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十四道菜 泡芙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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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f,起床了嗎?”

“嗯,起了。”

“今天帶我去游泳好不好啊?吃完午飯再一起去酒店。”

“好。”

“那我先下來找你。”

“嗯。”

陳醉沒想到秦楓是認真的,本以為游泳是他隨便說說。

她昨晚沒留人在家裏睡,可以說,她是將人趕出去的。

從回答完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秦楓便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收了平日的溫和磨人,拉著陳醉做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才放過她。

那人也不知是終於露出真實面孔,還是被刺激到了,不由分說地從身後反剪她的手臂,瘋狂證明自己的體力。

也許是被迫接受的原因,陳醉居然覺得這個姿勢最累人。

流了一身汗,有些心煩。

分明已經完成一天的鍛煉,卻又被人勾著做了那麽久的有氧運動。

最可氣的是,她居然是事後才反應過來,已然被人打亂了她健身計劃。

於是陳醉毫不留情地將人趕回家住,誰知秦楓聽了理由,不怒反笑,沒有彎著眼睛上前糾纏,只抓著人吻了一通就乖乖離開了。

這讓陳醉有些意想不到,於是她也同意了秦楓發出的游泳邀請。

可誰知,一切和自己的預料相差甚大。

某人居然不會游泳。

“你……不會游泳?” 陳醉蹙眉,略顯驚訝地站在 Spa 池旁邊。

可此時此刻躺在裏面的人卻一臉享受,挑眉說:“是啊,我不會游泳,從小就怕水。”

怕水?

可這人語氣輕飄帶著彎彎繞繞,根本不像要溺水的狐貍。

陳醉徹底說不出話來,罕見地露出生動的疑惑神情。她盯著水池中不斷翻滾的浪花,說:“可你說,要來游泳。”

“我是來泡澡的啊。” 秦楓聳肩,眼神有些委屈,“你不會歧視一個不會游泳的人吧?”

這好像和歧視無關吧……

陳醉輕嘆了聲,算了,她自己下去游就是了。

不過,明明他家裏的按摩浴缸比健身房裏的舒服多了,不知道這人怎麽想的。

不再糾結秦楓的無聊行徑,熱身過後陳醉便跳入水中,動作一氣呵成,轉眼間游到泳池中段。

秦楓靠在 Spa 池邊上,撐著胳膊看人在水裏的朦朧身影,唇角輕輕揚起。

他承認,所有有關陳醉的事情,他都可以最大限度地浪費時間。

不應該說是“浪費”,而是“花費”。他願意花費時間在陳醉身上,甚至他也並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追求什麽結果。

分明昨天她說,不想要“有名分的”床伴關系。

其實問出這句話,秦楓自己也在意料之外,他已經很久沒有不計後果地沖動發言了。順從內心這件事,總是有些奢侈。

游了幾個來回,陳醉上岸休整片刻,她拒絕了某人發出的“泡澡邀請”,補充了點水分又投入池中,化身為一尾輕盈自在的魚。

秦楓在岸邊默默陪著,內心卻毫無等待的煎熬,取而代之的是許久未見的平和。

自從和陳醉時常待在一起,便總會有這種感覺,埋在胸中從未見人的陰霾也在逐漸看到光亮。這很奇怪,明明她不是一個溫暖的人,甚至有些薄情,就連冬天的月光都比她慷慨。

生活上也算無趣,除了健身和做菜甚至找不出其他愛好,身邊的朋友也只有初小年一個。可就是這樣一個和自己生活格格不入又不好相處的冷血動物,卻總能從她身上尋到溫暖。

秦楓不知道,究竟他們誰才是更矛盾的那一個。

“你還要繼續泡嗎?我沖個澡就走了。” 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陳醉今日份的鍛煉完成了。

“我也走。” 秦楓從池子裏站起來,渾身都是熱騰騰的水汽,他步步走近,陳醉覺得自己身子都開始發燙,直到沖了冷水澡才恢覆正常。

兩人回到公寓,秦楓自然跟著進了家門,兩人隨意吃了些東西。

在陳醉回房收拾自己的間隙,秦楓想到什麽,拿上鑰匙離開,再回來的時候已然恢覆西裝革履的日常扮相,手上拎了一個袋子。

陳醉從屋內化好妝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秦楓掛在手臂上的裙子。

“送你的。” 秦楓走上前去,放柔語氣說,“撕碎了你兩條裙子,是應該賠給你一條新的。”

說著便緩緩擡手,開始解陳醉的衣服扣子,“這件裙子在我這裏放了一周了,早就想看你穿上它。”

下一秒,胡亂動作的手被人握住,陳醉淡聲說:“你這樣我沒法換了。”

秦楓聽完笑出聲,不再鬧人,開始認真幫忙。本以為會被趕出房間,誰知陳醉實在不拘小節,竟能頂住灼熱的目光,大剌剌將自己的身材展示在他面前。

“你真是一點都不會害羞啊……” 秦楓強忍胸口燃起的火焰,手扶上她的腰,輕撫從衣擺兩側一躍而出的翅膀紋身,才幫忙將垂在尾椎上方的拉鏈拉上。

這件衣服果然就是為她量身定做。

他拍了拍陳醉,示意可以轉身了,陳醉俯身整理裙擺,語氣隨意地說:“又不是沒看過。”

秦楓的手在腰間頓了頓,輕笑一聲,催促著說:“轉過來給我看看。”

頭發上的發夾被取下,藻色的長發隨著轉身的幅度自然飄動,秦楓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再也挪不開眼睛。

這件裙子是香檳色的緞面禮服,特意挑來配她那雙裸色高跟鞋的。一字領的設計多了幾分沈穩,買的時候順便搭了一條鑲鉆的 chocker,和脖子後面垂到肩胛骨的那根鑲鉆流蘇相得益彰。

秦楓目光灼灼,將人從上至下打量個遍。

一字領很好,把她胸口的蛇剛好擋住,雖然是露後背的衣服,但恰好把尾椎上方的翅膀也藏了起來。只是大腿上的藤蔓很難遮,不過她八成不會願意穿長裙。

秦楓此時才意識到,自己非常不想讓別人看到她身上的紋身。

陳醉見人一直沒說話,便兀自走到鏡子跟前轉了一圈。她從未穿過包得這麽嚴實的裙子,一字領這種設計根本沒在她的人生中出現過。

不過秦楓眼光很好,這件裙子很適合她,剪裁仿佛是量身定做。他很了解自己的身材。

想到初小年“賄賂”自己的那雙鞋子,她去找來換上,隨意拿了一個只裝得下手機的小包,問:“現在出發嗎?”

秦楓看了眼時間,徑直朝她走來,說:“等會再走。”

·

對於眼下發生的事情,陳醉是想過拒絕的。

但實在突然,那人對這件裙子的設計太過清楚,幾下就將自己身上的布料褪去,然後便整個人壓到床上。

聽到面前人隱忍的呼吸,她很快也投入當中,沒什麽前戲,好在這人換回溫柔的樣子。尤其是那雙手,總在自己身上摸索不停。

秦楓不是第一次見到陳醉身上的傷疤,今天卻盯著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跡看了許久。

此刻他有些煩躁,女孩子都想擁有完美的軀體,當第一道傷口落到陳醉身上的時候,她在想什麽?有沒有後悔自己踏入這個徹底告別“完美”的行業?

做廚師這行,工作的時候,手臂上難免會落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甚至經常不知道這些傷是從何而來。刨去刀傷,皮膚被烤盤和鐵鍋燙到已經算客氣,如果換做熱油,嚴重的話都要重新植皮。

陳醉大腿外側就有一塊被熱油燙到的傷處,好在當時隔著布料又處理得當,最後只留下淺淡的痕跡。恢覆之後她便心血來潮,找人設計了紋身,恰好遮蓋大腿上的疤痕。

而這個紋身此時正被人握在掌心,炙熱的溫度就快把那條藤蔓燒著了。陳醉望著那雙眼睛,第一次讀到了類似憐惜的情緒,她的心臟像被人驟然攥了一下,渾身上下都跟著收緊。

幸好秦楓尚有理智,記得一會他們還要去參加公司的 staff party,很快便放過她。

結束之後,兩人草草收拾幹凈,陳醉來不及思索剛剛胸口泛起的波紋,臨出門折返回房間噴了香水。

然後便從那人口中學了一個新的成語。

“欲蓋彌彰。”

·

兩人半小時之後到達酒店,這間也是初小年爸爸的產業。如此家大業大,也不怪乎旗下的哪間餐廳多休業幾天。

秦楓將車停好,沒有立刻下車,反倒側著頭彎著眼睛看陳醉,“還沒準備好嗎?我們可以等等再進去。”

“嗯?” 陳醉微微回神,然後搖頭,“我只是在想剛才那首歌。”

“哪首?” 秦楓撥回上一曲,問,“這首嗎?動物世界?”

“嗯。” 陳醉說,“很好聽。”

“我也很喜歡這首,歌詞寫得很好。” 說完意有所指似的往旁邊瞄了一眼。

陳醉沒在意那道目光,點頭,“我們下去吧。”

行到電梯間,就被身後的人攬住肩膀,不用回頭就知道這人是誰了。

初小年定睛打量陳醉,不停發出誇讚感慨,說這是第一次見她穿這樣風格的裙子,誇自己閨蜜眼光終於進步了。當得知這條裙子其實是秦楓挑的之後,他又露出“原來如此”的眼神。

於是恨鐵不成鋼地睨她一眼,說:“嘁,原來這都是托了秦楓的福啊!”

初小年明白過來,果然還是不能指望陳醉。

而陳醉卻不太明白,初小年居然始終沒有懷疑他們的關系。

但轉而又想,他們只是床伴關系,倒也沒什麽好和朋友分享匯報的。想清楚了便不再糾結,她跟著初小年進到宴會廳。三人剛站定身子,就見到初小蕊急匆匆地出來。

“哎呀!秦楓你怎麽才來呀?陳醉你也來了,你先坐一會,等會給你介紹咱們的行政總廚。” 她說著,就去拉秦楓的胳膊,“快跟我過來,那邊有人急著見你。”

初小年見狀倒吸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姐要過來抓你的。” 他指了指第一排最靠近角落的桌子,“走吧?咱們店的人在那邊呢!”

陳醉擡眼,應了一聲,兩人一同走去。路過舞臺的時候瞥見前側十分誇張的香檳塔和泡芙塔,她挑眉,略顯感慨地說:“很久沒見到 croquembouche 了。”

初小年順著目光也看了一眼,笑說:“是啊,自從你換了餐廳,就再沒怎麽做過婚宴了吧。”

Croquembouche 是用無數個泡芙堆疊而成的錐狀泡芙塔,是法國婚禮中最常見的“婚禮蛋糕”。即便如今遍地橫生各式各樣的蛋糕造型,十個法國人結婚,還是有九個都會選擇延續這種傳統習俗。

通常泡芙塔的制作成本和運輸成本都極高,所以價格昂貴不說,食用起來也沒有豐富的味覺體驗,相較於性價比,倒不如說他們選擇延續“信仰”。

之前陳醉和初小年一起上班的餐廳會接許多婚宴,每逢周末午間,都會見到擺在草坪中各式各樣的泡芙塔。當時他們總會偷偷吐槽,說法國人好無聊,沒什麽新意,誰知現在時隔多年再看到,居然有些懷念了。

“陳醉,過來這邊坐。” 景樊朝他們遠遠招手。

初小年見狀說:“那我就不跟你過去了,我先去我姐那邊幫幫忙。”

陳醉點頭,朝圓桌走去。

誰知在座的各位再回頭時都瞪大了眼睛。

“你在叫誰?”

“陳醉?這個是陳醉主廚?”

“wtf!我驚了!陳醉主廚居然這麽的……”

“怎麽都這麽看著我。” 陳醉坐到景樊旁邊的位置,察覺到一桌人的眼神,身子略顯僵硬。

就連旁邊的 Samantha 也是,難得露出驚訝神色。平時陳醉總是素面朝天,碎發都難見到一根,她想過他們的主廚也許打扮起來會很不一樣,但實在沒想到,出了廚房她居然是這樣的風格,尤其是身材,簡直是……

她不避諱目光將陳醉從上到下看了好幾遍,默默感嘆:“廚師服會封印一個人的顏值,這句話是真的。”

聽到這裏,陳醉才反應過來大家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她放松下來,笑了笑,對 Samantha 說:“你也和平時很不一樣。”

Samantha 平時給人的感覺就是酷 girl 扮相,沒想到私服更是讓人眼前一亮。妝感雖然不重,但很好地凸顯了她的深邃五官,唇釘和眉釘在她身上一點都不突兀。就是儼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氣場,倒是更符合她的人設了。

幾分鐘後大家終於冷靜下來,但有人目光仍時不時瞥一眼陳醉。

Samantha“嘖”了一聲,瞪了一眼那人,“別看了,再看主廚要收錢了。”

大家“噗嗤”一聲笑出來,景樊也跟著起哄,“我早就知道陳醉打扮起來肯定很好看,你們還是見識太少了。”

有人卻在這句話裏抓到了把柄,一拍桌子指著景樊。

“哎!景樊副廚,你這句話什麽意思?什麽叫‘打扮起來肯定好看’?我們陳醉主廚難道在廚房裏就不好看了嗎?”

“就是就是!我們主廚明明披塊破布都好看,你居然這麽說,主廚我是你我就聽不下去了!”

“太過分了!我們忍不了了!有人穿得西裝革履開始諷刺我們主廚了。”

“不可思議!令人發指!”

“我……” 景樊被那幫小姑娘懟得啞口無言,楞在原地,嘴巴張了又關。心知她們故意在挑撥,卻一句話說不出來。最後憋得耳朵都紅了,才往陳醉邊上湊了湊,“陳醉,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啊!”

正經又尷尬的語氣讓所有人都沒忍住,陳醉也跟著笑起來。

景樊副廚果然私下也說不過這幫鐵齒銅牙的小姑娘。

“笑什麽,這麽開心?”

“秦經理你來啦!你也要和我們坐一起嗎?”

“沒有,我只是來和大家打個招呼。” 秦楓隨意聊了幾句便繞到圓桌另一頭,對著一桌人說,“我把你們主廚帶走一會,不介意吧?”

陳醉擡眼,看了看遠處站滿人的泡芙塔和香檳塔,蹙眉說:“我能不去麽?”

秦楓失笑,俯身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有我在。”

“嗯。” 他的聲音總是讓自己心安,任何時候都是。

她起身,秦楓看了眼她的高跟鞋,說:“要不要挽著我?”

陳醉垂眼,目光落在橫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好。”

說完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挽了上去。

/u/1604640533!figure_large.jpg">/u/1604640533!figure_large.jpg">當時上課做的迷你泡芙塔~這個 croquembouche 真的是我小時候立誓要學藍帶的最初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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