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43.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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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沐霏雨夏觀星, 秋望明月冬賞雪。子林, 可願與我同賞這四季之景, 相伴共度餘生?”楚靈均溫柔地凝視葉昕, 問道。

葉昕的臉連著脖子, 一瞬間變得緋紅。

他真的喜歡我,而且還想和我永遠在一起。葉昕感覺自己幸福的快暈倒了。

他努力定了定神,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還不是放飛的時候,我得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他。

否則, 怎麽對得起楚大哥對我的一片真心。

到了這個時候, 如果自己還對他有所隱瞞,那就太不夠誠意了。

“楚大哥, 你說的, 我願意。我、我也很喜歡你。想、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葉昕低下頭,不敢去看楚靈均此刻燦若星辰的眸子。“可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一件於我而言, 事關生死的大事。你、你聽過之後, 再決定是不是要收回方才所說的話吧。”

他接下來要說得話驚世駭俗,如果楚靈均能接受,那當然再好不過。可如果他無法認同,那自己也不會對他百般糾纏。坦誠以待是愛情開始的必要條件, 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就沒資格說愛。

葉昕跪坐在蒲團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挺直身體, 置於雙膝之上的手, 微微顫抖著。

楚靈均見葉昕如此鄭重其事, 斂容正色道:“但說無妨。”

葉昕直直望著楚靈均。“楚大哥,我本不是這個時空的人。我來自異世,這身體……不是我的。”

楚靈均雙眸微睜,震驚地看著眼前人。今日葉昕來找他,他就有預感葉昕會告訴他一些極為重要的事。他曾想過,葉昕會是鄭瀟;他亦曾想過葉昕會對他坦白,坦白自己是王太妃的人。

對於這些曾煩擾過自己良久的事,此刻他再也不會猶豫。因為他亦是歷經百般思慮之後,心中方才有了結論。無論葉昕的立場是敵是友,他都會將他留在身邊。可是,他設想過多種情形,唯獨沒料到這一種。

從半敞的窗外忽而吹來一陣涼風,燈芯搖曳,投射在墻上的兩道人影有些模糊,時而交錯,時而分離。

風過,一切靜止。楚靈均沈默許久,終於沈聲問道:“你是奪舍而生之人?”

葉昕坐立不安,等到楚靈均再次開口,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他雖然不知道“奪舍”這詞的具體意思,但大概也明白楚靈均在問什麽。“我不知是不是奪舍。但當我醒來,就發現自己已經在這裏了。我想,大概是因為此身原主身受重傷,魂不附體的緣故?”

楚靈均面色極為凝重,一語不發。

葉昕猜不出楚靈均心中此刻作何感想,但能確定,此時他的內心一定是翻江倒海,不似表面那般風平浪靜。

一不做二不休,葉昕一咬牙,不等他的回應,突然將手中之物放到矮幾上。“我醒來之後,在枕下找到了一封信和一張絹帛。信上說讓我找到田斌,並將這份絹帛秘交於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絹帛,我才被引到這裏。但我感覺,它應該極為重要。說不定還牽扯了人命。楚大哥你懂醫,看看這個有沒有用吧,有用你就留著。無用,若能找到田斌此人,你替我給他便是。”

自己在這裏無權無勢,還是個弱雞。想要安全地找到田斌,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還不如把這東西給了楚靈均更穩妥些。可是,一旦沒了這張絹帛,也許自己就再無機會回到以前身處的時空了。葉昕這麽做,相當於破釜沈舟,將自己的命運選擇權拱手相交。然而,他沒告訴楚靈均這種可能性,他不想用這種方式來束縛他。一份純粹而美好的感情,本來就應該是你情我願的。

楚靈均呼吸一滯,眸色深沈似海。須臾,他雙手執起幾上那張絹帛,緩緩將其展開。

“《毒方雜論》……”楚靈均喉頭滑動,含混不清地念著這幾個字。仔細看完絹帛之上所載的方子,當年皇後被毒殺一案終能有了定論。他的臉漸漸失去血色,雙眸緊閉,握著絹帛的手猛地緊握成拳。

十年前那場血洗皇宮太醫院的命案。皇後身死,先皇震怒。三位太醫——曹謹、趙恭、郭昌,一人被指毒殺皇後,一人被指幫兇,另一人則被指昏庸無能未能及時察明及解毒,遭至誅滅九族的殺身大禍。三家醫術百年大族九百餘條性命一夜之間覆滅,舉國為之震動。

生母仙逝,年僅四歲的嫡出次子劉祺因年幼無母,而被先皇指給當時盛寵正濃、還是美人的王氏女撫養。

先皇子嗣艱難,雖然後宮充盈,但也就得了三個女兒。故而先後誕下兩位皇子的皇後便成了先皇的心頭寶。

當年皇後難產生下二皇子劉祺之後,傷了根本。皇帝便命太醫曹謹、趙恭為皇後調理身體,由郭昌負責監督查驗之責。

事發之前,皇後曾出現腹痛之兆。趙恭發現給皇後配的補藥的藥方有問題,卻又無法分辨究竟是哪味藥材出了問題。未有定論之前,他可不敢亂說。

他將藥方秘密謄抄了一份,交由郭昌一同研究。郭昌心細,當夜便派其次子郭通去尋他雲游四海的一位精通毒理的師父解惑。

郭師叔祖郭通因此而逃過一劫,至今仍漂泊在外,行蹤不明。

說起郭通,此人乃是郭家的異類。他雖是郭家子孫,自幼學習醫理,可他的興趣卻不僅在醫術之上。

他對各類毒、藥及解毒之法更是興趣濃厚,故而在他十二歲時,曾拜過一位番邦的毒醫為師,學習制毒及解毒。

且他曾在少年時,便游學於各州的大小道觀增廣見聞,因此結識了玄元觀現任觀主李雲清,並成為師兄弟。

兩人交淺言深,私下交情甚篤。李雲清那時還曾去郭家小住,並拜郭父為師,踏踏實實學了兩年郭家的秘傳醫術。

原本以此交情,李雲清應很快便會被查到他曾幫助郭通藏匿。但問題是,後來郭家舉族覆滅,自然就查不出李雲清與郭家的那層關系了。

郭通在逃亡之前,曾將那份趙氏謄抄的藥方交給李雲清,並告知他,自己要去找自己那位極擅毒理的師父來辨此藥方,為趙氏和郭氏兩族洗刷冤屈。

郭通離開的第三年,李雲清接到過他的一封密函,說是他已尋到師父。那位師父正在研究藥方中的可疑之處,但這份藥方每一味藥材均無毒,想必是與其中某種藥材搭配時才會產生毒性。他師父一時也無法解出真相,便答應若能解開藥方,就交由自己的閉門弟子鄭瀟轉交給在外四處躲藏、化名為“田斌”的郭通,若一時無法找到田斌,便交由玄元觀。等郭通今後設法再聯系玄元觀時,自然便能得知此消息。

此事一出,李雲清當仁不讓,為了恩師郭昌的冤屈,亦為了至交好友,他想要庇護郭通,並使玄元觀全力相幫。奈何郭通性子太倔,即使找到了自己那位毒醫師父,依然不肯回觀躲藏,生怕自己留在玄元觀會拖累他及一幹弟子。

楚靈均年少時,仗劍走遍天涯海角,外人只道他游歷四方恣意瀟灑,卻不知他是背負尋找郭通的使命在身。

而他的十數位師兄弟,也都經歷過千裏尋人之苦。

到了他徒弟這輩,亦無法逃脫這項使命。論情論義,皆需如此。

假如葉昕不出現,他不知這份沈重的使命,還要背負多少代,他也不知趙氏與郭氏那些亡魂,還要沈冤多少年。

然而此刻,這個使命的魔咒,竟因眼前之人,忽然就被打破了。這份具有深重意義的禮物,使得楚靈均的心情激蕩難平,胸腔內的轟鳴幾乎要掀翻他的氣海。

……

“楚、楚大哥?”久久等不到楚靈均的回應,葉昕心裏越發焦急難安。哥好不容易想認認真真地談個戀愛啊,為啥卻要面對這麽多詭異而無法說清的障礙喲!簡直心碎!難怪別人都說,初戀是沒有結果的。此刻看來,他和楚靈均的戀情八成是要廢。

楚靈均閉著眼睛,仿佛入定一般一動不動。葉昕的心則一陣比一陣冰涼。表白,到結束,大概就十來分鐘吧……葉昕握了握拳頭,動了動跪得有些失去知覺的腿。算了,走吧!讓彼此都冷靜一下。他雙手撐住矮幾,正要站起來,對面的人卻在此時動了。

楚靈均慢慢睜開雙眸,眼眶通紅,直勾勾地望著葉昕,心中百感交集。郭師叔及玄元觀等了十年的真相,正在自己眼前,被自己心儀之人雙手送給了自己。

如此離奇而來之不易的相遇,怎能不叫人唏噓感慨,喟嘆命運與機緣的神奇。

然而,更難得的,是面前之人對自己的全心信賴。葉昕在這裏舉目無親,也許唯一一份能用來依靠的,就是手上這份絹帛。而他卻將它毫無保留的告訴自己、贈予自己。這份厚重禮物的背後,藏著的是他赤誠而全力以赴的情感,那奪舍與否的小事,於己而言,又何足掛齒?

楚靈均此時已恢覆冷靜,他款款起身,對葉昕道:“子林,稍等片刻。我去取個東西。”

葉昕見他眼神未現疏離,心砰砰地跳了起來,朝他乖巧地點了點頭。

少頃,楚靈均已身負長劍,手執一個錦盒,走到葉昕身旁。

葉昕正在發呆,忽然發覺頭頂一暗。擡起頭,似竹似蘭的熟悉氣息忽而飄進鼻端。

楚靈均一把將他緊緊摟進懷中,溫暖瞬間包圍了他。葉昕的頭正靠在楚靈均硬實的胸膛上,即便隔著衣物,他也能輕易感覺到他的心跳有多劇烈。這是他的戀人了,一個跨越異時空與千餘年時光,來之不易的戀人。

葉昕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得一下,懵了。

“拿著。等我回來。”楚靈均沈聲低喃道,他胸腔微微的震動帶給葉昕前所未有的心悸。

不等葉昕回應,楚靈均已起身,拉開木門,大步離去。葉昕的眼睛本能地追逐他的身影,然而只隱約能看清他風中揚起的袍角,轉瞬便消失在濃濃夜色中。一個直覺在心底浮起。他的楚大哥,一定是去辦一件極為重要的事了。

葉昕懵了好一陣,神智才慢慢歸位。

輕柔的夜風自敞開的門口吹來,葉昕後知後覺的將視線抽回。他打開楚靈均給他的錦盒,一支瑩白剔透的玉簪呈現眼前。

白玉簪?葉昕將它拿起,捧在手中細瞧。這支玉簪很像是楚靈均頭上戴得那只,但再仔細分辨,發現比那只稍許短了一點。

莫非這玉簪是一對的?葉昕心頭一跳。

古人送玉簪,意義好像很深重啊……葉昕隱約想起以前在大學的某節歷史選修課上,那教授曾這麽提過一句。

這……這、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定情信物?!葉昕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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