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送他們到了小區門口，說：“我就在這兒等著，有事跟我打電話。”

王語點點頭，跟著王麗一塊下了車。王麗一邊走一邊問王語：“還是別讓他在這兒等了，一時半會你肯定出不來。”

“現在跟他說要他走沒用，等會我給他打電話。”

他們進了家門，看見王父就在客廳裏坐著，王媽媽也在，在那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王語看了看他倆，叫了一聲爸媽。

“你回來的倒是挺快的，”王父說：“怎麽樣，我跟你說的話，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來是勸你好好考慮考慮，”王語說：“東哥奮鬥到這個地步，不容易，你這麽輕而易舉毀了他的前程，那就覆水難收，不能回頭了。”

王父的眉頭緊緊一皺：“你這意思，是不肯分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好，說的好，開弓沒有回頭箭。”

王父說著就揚起手裏一份文件，劈頭扔在他臉上：“拿著走吧。”

王語被砸的閉了一下眼，文件散落到地上，他拾起來，收拾整齊了，重新放到了桌子上。王媽媽和王父都瞪著他，他垂下頭，說：“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不用特別給我看……爸，媽，做兒子的不孝順，我也像東哥那樣，給你們二老磕個頭吧，千錯萬錯，是我跟王東的錯，讓你們傷心了。”

他說著就跪了下來，給王父和王媽媽磕了三個頭，王父冷冷地瞅著他，忽然抓起桌子上的文件，窩起來朝他頭上狠狠抽了起來：“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文件打在王語臉上啪啪作響，王語縮著頭卻沒有閃躲，王媽媽幾乎要上前來了，又忽的背過身去，王麗趕緊攔了上來，說：“爸，別打了，別打了……”

“你走開！”王父將王麗推出去，手裏的文件掉落下來，他就用手直接往王語的臉上扇，王語這一下中雨開始躲了，可是他也不敢十分地躲，臉很快就被王父打的通紅，他一下子哭了出來，將王父推了出去，王父猝不及防，被他推倒在沙發上。

“王語！”

王麗立即大喊一聲，趕緊將王父扶了起來，王父喘著氣，抓起桌子上的煙灰缸就朝他砸了過來，煙灰缸砸到王語的額頭上，王語悶哼一聲就倒在了地上。煙灰缸打了轉滾落到桌子底下去了，王麗嚇得趕緊又站了起來，跑過去喊道：“王語！”

王父立即也站了起來，可是看見王語皺著眉頭被王麗扶起來，臉上又難看起來：“你這個孽子，留著你丟人，還不如趁早打死你算了！”

王語紅著臉爬起來，臉上依舊紅腫了，他推開王麗，說：“既然這樣，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以後咱們互不來往，王東的事兒，你想把他調到哪兒就調到哪兒，你把他調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他說著就朝外頭走，王媽媽忽然追了上來，追著他就打，說：“你這個白眼狼，你這個白眼狼……”

她一邊打他一邊哭，王語也掉眼淚了，抓住了王媽媽的手，說：“媽，是我對不起你，你就當沒生我這個兒子。”

“我懷胎十月，養你幾十年，怎麽當沒生過你？”王媽媽哭著說：“你有了心上人，就連父母都不要了，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王語掙脫了王媽媽的手，紅著臉出了門，王父在後頭喊道：“你敢踏出一步，以後永遠都別再進這個家門！”

王語賭氣回頭喊道：“你讓我進我也不進！”

他說著就跑了出去，王麗追了出來，在後頭叫：“王語，王語！”

王語一邊哭一邊往外頭跑，王麗怎麽都追不上，他跑的太快了，她在後頭累得氣喘籲籲的，一直追到小區門口，王語卻沒有立即跑出去，而是一個人在樹底下停了下來，她終於追到了他跟前，看見王語已經不哭了，在那喘著氣抹眼睛。

她心裏頭也挺難受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可最後還是埋怨他，說：“你怎麽這麽沈不住氣呢，跟爸鬧僵了，對你們有什麽好。”

王語不說話，緊緊閉著嘴唇，王麗看了也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都這麽大了，還跟孩子一樣，你要是肯多受點委屈，你跟東哥不就能少受點罪？”

王語低下頭來，樹葉子上都是水，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他們倆都沒有打傘，雨水全都落在了他們身上，特別涼。王麗把他往旁邊拉了拉，說：“怎麽就不能好好說呢？”

王語說：“你回去吧，以後咱爸就沒有兒子，就你一個女兒了。”

“說什麽胡話，還真能斷絕了父子關系啊？”王麗嘆了一口氣，說：“你跟東哥，可怎麽辦呢。”

“走一步是一步，我們怎麽辦，全看爸怎麽做。”王語籲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行了，你回去吧。”

王麗扭頭看著他，說：“臉都腫了，等會東哥看見，不知道會什麽樣呢。”

“他能怎麽樣，再生氣也不會找爸撈回來，你別管我們了，你回去吧。”

王麗不肯走，王語忽然用力推了一下她：“讓你回去呢。”

王麗被他推的踉蹌了一下，扭頭看向他，嘆了一聲，一陣風吹過，樹葉上的水珠紛紛往下掉，掉落在積水裏，泛起層層的漣漪和水花。

王語一個人在那兒站了一會兒，眼看著王麗走遠了，他才走出來，看見王東靠著車門站著，看見他，立即站直了身體。

他走了過去，王東一看他的臉神色就變了，他拉開車門，王東問：“四叔又打你了？”

王語沒說話，直接坐了進去，王東跟進去，他就別過臉，王東要把他的臉扳過來，他不肯，兩人僵持了一下，他終於還是沒能敵得過王東的力氣。

他紅著臉，倔強地不肯看王東，王東一摸他的臉他就抽了口涼氣，王東趕緊松手，身體折了回去，靠在了座椅上。

他的眼淚簌簌地掉下來，自己拿手抹了，扭頭看向窗外，說：“我跟他們斷絕關系了，以後就跟著你了。”

王東沒說話，一直在他身邊靜靜地坐著，而後發動車子，車子轉過彎來，淅淅瀝瀝的小雨又開始下了起來，王語扭頭看向窗外，覺得自己這一次可能真的要跟家裏人斷絕關系了。

很難受。

這天底下總有一少部分人，獲得愛情的代價要遠比別人大很多，為了得到一樣你珍惜的東西，必須用另一樣你特別珍惜的東西來換。可是矛盾的，可悲的在於，不管你換不換，選擇了哪一樣，最後都會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王語忽然紅著眼睛說：“這一次錯不在我，是特麽不給我留退路，但凡特麽能對我緩一點，我也不會這樣。”

他說著忽然扭頭看向王東，眼神非常兇惡。

王東嚇了一跳，扭頭看向他，點點頭，說：“你沒有錯。”

“我有什麽錯，難道她們一逼著我，我就得認輸？就得放棄我愛的人，聽他們的話出國？”

王語說著一拳打在車門上，拳頭被打紅了，發出好大的聲音，王東趕緊安慰說：“你別生氣。”

王語哼著氣，又開始哽咽起來了，可是那哽咽似乎氣憤更多一些，而不是難過。王東看他情緒似乎有些不穩定，就把車子停在了路邊，王語立即扭頭看向他：“怎麽停了，開啊，我要回家！”

王東卻沒聽他的，而是一直看著他，王語吼道：“你倒是開車，看著我幹嘛，我臉腫了好看麽？！”

王東面無表情，說：“你要有氣就撒出來，別憋著，沖我發出來。”

王語看了看他，似乎氣的厲害，打開車門就走了出去，外頭雨下的大了一點，他下了車就往前頭走，王東追出來拉他，他卻把王東甩開：“你不走我打車回去！”

“回來！”

王語不理，氣沖沖地直接往前走，王東眼看著沒有辦法了，一彎腰就將他扛了起來，王語的頭一下子垂了下來，頭發垂下來，這個人鯉魚打挺一樣彈了幾下，被王東一按就老實了。他的T恤往下一掉，肚皮就露出來了，雨淅淅瀝瀝落到他身上，涼涼的，刺激的他微微抖動了兩下。

憤怒感一下子全沒了，忽然覺得悲傷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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