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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情微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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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酸澀之意頓起, 楚靈均面色沈沈,不答反問道:“葉師傅,好雅興。這麽晚了竟還要下山。”說罷, 楞了一瞬。為何竟會對葉昕說出這種話?這般諷刺的言語, 當真失禮。

匆匆掃了兩人一眼, 他立時垂下眼簾, 掩去眸中的尷尬,緩了語氣, 道:“無甚要事, 只是過來看看你。”

“謝謝。我、我挺好的。”葉昕聽出楚靈均不高興,就更不敢和他隨意說話了。但同時心裏也感到很委屈。之前你明明還生我的氣, 給我臉色看,現在怎麽又來找我?

葉昕的心情別扭極了,想和楚靈均多說說話, 卻也有點怨他前幾天無緣無故疏遠自己。這麽忽冷忽熱的, 弄得他也跟著提心吊膽, 終日仿徨不安。

兩人相顧無言地對視片刻,氣氛很迷, 石四也跟著緊張起來。

楚靈均的心底一陣強過一陣的酸澀直往上湧, 生怕再次失儀出口傷人,便道:“時辰不早,兩位請早些安歇。”說完也不看兩人, 略一頷首便大步離開了。

葉昕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原本微微燃起希望的心火再次黯淡下去。

房外夜色低沈, 房中燈火煌煌。玉衡閣內的側堂書房,幾本書被翻開幾頁,寂靜無聲地臥在桌案之上。

本應在靜心細讀的主人,此時正在房中來回鍍步。

親眼見到那人與他人親昵的相談說笑,楚靈均心頭的酸澀攪得他心神難安。閉上雙眸,腦中全是方才的場景。似乎現在那人的一舉一動,都能輕易牽動他的心。只要面對那人,自己就變得不再是平常的自己。

平日最能靜心修心的經書,他竟然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自顧煩悶片刻,楚靈均忽而憶起上巳節時,葉昕還曾與陸誠扛著挑擔上山去賣點心。那時身扛挑擔他都能上山,沒道理此刻他身無負重,卻反而會累得要別人背回來。除非……除非他身體有恙!

暗自懊惱自己如此粗心,竟因為吃醋而忽略了那人錯漏百出的說辭。楚靈均思及此,再也無法留在自己房中了。他一把拉開房門,大步朝那人房間走去。

屋內兩盞油燈的燈芯微微搖曳,石四拿挑子撥了撥燈芯,光線便明亮不少。

葉昕坐在床邊,用一支胡凳將那只受傷的腳支起,挽起褲腿退下足衣,見到腳踝處又紅又腫,不禁抽了口冷氣。

“居然腫得這般厲害。”石四蹲下身,盯著那只腳踝,一臉地擔憂後悔。“早知如此,剛回程時就應背著你了。”

葉昕略動了動那只腳,疼得他一聲輕嘶。“石大哥,勞煩幫我把墻角那盆涼水端過來。”

山中夜晚清涼,用打來的山泉水冷敷便能消腫。

“好。”石四應了一聲,剛要起身,房門口傳來幾聲敲門聲。

石四過去將門打開,楞了一瞬:“楚宮主?”

“石師傅。”楚靈均一進房門,一眼便看見葉昕那紅腫的腳踝,當即快步走到他身旁,蹲下身來,關切地問道:“你受傷了?”說罷,伸手探了探他的傷處。葉昕疼得額頭浮起一層細汗。

“為何方才不告訴我?”楚靈均的聲音低沈溫柔,語氣中又是責怪又是關懷,那種親昵的口氣聽得葉昕和石四兩人都楞住了。

尤其是葉昕,前兩日剛被楚靈均的冷漠凍傷,今日他忽然對自己這麽關心,簡直受寵若驚。這魔性的溫柔,根本就是要他的命。他快被他醉死了!

有那麽一瞬間,葉昕甚至在沒出息地想,若是腳傷再重些就好了。

半晌,石四回了神,快步走去墻角,將懸於木架上的布帕和旁邊那盆涼水端了過來。剛想蹲下身將布帕浸濕,卻聽楚靈均道:“石師傅,勞煩請去無上宮一趟,取瓶覆筋活血膏和一些細棉來。”

石四未作他想,應了一聲,轉身便去了。

玄元觀所有宮主皆通曉各類道術,包括醫術在內。楚靈均本身又是習武弄劍之人,於跌打損傷的醫治更是精通。此時他如此吩咐,石四自然是聽他的。

然而走出房門沒多遠,石四腳下倏地一頓。他這一走,那幫葉五冷敷傷處這事又該是誰來做?

石四一走,楚靈均便輕輕捏了捏葉昕的腳踝,“我如此碰你,疼嗎?這疼可能忍?”

葉昕眉頭一擰,略微抽了口氣:“疼。但可以忍。”

楚靈均一手從下托起他的腳踝,另一手捏著他腳掌,一邊仔細觀察他的臉色,一邊用手小心地往左右各掰了兩下,剛想問他感覺如何。只聽葉昕重重倒了口冷氣,臉色煞白:“好疼!”

楚靈均擡起頭,語氣極輕柔,望著葉昕的眸光深邃至極,仿佛能將人給吸進去。“忍一忍,我摸摸你骨頭,看看是否傷了?”

“好。你盡管摸。我能忍住。”葉昕咬住下唇,露出一排潔白的貝齒。

楚靈均雙眉深鎖,下手極為小心,生怕會使葉昕吃不必要的苦頭。“如何?我這般力道,你能否吃得住?”

葉昕雙手握成拳,支撐在身體兩側。滿頭是汗,聲音有些顫抖:“嗯……還行。不算特別疼。”

楚靈均放下心來,緩緩籲了口氣,剛才他好像比葉昕還緊張。“只是略微扭傷了腳筋,未傷及骨頭。將養幾日,便能下地行走了。只是兩個月之內,都不能跑跳,更不能攀爬山道。”

楚靈均不再碰傷處,葉昕的痛感便消去了大半。正想松口氣和楚靈均道謝,哪知卻聽到他那番說辭,這下可顧不得高興了,當即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啊?那豈不是要在山上呆很久了?”

楚靈均望著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那萬一我有要事需下山該怎麽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這期間有了田斌的下落,他肯定是要去找他的。葉昕頓時愁眉苦臉。

一聽葉昕話中有離開的意思,楚靈均心底頓時泛起一陣疼痛。他發現,哪怕他只是短暫的離開,自己也想隨時知道他要去哪裏。

凝神望著他苦惱的樣子,楚靈均在這一瞬間下定了決心。他想把葉昕留在身邊。穩了穩心神,他一手運氣扶在葉昕受傷的腳踝處幫他緩解傷痛,一邊定定地望著葉昕的眼睛,安慰道:“莫要憂心。我陪你去。”

葉昕聽楚靈均說的話,呆了好一陣子,臉上慢慢地爬上了兩朵火燒雲。為什麽……他忽然覺得今日的楚靈均對他如此不同呢?無論是他的行為還是他的言辭和語氣,都像極對密友才會有的態度。

葉昕咽了咽口水,緊張極了。楚靈均望著他的眼神太過於幽深莫測,看得他心底就跟被貓爪子撓著似的癢:“你,你為何……對我這麽好?”

將前幾天兩人之間的不愉快徹底拋在腦後,葉昕現在只想知道楚靈均對自己究竟是什麽看法。

楚靈均眼底泛起笑意,身體略微前傾,薄唇微動,說道:“你因我而來,我自是要對你負責。”嗓音溫潤,神態親切,使得葉昕的心砰砰然的加速了跳動。

心臟似乎不是自己的了,葉昕正要捂住胸口緩口氣,楚靈均動人的嗓音又在耳邊響起。“葉師傅,可有‘字’?”

“字?”葉昕疑惑地望著他。“什麽字?”

“葉是你的姓,昕乃是名。那字呢?”楚靈均耐心解釋道。

“哦!你說的是名字的‘字’。”葉昕還沒意識到楚靈均為何要問他的“字”。他是另一個時空的人,那裏已經不流行取字。但他不想讓楚靈均失望,略一思索,想起以前養父曾找人給自己算過生辰八字,說他是命中缺木,便臨時給自己取了一個。“有。叫子林。”

楚靈均凝思片刻,淺笑道:“子林。‘子’為有學識之人,‘林’為繁茂。看來幫你取這‘字’的人,對你寄予厚望。”

葉昕心虛地想著“你想太多了”,但嘴上卻說:“是嗎?你解的也很好啊。”說完,還對楚靈均笑了笑,眼睛微彎,臥蠶處無心之間洩出一縷風流韻致。

楚靈均的耳朵尖微微有些發紅,輕咳一聲,星眸一晃,眼波流轉間,那股不加掩藏的溫柔在熒煌燈火下極為動人心魄。葉昕被他看得連腳疼都淡忘了。

“今後,你可以不用喚我楚宮主。”楚靈均道。

嗯?什麽意思呢?連人都不讓叫了?葉昕心裏一緊,眸光中透出一絲委屈。

“子林若不嫌棄,可喚我一聲‘楚大哥’。”楚靈均低聲道。

“……!”葉昕本就微微發紅的臉,此時騰地紅透了。

聽說在古代,喚字而不喚名是表示關系親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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