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在外頭站著，看見王媽媽哭成那樣，而王父則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那情形，竟然也那麽恩愛，這份恩愛是她在王父和自己的母親身上從未看到過的，她從前雖然不說什麽，可心裏頭總是有些埋怨，埋怨王父當初選擇了年輕貌美的王媽媽，拋棄了她們母女倆。可是如今看著王父跟王媽媽，她忽然有些釋然了，心想婚姻這種事，人說了是不作數的，即便是一段三角戀裏頭，壞人也未必一定會有壞抱，這天底下本就沒有所謂的公平，在感情世界裏，就更加沒有了。

她正在那站著，忽然聽見王媽媽叫她，她開門進去，就聽王父說：“你給王語打個電話，讓他馬上過來。”

王麗趕緊給王語打了一個電話，等打完了王父又問：“這件事你們有沒有告訴王東？說實話。”

王麗立即回答說：“我是想聯系他的，可是他電話沒打通，我就沒有再打，至於王語跟我媽有沒有給他打，我就不知道了，我……”

“你媽？”王父眉頭一皺：“你媽什麽時候來了？”

王麗立即看了王媽媽一眼，王媽媽紅腫這眼睛，說：“是我把大街叫過來的，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

“你這不是添亂麽，她懂什麽，又能幫什麽忙，都是幫倒忙，你以為東子會聽她的？這事兒不是小事，東子既然做了，肯定當時就做了充分的思想準備，你以為他是一時頭腦發熱做出這種事來的？”

王媽媽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有說話，王麗說：“小媽也是沒有辦法了，我們都是走投無路。”

王父嘆了一口氣，說：“這種事，不插手就不插手，一旦插手，就得穩準狠，打蛇打七寸，要往致命的地方去。你們這樣越是來回折騰，他們的防禦抵抗能力反而越強，最後就沒法收拾了。”

王父是個狠角色，一出手就比王媽媽幹脆利索。哭泣眼淚那是女人幹的事兒，他找王語來，劈頭蓋臉就是強火猛攻，直攻的王語措手不及，根本來不及反應。

王語來的時候心裏頭特別忐忑，當然不敢直接進來，王麗在醫院大樓底下看著等著他，等他一下車直接就迎了過去，王語緊張地問：“你出來等我啊？”

“爸怕你跑了，專門叫我過來押解你過去。”王麗說著就笑了：“我是怕你緊張，這一段路，我陪你走。”

王語進入挺感動的，他跟著王麗往裏頭走，王麗一邊走一邊問：“對了，你把這事打電話告訴東哥了麽？”

王語搖搖頭：“沒有，不敢告訴他。”

“你該告訴他，”王麗說：“既然爸都已經知道了，你們的事兒就瞞不下去了，單靠你一個人，扛不住，他得站出來。”

王語沒有說話，王麗就問：“你覺得你一個人扛得住麽？”

王語點點頭，又搖搖頭，王麗就說：“總之你聽我的，總是沒有錯的。”

他們進了電梯，王語看著電梯裏倒映的自己，感覺自己整張臉上都寫著兩個字：不安。

他的心跳太快了，根本按捺不住。他們到了病房跟前，王麗輕聲說：“你先在這等一下……”

她先進去，說：“爸，王語來了，讓他現在進來麽？”

王語隱隱約約聽見他們說話，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心情更加緊張了，王麗出來讓他進去，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頭，王語進來，看了王父跟王媽媽一眼，立即把頭低了下來。

王父說：“你跪下。”

王語楞了一下，可是立即就跪了下來，跪下來之後他依然頭也不敢擡，就那麽垂著頭。王父就說：“你擡起頭來。”

他這才擡起頭來，可是看見王父他就特別緊張，王父的表情異常嚴肅，因為剛剛昏厥了一次，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可是那眼睛卻炯炯有神，一直盯著他看，王語又把頭低了下去，可是頭剛低下，就聽王父勃然大怒，吼道：“叫你擡起頭來！”

王語的身體猛地一震，趕緊就把頭擡了起來，驚慌中看見了王媽媽有些紅腫的雙眼，他本能地又要低頭，可是腦子裏突然想到王父剛才的話，趕緊挺直了身體，直直地跪在那兒、“你自己說，你跟東子，現在是什麽關系？”

王語當著王媽媽和王麗的面都特別有底氣，可是輪到王父問他，他忽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身上直冒冷汗，王父加重了語氣：“我問你話呢。”

“我跟他……”他羞恥的說不來，他沒有辦法當著王父的面說他正在跟王東談戀愛。

“你們倆弄到一塊去了？”

王語點點頭，就看見王父的眼睛裏幾乎冒著火光，明顯有些激動，王媽媽抓住了王父的手，示意他放輕松。

王父沈默了一會兒，說：“分了。”

王語擡頭，看著王父，眼眶微微泛起了淚花。

王父又重覆了一遍：“我說分了，跟王東分了。”

王語想說他不同意，可是他說不出來，他看著王父，王父也直直地看著他，那麽威嚴的，隱含著怒意的目光，王語呆呆的，腦子裏一團懵掉了。

王媽媽說：“你還想把你爸氣死過去麽，把我們都氣死過去？”

王語鼻子一酸，趴在了地上。

王父說：“我之所以不同意，原因就不用說了，我也不想像你媽似的跟你談這談那，你立即跟王東分了，我送你出國，正好我跟你媽商量過要送你出國留學。”

王語趴在地上沒有動，手指頭卻微微蜷了起來，王麗站在門口背靠著房門，嘴唇抿的緊緊的。

“別裝啞巴，說句話。”

可是王語的嗓子被堵住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王父說：“你不吭聲，我就當你答應了。”

“我要是不答應呢？”

王語趴在地上說：“我……”

“……”王父久久都沒有說話，他隱隱約約聽見王媽媽的啜泣聲，就微微擡起頭來，結果看見王父目光如炬地看著他，然後開口：“那你就不答應。”

很平常的一句話，可是語速卻充滿了威脅的味道，這讓王語近乎本能地畏懼。他害怕他的父親，從小到大，王父雖然從來沒有打過他，也很少訓他，可王父在他心目中一向具有不可抵抗的威嚴，他對王父有著天生對父親的敬畏之心，何況他跟王東之間的感情又是很羞恥的，這讓他沒有臉面對自己的父親。

“你要是覺得你跟王東走的下去，那你就別答應。”

“爸……”盡管害怕，可是王語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爭取一下，不然自己將來肯定腸子都要悔青了，他雙手扶著膝蓋，說：“我跟東哥的感情是真的，我們……”

“你這是成心要氣死你爸是不是？！”王媽媽立即吼了出來：“你還有臉說你跟王東是真愛，你爸跟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你到底有沒有考慮到其他人的感受，你就是這麽自私麽，那個王東，他也是這麽自私麽？！”

王語漲紅了臉，說：“我也知道自己很丟人，我……”

“你知道自己丟人你還幹這丟人現眼的事兒，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你爸一輩子的名聲都毀到你手裏了，你說，我跟你爸怎麽可能會同意？別說你爸現在是這個身份這個地位，我們就是一般的平頭老百姓，也堅決不能答應你們！這叫什麽，這叫家醜！我就不信你們倆都能找到誰肯站到你們那一邊！”

“你別激動，”王父拉住她，王媽媽朝房門外看了一眼，看見外頭有個護士好奇地往裏頭看了一眼，這才盡量鎮靜了下來，王媽媽看著他，聲音緩和了一些：“送你出國，不是我們今天才決定的事兒，我們前些時候就有商量過，王語，我們也不算那些獨斷專行的父母，這些年我們都是由著你，你自己想幹什麽幹什麽，但是這一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但要去，還要盡快去，我會讓李秘書盡快給你訂機票辦簽證，你這幾天老老實實在家裏頭帶著，哪兒都不許去，以前我怕你爸知道，我不敢硬來，如今我還有什麽好怕的，你到現在要還以為我會怕你，那你就錯了，我就是五花大綁，也得把你綁過去！”

王媽媽的話音剛落，就聽王麗在後頭說：“東哥來了！”

王語一驚，就要站起來，王父立即看向他：“去，門外頭給我跪著去！”

王語楞了一下，王父眉頭緊緊一皺，王麗趕緊拉著他往外頭走，王父說：“我就是讓你跪給東子看，去外頭給我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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