出廚房，就看到那位熟悉的客人。
兩人視線交匯，那人朝他點頭，然後帶著朋友坐到了上次的位置。
初小年心跳加速了幾分。
他壓著那點肆意萌生的情緒，給他們送了咖啡便離開。那位客人有朋友在，他不好這時去說些其他的打擾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到了快下班關店的時間，那人的朋友先行離開，位置上只剩下一個人。
他是在等自己嗎？
初小年發呆了幾秒，然後晃晃腦袋。
不管了！上次答應送他鴨肉派，只是送東西而已，才沒有其他邪念！
於是沒有邪念的初小年兌現諾言，端著鴨肉派送過去，而那位客人也沒有扭捏，笑著收下。
索性到了快關店的時間，兩人也有空多聊了幾句。
初小年這才知道，他是從小在這裏生活的華人畫家，叫 Steven，而他的畫廊就在這附近。
“真的嗎？你是畫家？”
“是的。”
“哇！好厲害啊，那我可以去你的畫廊看看嗎？”
“當然，隨時歡迎。”
“你有名片嗎？” 還沒等回答，初小年把手機遞過去，“不然加個微信吧？”
Steven 楞了一秒，很快沒有猶豫地劃開手機，笑著說：“你掃我吧。”
最終初小年還是沒有戰勝自己的邪念。
伎倆得逞，初小年送走 Steven，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
他轉身看到陳醉，兩人對視，遠處的人頭歪了一個弧度，露出疑惑的表情。
初小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歡愉，沖過去搖晃著陳醉還哈哈大笑，獨自樂了好一會才步入正題。
“Tequila，周末你陪我去看畫展吧？”
“畫展？” 陳醉將這兩個字細細琢磨了幾秒，沒搞懂初小年的腦回路。
見這人一副鄙視自己的眼神，他噗嗤笑出聲，“對，你沒聽錯，我想陶冶一下藝術情操不行嗎？”
陳醉眨了眨眼，點頭，“可以。”
“那你算是答應了啊！”
“並沒有。” 陳醉不給情面，轉身去更衣室換衣服。
出來後，初小年仍舊不放過他，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哎，我跟你說一件事。”
“嗯？”
“那個什麽，我其實是……”
等了幾秒沒有下文，陳醉搖頭，“不說算了。”
“哎！你別走，我說！” 即便是確認陳醉不會對自己的性取向有厭惡情緒，但再怎麽說都是第一次和朋友主動坦白，他還是有些緊張，於是深吸幾口氣後精簡成五個字，“我喜歡男人。”
陳醉聽完，淡定點頭，“我知道。”
空氣凝結了片刻，初小年瞪大眼睛，“哈？你特麽知道？我姐都不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陳醉無奈，“不然你覺得我怎麽會讓你睡在我家客廳？”
“我靠！”
合著這人是早就把自己當姐妹了？！
初小年攤牌了，也放飛了，兩人角色一秒轉換，他開始抓著陳醉不放，“不是，你憑什麽這麽確定啊，我可從來沒有跟你承認過。”
“你很明顯吧。” 陳醉聳聳肩，“也許是從初中我身邊就有許多性取向是同性的人，所以你，我也沒有多想。”
初小年幹笑兩聲，“哈……那你可真是天賦異稟。”
沒想到這人情商低，Gay 達倒是拉滿了。
初小年兀自吐槽幾句，陳醉卻忽然停下腳步，“可你剛剛要微信的那個人，你確定他也是 gay 嗎？”
初小年想了想，“怎麽說呢，70%吧？”
“是嗎？我倒是沒看出來。” 陳醉說。
“害，這個東西是個玄學，我們也有屬於自己的雷達。”
陳醉點頭，“這樣。”
“哎，那說好了，周末陪我去他的畫廊啊！” 初小年輕輕撞了一下陳醉，“我請你去那間天臺酒吧喝酒。”
陳醉挑眉，“好啊。”
·
到了約定好的周末，初小年帶著陳醉準時出現在畫廊。
Steven 帶著他們簡單介紹了一番，之後初小年使了個眼色，陳醉難得識趣地自己跑到天臺坐著發呆去了。
展廳二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初小年本來想再找什麽話題，誰知轉身間目光被角落的一幅畫吸引。
他眼睛亮了亮，走近幾步，“哎？這幅好像我前段時間刷到的‘中國傳統配色’的蛋糕啊！”
Steven 楞了楞，“是，其實這幅油畫就是遵循的中國傳統配色。” 他笑了笑，看向初小年，“沒想到你還懂色彩畫作。”
初小年卻搖頭，“我不懂的，只是搜蛋糕圖片的時候恰好看到那個系列，前段時間不是國風系甜品很火嗎？” 他若有所思，在二層四處張望了一下，“我發現你這一層的畫都是傳統配色哎，那幅仔細看和下了雪的故宮好像啊。”
被戳中了心事似的，Steven 凝滯了幾秒沒有講話。
“謝謝你。” 他淡笑一下，又看向遠處，“可用中國風的色彩畫中世紀油畫的風格，總會被人說成不倫不類。”
Steven 從小在法國生活，畫風完全是歐洲油畫的風格，他想融合國風傳統，可兩種不同風格相融還是太難，他只能從最簡單的顏料入手，也是投機取巧。
他分享了幾句自己壓抑在心底的苦悶，兩人靜默了許久。藝術初期都是金錢的投資，他建成這間畫廊為了給自己圓夢，想要用這份創意完成內心的執念。可他卻不知道，這份熱情會讓無人問津的畫廊堅持多久。
初小年跟著沈默片刻，其實 Steven 說的許多他確實沒聽懂，可卻隱隱感受到了這人眼底深處的炙熱火焰，和站在蒼茫天地中的孤獨靈魂。
“其實我不太懂畫，但是我覺得顏色很重要啊，畫最先看到的不就是色塊嗎？印象派剛剛流行的時候也是開創了光影先河不是嗎？” 初小年說到這裏，俏皮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也只知道個最出名的印象派，班門弄斧啦！要是說的不對你別介意。”
他說完，擡眼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在冰冷的玻璃鏡片之下散發著不可忽視溫度。
鬼使神差地，心跳亂了幾拍，初小年只能率先移開目光。
“哎，對了，你、你這幅畫，是不是天壇背景的紅配藍啊？這個我也看到過類似的……”
他說著，腳步漸行漸遠，Steven 對著落荒而逃的背影彎了彎眼睛，主動走上前去。
“小年，下周畫廊一樓會有幾幅新的畫作展出，你有時間可以過來玩。” 他說，“如果你感興趣的話。”
“好呀！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我們這行做到極致了其實也是搞藝術，那些厲害的大廚到最後，做的那些東西都跟展示品似的，根本也不是給大家吃的。藝術都是相通嘛，你這幾幅畫給了我很多靈感！”
“是嗎？那太好了。”
“對了，下次來我可以來拍幾張照嗎？” 初小年說，“就是網紅打卡照那種，發到社交媒體上的。”
Steven 笑了笑，點頭，“當然可以。”
初小年面容露出驚喜，“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們藝術家不會喜歡自己的作品以這樣的方式被宣傳呢，經常看到網上有人罵，說這樣的行為實在褻瀆藝術。”
Steven 聽完微微蹙眉，“怎麽會，創作作品難道不就是為了傳播，讓更多的人看到嗎？至於用什麽方式不重要，只要對藝術懷有尊重。”
“尊重那我可太會了！” 初小年激情澎湃地說著，還做了一個手勢，“瑞斯拜！”
Steven 看到這一幕實在沒忍住，輕笑出聲，將頭瞥過去了些。
兩人緩緩走到一樓，Steven 正要送人出去，誰知這時旁邊的人突然一驚一乍起來，“糟糕！”
“怎麽了？” Steven 關心地問。
初小年皺眉，滿臉生無可戀，指了指樓上天臺的方向，“完蛋了……我把我朋友忘了……”
·
第二周，初小年搞了一套中西結合，身著黑色襯衫和寶石藍色的馬面裙來到畫廊。
他將 Steven 畫中的鮮明色塊當作背景，將自己完全融合到其中去，成為了一個在美術畫廊打卡的“網紅”。
那天 Steven 來了幾位朋友，沒顧得上和初小年講幾句話，而這位“網紅”在自己畫廊拍的照片他是幾天後在社交媒體上發現的。
他也是這才知道，初小年原來確實算是留學生圈子裏的“小網紅”，他會經常分享一些適合拍照打卡的餐廳和風景，所以這組在畫廊拍攝照片也吸引了一批粉絲前來打卡。
之後的幾天兩人都忙，沒有見上面，某天深夜，Steven 輾轉反側，又點開了初小年發的文章。
最後他還是率先打開他們的對話框，輸入文字：謝謝你，小年，哪天有時間請你吃飯。
發完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有點不像話。
緩了幾分鐘，Steven 重新返回 app，將那組照片逐一點了“儲存本地”。
·
“陳醉！他約我去酒吧！”
初小年在收到 Steven 發來的地址之後，下一秒就撥通了陳醉的電話，並且整個人十分不淡定，就快要順著聽筒爬出去似的。
陳醉被吵得耳朵疼，將聽筒拿遠了些，漫不經心地問：“去酒吧怎麽了。”
初小年激動大喊：“那是個 gay bar！”
陳醉楞了幾秒，“這樣。”
“這樣？！” 初小年無語了，“大姐，你好歹多說幾句啊！”
“我該說什麽。” 陳醉說完這句，電話兩頭都陷入無聲地沈默，片刻後她終於反應過來什麽，“你的意思是，他在暗示你。”
初小年一口水噴了出來，“這已經不是暗示了，是明示了好嗎？他一個正經人，直男，為什麽會約我去 gay bar 啊！你說是不是！”
陳醉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不正經。”
“我去……” 初小年徹底沒話了，深吸了幾口氣，“我想說的是，正因為他是一個正經人，這樣的正經人應該約著吃飯、喝咖啡、看電影、看歌劇……可他沒有這樣做，他約了我一個所有 gay 圈都知道的酒吧！你說他是不是就是那個意思啊！”
陳醉皺眉，消化了一會，搖頭，“什麽意思。”
“拜拜，我掛了！” 初小年忍無可忍，掛斷了電話。
算了算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尤其是這個單細胞直女，根本不會 get 到自己的意思。
初小年將自己閨蜜狠狠吐槽一番，決定順應自己的猜測，答應了 Steven 的邀約。
到了兩人約定好的那天，Steven 出現在初小年的家門口。
看到門口停著的車，初小年楞了楞，上車後他打算開門見山。
“你不是約我去酒吧嗎？怎麽還開車啊。”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對方的表情，手指也忍不住輕輕攥緊。
“嗯，怕你不適應那裏，不想去酒吧。” Steven 柔聲說。
車室內很安靜，初小年可以清晰地聽到兩人的心跳聲。
於是他想大膽地賭一賭，問：“那你為什麽要約那裏。”
沒想到這番開門見山的對話場景，Steven 顯然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頓了頓，打算解釋：“因為，我……”
“好啦，你別說了。” 初小年卻打斷了他，目光看向窗外。他喉嚨吞咽一下，輕吸一口氣，轉頭對上身旁人的眼睛，“所以，是我想的那樣嗎？”
Steven 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看著這雙小鹿一樣伶俐澄澈的眼睛，他點頭，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是你想的那樣。”
“嗯……” 得到答案，初小年反倒害羞起來。
這一切表情都被 Steven 看在眼裏，他輕輕笑了笑，柔聲問：“那我們要換地方嗎？”
“嗯，可以。”
“你平時和朋友喜歡去哪裏吃宵夜？”
“居酒屋。”
“好，那我們就去居酒屋。”
車已經緩緩開啟，窗外的霓虹輕搖跳躍，歡脫極了。
“我朋友超級喜歡那間居酒屋，每次都點一瓶清酒。”
“是那個被你扔在天臺的朋友嗎？” Steven 想到什麽，聲音摻著笑意。
初小年也很快明白過來，噗嗤笑了聲，又瞪了 Steven 一眼，“是她，她可喜歡喝酒了，下次我開車，喊她跟你切磋一下。”
“好啊，隨時奉陪，你們下周休息的時候就可以去，或者哪天來我家喝也可以。”
初小年只是隨口說了句，沒想到這人這樣當真起來，他微微發怔，忽然想恃寵而驕一下。
“你怎麽這麽有求必應啊？那下周我說去德國喝啤酒你也去？”
Steven 頓了幾秒，像是認真思考，隨機回答：“可以。”
“可以？” 初小年眨了幾下眼睛，臉頰開始發燙，小聲嘟囔，“難不成我提什麽要求都可以。”
這時紅燈亮起，車在停止線緩緩駐下。
駕駛座的人側臉，深深地望了過去。
“可以，你提什麽要求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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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下雨天路滑，在趕火車的路上摔了一跤，導致上班遲到。再是數錯了三明治的數量，給前廳的玻璃櫃裏少出了一整盤。
於是他用了一上午的時間將早上欠的債查漏補缺，自覺地犧牲掉了自己的三十分鐘休息時間，最後又因為難以彌補的愧疚，主動跑到前廳義務當了半天的服務員。
誰知更可怕的事情又發生了。
在給窗邊桌送咖啡時，他在快到客人面前滑了一下，咖啡就直接潑到了桌子上，客人面前的紙張也遭了殃。
而今天積攢的黴運和心煩意亂也隨著這杯流動的褐色液體一起飛濺出來，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毫不誇張的說，初小年當場差點哭出來。
他平時做事是不精細，但在工作時也不至於這麽冒失，今天的倒黴程度絕對可以納入史冊。
他連忙道歉，絲毫沒察覺自己聲音已經摻上哭腔。
然而當他收拾完殘局，看清楚那團紙張之後才是真正地哭了出來。
情緒積攢了一整天，胸中的煩悶和愧疚一起爆發出來，初小年邊道歉，眼淚愈發止不住。
顯然真正的“被害者”也楞住了，比起畫稿，他倒是更擔心面前這位服務生的情緒。
他花了一陣子才將人安撫住，初小年止住眼淚後才覺出丟臉。
緩好情緒後，他給這位客人重新做了一杯咖啡，本還想要再送點吃的，只是對方笑著拒絕了。
“謝謝你，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哦，這樣啊……” 初小年低下頭去，滿臉愁容，“今天實在抱歉，等你下次過來，我……”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也失了把話說完的底氣。
他應該不會原諒自己了吧，肯定也要把我們店拉入黑名單了。
初小年吸了下鼻子，剛想最後擠出一個專業的笑臉，就聽到對面的人說話。
“好啊，那下次我過來，你再送我那個很好吃的鴨肉派。”
“真的嗎？” 初小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他也是在這一刻才猛然發現，這位客人的聲音很好聽，臉也很好看。
該死，現在不是起色心的時候啊！
初小年在心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一秒恢覆活力，“那你明天過來嗎？不然，下周也可以，我一二三六七上班！”
他一股腦給人報完班表，對面的人楞了楞，隨即笑了出來。
“好，那我到時候過來。”
“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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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初小年一周都沒有見到這位客人。
他也是回味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太過幼稚了。別人只是給自己面子客氣一下，居然還把這種陌生人之間的體面當真了。
不過那位客人是真的很溫柔啊。
不但沒有因為自己的冒失生氣，還反過來安慰自己。
“小年，出來幫忙做咖啡啦！”
“好呀，我來了。”
前廳服務員的按鈴打斷了初小年的思緒，他收了手裏的雜活，誰知一出廚房，就看到那位熟悉的客人。
兩人視線交匯，那人朝他點頭，然後帶著朋友坐到了上次的位置。
初小年心跳加速了幾分。
他壓著那點肆意萌生的情緒，給他們送了咖啡便離開。那位客人有朋友在，他不好這時去說些其他的打擾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到了快下班關店的時間，那人的朋友先行離開，位置上只剩下一個人。
他是在等自己嗎？
初小年發呆了幾秒，然後晃晃腦袋。
不管了！上次答應送他鴨肉派，只是送東西而已，才沒有其他邪念！
於是沒有邪念的初小年兌現諾言，端著鴨肉派送過去，而那位客人也沒有扭捏，笑著收下。
索性到了快關店的時間，兩人也有空多聊了幾句。
初小年這才知道，他是從小在這裏生活的華人畫家，叫 Steven，而他的畫廊就在這附近。
“真的嗎？你是畫家？”
“是的。”
“哇！好厲害啊，那我可以去你的畫廊看看嗎？”
“當然，隨時歡迎。”
“你有名片嗎？” 還沒等回答，初小年把手機遞過去，“不然加個微信吧？”
Steven 楞了一秒，很快沒有猶豫地劃開手機，笑著說：“你掃我吧。”
最終初小年還是沒有戰勝自己的邪念。
伎倆得逞，初小年送走 Steven，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
他轉身看到陳醉，兩人對視，遠處的人頭歪了一個弧度，露出疑惑的表情。
初小年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歡愉，沖過去搖晃著陳醉還哈哈大笑，獨自樂了好一會才步入正題。
“Tequila，周末你陪我去看畫展吧？”
“畫展？” 陳醉將這兩個字細細琢磨了幾秒，沒搞懂初小年的腦回路。
見這人一副鄙視自己的眼神，他噗嗤笑出聲，“對，你沒聽錯，我想陶冶一下藝術情操不行嗎？”
陳醉眨了眨眼，點頭，“可以。”
“那你算是答應了啊！”
“並沒有。” 陳醉不給情面，轉身去更衣室換衣服。
出來後，初小年仍舊不放過他，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哎，我跟你說一件事。”
“嗯？”
“那個什麽，我其實是……”
等了幾秒沒有下文，陳醉搖頭，“不說算了。”
“哎！你別走，我說！” 即便是確認陳醉不會對自己的性取向有厭惡情緒，但再怎麽說都是第一次和朋友主動坦白，他還是有些緊張，於是深吸幾口氣後精簡成五個字，“我喜歡男人。”
陳醉聽完，淡定點頭，“我知道。”
空氣凝結了片刻，初小年瞪大眼睛，“哈？你特麽知道？我姐都不知道你怎麽會知道？”
陳醉無奈，“不然你覺得我怎麽會讓你睡在我家客廳？”
“我靠！”
合著這人是早就把自己當姐妹了？！
初小年攤牌了，也放飛了，兩人角色一秒轉換，他開始抓著陳醉不放，“不是，你憑什麽這麽確定啊，我可從來沒有跟你承認過。”
“你很明顯吧。” 陳醉聳聳肩，“也許是從初中我身邊就有許多性取向是同性的人，所以你，我也沒有多想。”
初小年幹笑兩聲，“哈……那你可真是天賦異稟。”
沒想到這人情商低，Gay 達倒是拉滿了。
初小年兀自吐槽幾句，陳醉卻忽然停下腳步，“可你剛剛要微信的那個人，你確定他也是 gay 嗎？”
初小年想了想，“怎麽說呢，70%吧？”
“是嗎？我倒是沒看出來。” 陳醉說。
“害，這個東西是個玄學，我們也有屬於自己的雷達。”
陳醉點頭，“這樣。”
“哎，那說好了，周末陪我去他的畫廊啊！” 初小年輕輕撞了一下陳醉，“我請你去那間天臺酒吧喝酒。”
陳醉挑眉，“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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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約定好的周末，初小年帶著陳醉準時出現在畫廊。
Steven 帶著他們簡單介紹了一番，之後初小年使了個眼色，陳醉難得識趣地自己跑到天臺坐著發呆去了。
展廳二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初小年本來想再找什麽話題，誰知轉身間目光被角落的一幅畫吸引。
他眼睛亮了亮，走近幾步，“哎？這幅好像我前段時間刷到的‘中國傳統配色’的蛋糕啊！”
Steven 楞了楞，“是，其實這幅油畫就是遵循的中國傳統配色。” 他笑了笑，看向初小年，“沒想到你還懂色彩畫作。”
初小年卻搖頭，“我不懂的，只是搜蛋糕圖片的時候恰好看到那個系列，前段時間不是國風系甜品很火嗎？” 他若有所思，在二層四處張望了一下，“我發現你這一層的畫都是傳統配色哎，那幅仔細看和下了雪的故宮好像啊。”
被戳中了心事似的，Steven 凝滯了幾秒沒有講話。
“謝謝你。” 他淡笑一下，又看向遠處，“可用中國風的色彩畫中世紀油畫的風格，總會被人說成不倫不類。”
Steven 從小在法國生活，畫風完全是歐洲油畫的風格，他想融合國風傳統，可兩種不同風格相融還是太難，他只能從最簡單的顏料入手，也是投機取巧。
他分享了幾句自己壓抑在心底的苦悶，兩人靜默了許久。藝術初期都是金錢的投資，他建成這間畫廊為了給自己圓夢，想要用這份創意完成內心的執念。可他卻不知道，這份熱情會讓無人問津的畫廊堅持多久。
初小年跟著沈默片刻，其實 Steven 說的許多他確實沒聽懂，可卻隱隱感受到了這人眼底深處的炙熱火焰，和站在蒼茫天地中的孤獨靈魂。
“其實我不太懂畫，但是我覺得顏色很重要啊，畫最先看到的不就是色塊嗎？印象派剛剛流行的時候也是開創了光影先河不是嗎？” 初小年說到這裏，俏皮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也只知道個最出名的印象派，班門弄斧啦！要是說的不對你別介意。”
他說完，擡眼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在冰冷的玻璃鏡片之下散發著不可忽視溫度。
鬼使神差地，心跳亂了幾拍，初小年只能率先移開目光。
“哎，對了，你、你這幅畫，是不是天壇背景的紅配藍啊？這個我也看到過類似的……”
他說著，腳步漸行漸遠，Steven 對著落荒而逃的背影彎了彎眼睛，主動走上前去。
“小年，下周畫廊一樓會有幾幅新的畫作展出，你有時間可以過來玩。” 他說，“如果你感興趣的話。”
“好呀！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我們這行做到極致了其實也是搞藝術，那些厲害的大廚到最後，做的那些東西都跟展示品似的，根本也不是給大家吃的。藝術都是相通嘛，你這幾幅畫給了我很多靈感！”
“是嗎？那太好了。”
“對了，下次來我可以來拍幾張照嗎？” 初小年說，“就是網紅打卡照那種，發到社交媒體上的。”
Steven 笑了笑，點頭，“當然可以。”
初小年面容露出驚喜，“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們藝術家不會喜歡自己的作品以這樣的方式被宣傳呢，經常看到網上有人罵，說這樣的行為實在褻瀆藝術。”
Steven 聽完微微蹙眉，“怎麽會，創作作品難道不就是為了傳播，讓更多的人看到嗎？至於用什麽方式不重要，只要對藝術懷有尊重。”
“尊重那我可太會了！” 初小年激情澎湃地說著，還做了一個手勢，“瑞斯拜！”
Steven 看到這一幕實在沒忍住，輕笑出聲，將頭瞥過去了些。
兩人緩緩走到一樓，Steven 正要送人出去，誰知這時旁邊的人突然一驚一乍起來，“糟糕！”
“怎麽了？” Steven 關心地問。
初小年皺眉，滿臉生無可戀，指了指樓上天臺的方向，“完蛋了……我把我朋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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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初小年搞了一套中西結合，身著黑色襯衫和寶石藍色的馬面裙來到畫廊。
他將 Steven 畫中的鮮明色塊當作背景，將自己完全融合到其中去，成為了一個在美術畫廊打卡的“網紅”。
那天 Steven 來了幾位朋友，沒顧得上和初小年講幾句話，而這位“網紅”在自己畫廊拍的照片他是幾天後在社交媒體上發現的。
他也是這才知道，初小年原來確實算是留學生圈子裏的“小網紅”，他會經常分享一些適合拍照打卡的餐廳和風景，所以這組在畫廊拍攝照片也吸引了一批粉絲前來打卡。
之後的幾天兩人都忙，沒有見上面，某天深夜，Steven 輾轉反側，又點開了初小年發的文章。
最後他還是率先打開他們的對話框，輸入文字：謝謝你，小年，哪天有時間請你吃飯。
發完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有點不像話。
緩了幾分鐘，Steven 重新返回 app，將那組照片逐一點了“儲存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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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醉！他約我去酒吧！”
初小年在收到 Steven 發來的地址之後，下一秒就撥通了陳醉的電話，並且整個人十分不淡定，就快要順著聽筒爬出去似的。
陳醉被吵得耳朵疼，將聽筒拿遠了些，漫不經心地問：“去酒吧怎麽了。”
初小年激動大喊：“那是個 gay bar！”
陳醉楞了幾秒，“這樣。”
“這樣？！” 初小年無語了，“大姐，你好歹多說幾句啊！”
“我該說什麽。” 陳醉說完這句，電話兩頭都陷入無聲地沈默，片刻後她終於反應過來什麽，“你的意思是，他在暗示你。”
初小年一口水噴了出來，“這已經不是暗示了，是明示了好嗎？他一個正經人，直男，為什麽會約我去 gay bar 啊！你說是不是！”
陳醉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他不正經。”
“我去……” 初小年徹底沒話了，深吸了幾口氣，“我想說的是，正因為他是一個正經人，這樣的正經人應該約著吃飯、喝咖啡、看電影、看歌劇……可他沒有這樣做，他約了我一個所有 gay 圈都知道的酒吧！你說他是不是就是那個意思啊！”
陳醉皺眉，消化了一會，搖頭，“什麽意思。”
“拜拜，我掛了！” 初小年忍無可忍，掛斷了電話。
算了算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尤其是這個單細胞直女，根本不會 get 到自己的意思。
初小年將自己閨蜜狠狠吐槽一番，決定順應自己的猜測，答應了 Steven 的邀約。
到了兩人約定好的那天，Steven 出現在初小年的家門口。
看到門口停著的車，初小年楞了楞，上車後他打算開門見山。
“你不是約我去酒吧嗎？怎麽還開車啊。”
他說這話時沒有看對方的表情，手指也忍不住輕輕攥緊。
“嗯，怕你不適應那裏，不想去酒吧。” Steven 柔聲說。
車室內很安靜，初小年可以清晰地聽到兩人的心跳聲。
於是他想大膽地賭一賭，問：“那你為什麽要約那裏。”
沒想到這番開門見山的對話場景，Steven 顯然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頓了頓，打算解釋：“因為，我……”
“好啦，你別說了。” 初小年卻打斷了他，目光看向窗外。他喉嚨吞咽一下，輕吸一口氣，轉頭對上身旁人的眼睛，“所以，是我想的那樣嗎？”
Steven 感覺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看著這雙小鹿一樣伶俐澄澈的眼睛，他點頭，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是你想的那樣。”
“嗯……” 得到答案，初小年反倒害羞起來。
這一切表情都被 Steven 看在眼裏，他輕輕笑了笑，柔聲問：“那我們要換地方嗎？”
“嗯，可以。”
“你平時和朋友喜歡去哪裏吃宵夜？”
“居酒屋。”
“好，那我們就去居酒屋。”
車已經緩緩開啟，窗外的霓虹輕搖跳躍，歡脫極了。
“我朋友超級喜歡那間居酒屋，每次都點一瓶清酒。”
“是那個被你扔在天臺的朋友嗎？” Steven 想到什麽，聲音摻著笑意。
初小年也很快明白過來，噗嗤笑了聲，又瞪了 Steven 一眼，“是她，她可喜歡喝酒了，下次我開車，喊她跟你切磋一下。”
“好啊，隨時奉陪，你們下周休息的時候就可以去，或者哪天來我家喝也可以。”
初小年只是隨口說了句，沒想到這人這樣當真起來，他微微發怔，忽然想恃寵而驕一下。
“你怎麽這麽有求必應啊？那下周我說去德國喝啤酒你也去？”
Steven 頓了幾秒，像是認真思考，隨機回答：“可以。”
“可以？” 初小年眨了幾下眼睛，臉頰開始發燙，小聲嘟囔，“難不成我提什麽要求都可以。”
這時紅燈亮起，車在停止線緩緩駐下。
駕駛座的人側臉，深深地望了過去。
“可以，你提什麽要求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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