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的情緒一直不穩定，可能心裏頭太亂了，情緒找不到發洩的出口，回去之後一直摔東西，家裏的杯子都讓他摔光了。王東看他這樣，就帶他出門：“今天帶你去個地方，放松放松。”

他卻帶他去了靶場，讓他打空槍。

王語果然打上癮了，打的酣暢淋漓，一上午回來之後，情緒果然平和了很多。只是他剛開始打靶，托不穩，槍把後勁太大，手都有些腫了。

“你的調令下來了麽？”

王東問：“什麽調令？”

王語就把王父跟他說的那些話對他說了，王東搖搖頭，說：“目前還沒接到……四叔如果真的這麽做的話還算不錯了，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他說著就笑了出來，在床邊坐著看著王語，說：“你知道麽，我都打算轉業了。”

“轉業了打算幹什麽呢？”

王東想了想，笑說：“開超市吧……你不是一直想開超市麽，然後坐在那兒收錢？我還記得你跟我說的這些。”

王語看著王東，往床上一躺，看著天花板笑了，說：“咱們倆都沒有經商頭腦，做生意的話，可能賺不了幾個錢。”

“我覺得人只要專心致志地做一件事，就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你看我跟你，一開始不也是不可能，不但不可能，壓根就沒辦法去想，可是到了現在，不也在一塊了？”

“那是因為我們都是有運氣的人。”

王東跟王語，都是有運氣的人，不是人人都有那樣的好運氣，想想真讓人覺得人生傷感。沒有這樣好運氣的人，只能在小說裏想一想，做一個短暫又圓滿的夢，然後希望自己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起來吧，出去吃飯。”

王東說著就將他從床上拉了起來，王語不想起，撈著王東的脖子就又倒了下來，王東倒在他身上，沈沈地身軀壓著他，罩著他。王東就笑了，親了親他的嘴巴。

他們從家裏頭除了，外頭是烏黑的天，地上的積水剛退去了一半，王語跳上車，說：“這兒下水道這麽差勁，都沒人管麽？”

“小區有年頭了，管的人不知道在哪兒呢，主要是這一場雨下的太大了，過兩天就消下去了。”

“我可不覺得會消下去，”王語說：“天氣預報說，受南邊臺風影響，好多地方都淹了呢。”

這一場雨下的很大，南方很多省份都發生了洪澇災害，國家緊急救災，明星也都在跟著捐款，好多軍人都去了前線。王東的調令是在兩天後下達的，說邊境有人趁亂走私毒品，要他帶隊前往。

“你調過來省軍區之後不是說了只負責培訓新兵不再執行任務了麽？”王語問說：“肯定是我爸搗的鬼。”

“我問過了，這一次真不是四叔的主意，也不光我一個人去，一塊去的跟我同級別的還有兩個呢。這次是中央抽選的人，能選到我，也是我的榮幸，說明看重我的能力。”

“能不去麽？”

“一天在任上，就得負一天的責任，我們軍人最重要的就是服從，要哪天把這身皮扒了，上頭的指示才不用聽了。”王東說著就親了親他的嘴，笑著問：“舍不得？”

“這一次肯定很危險，你辭職吧，把你的轉業申請遞交了。”

王東嘆了一口氣，說：“說真的，除了當兵，我還真不知道該做什麽，就像你說的，做生意我不是塊材料，也就當兵行，我自己也喜歡，也有這個能力。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沒跟你說，我還一直擔心四叔哪一天真把我當兵這條路給堵死了，那時候雖然不至於說把我逼上了絕路，可一時半會，我還真不知道該幹什麽。你放心吧，這樣的任務我不知道執行過多少回了，這一次他們找我，也是因為我在那兒呆了這麽些年，對那兒的環境和人都熟悉，沒有別的什麽原因，你放心吧。”

王東雖然這麽說，可王語心裏頭還是不踏實，王東的話他不能夠完全相信，就去打電話問王麗：“你幫我問問，看東哥這一次執行任務，是不是爸的主意。”

王麗就旁敲側擊打聽了一下，結果剛問了兩句，王父就很嚴肅地問她：“是王語讓你問的？”

王麗楞了一下，微微有些心虛，點點頭。

王父就說：“你告訴他，就是我的主意。”

王語聽到之後可是氣壞了，死活都不肯讓王東去。

可是命令已經下來了，王東不可能不去，他軟磨硬泡也沒有辦法。王語說：“你這一趟去了，回不來了怎麽辦？”

“你看你，我都還沒走呢，你就咒我回不來了？”

王語覺得很委屈：“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實話實說，我爸這是往火坑裏推你呢。”

王東笑著說：“我得跟你說多少次，你才相信這不是四叔的意思呢，四叔不是那種背地裏使手段的人，你自己的父親，你怎麽還不了解呢。我這一次去邊境，真是公事公辦，跟四叔沒關系，你想我傻麽，難道明知道四叔要害我我還過去？我又不是不要命的人，要真是那樣，我寧可脫了這身軍裝，也不會去。”

南方水澇，死了很多人，尤其是很多偏遠山區的泥石流等自然災害頻發，打開電視都是有關這方面的報道，看的人觸目驚心。王東去不對做最後的準備，出門卻碰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王父。

王父是一個人來的，他們坐車到了江邊，王父從裏頭出來，帶他去了一個靠著河的茶館。

那茶館看起來非常普通，像是尋常的路邊攤，靠著河一溜的涼棚，因為一直下雨，客人並不多，底下坐著三三兩兩喝茶的人，大多是老年人，也有做生意模樣的中年人。他們坐下，點了兩杯茶，王東一直坐的筆直，王父看了他一眼，平生第一次嫌棄了他這樣的坐姿，問說：“你一直這麽挺著，不累麽？”

“習慣了。”王東訕訕的笑了笑，問說：“您找我什麽事，您說吧，我都聽著。”

“這一次叫你過來，不是為了你跟王語的事兒，”王父說著停頓了一下，改了口：“不全是為了你跟王語的事兒。”

王東點點頭，王父就問說：“你要去邊境執行任務的事兒，我都聽說了。”

“嗯，明天就出發了。”

“得個把月吧？”

“不好說，我們執行任務，上頭雖然期限盯得緊，可是也都是量力而為，具體時間多久還不確定呢。”

“王語肯定以為是我把你弄過去的，估計在埋怨我吧。”

王父說著，眉頭微微一皺，眼角居然露出疲憊的老態來。王東趕緊說：“我都跟他講了，說這不可能是您的意思，您不是這樣的人。”

“看來我自己的兒子，還不如你了解我，”王父說：“他啊，就是沒心眼，但凡有個心眼，也不會被你拐到這個地步。”

王東聽了訕訕的，沒有接話，王父冷眼看著他，問說：“不敢否認？”

王東搖搖頭，說：“您說的沒錯，是我的責任。”

“也是我沒看好，唯一的一個兒子，就這麽被你毀了。”王父抿了一口茶，扭頭看向河面，因為連日下雨，河流非常湍急，河面上飄著很多樹枝或野草，估計都是從岸上沖下來的。王東看王父不說話，就自己接著說：“四叔，我知道您恨我，可是我還是希望您跟四嬸能給我 一個機會，我給你們帶來的傷害，我都盡量去彌補。”

“有些東西你補得了，有些東西你補不了。”王父淡淡地說：“不過我這次來，也不是想教訓你，是想問問你的打算，你以後打算做什麽呢？”

王東沈默了一會，說：“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當一輩子的兵。”

“你現在這個生活作風，就不適合當兵了。”王父說：“站的越高，盯著你的人也就越多，你跟王語這樣，要是哪天被人捅出來了，我這老臉往哪兒放？我這麽講，你肯定覺得我這個四叔太自私，但是我奮鬥了一輩子的名聲，不能讓你們這倆兔崽子給我毀了。這也是我為什麽沒對你們采取強制手段的原因，我不想把這家醜鬧大了，我希望它一輩子都只是家醜。”

王東揣摩這話裏頭的意思，覺得王父這是似乎要默許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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