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走到外頭，卻不肯跪下，王麗偷偷拽了他兩下，他才跪了下來，他這一跪，惹得很多人都看了過來，他扭頭看見王東從電梯裏出來，就把頭低了下去。

王東幾乎是用跑的，看見他跪在那裏，楞了一下，隨即就要拉他起來，王麗小聲說：“是我爸讓跪的……”

“起來，”王東的語氣非常強硬，硬是把他拽了起來，王語眼睛紅腫這掙紮，王東把他按到了墻上，說：“你老老實實在這站著。”

王語本能地要拉住王東，不想讓王東進去，可是王東捏了一下他的手就進去了，王麗緊張地拽著他一只胳膊，偷偷往裏頭看。

可是王東進去之後直接就將房門關上了，王媽媽一看見他就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王東走到病床前，直接跪了下來，頭雖然低著，可是那身板卻是筆直的。王父看了他一眼，心裏頭的感情非常覆雜，這麽優秀的一個後生，居然做出了這樣的事兒，王東表現的越是不卑不亢，他心裏頭越是痛恨惋惜。

“四叔，四嬸。”

“你也知道要喊我一聲四叔，”王父沈聲說：“你既然知道我是你四叔，那你怎麽不幹人事呢？”

王父聲音微微有些激動：“我叫你過來，就問你一句話，你跟王語，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跟王語，是我追的他，不幹他的事兒，千錯萬錯，就在我身上。”

“你少在這個時候充男人，我自己的兒子他是什麽樣，我自己知道。”

“我不是充男人， 我只是想讓四叔您知道實情，我喜歡王語很多年了，這些年一直藏著掖著，沒敢……”

“你既然藏著掖著，說明你心裏頭也知道你跟他的不可能，那你就該藏好掖好。”

“本來藏的挺好的，可是今年他到了大楊樹村，我就……”王東沈默了一下，說：“四叔，我跟王語是真心相愛，我知道我們這樣很荒唐，不是人的那個是我，有什麽過錯，也都是我犯下的，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跟他都無路可退了，我給您磕個頭，您就當沒我這個侄子。”

王東說著就給王父磕了一個頭，王父漲紅了臉，從床上坐了起來，王媽媽趕緊過去扶著他，冷眼看著王東：“你這是要把你四叔氣死麽？”

“我知道我跟王語這一次犯的罪不可赦，我也沒奢求你們能原諒我們，接受我們，我知道這不可能，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也很難受，你們的心情我都能理解，還是那句話，不是人的是我，忘恩負義荒唐不堪的那個人也是我，我知道四叔四嬸都不可能原諒我們，既然沒辦法原諒，我也不敢強求，我這一次來，不是為了求四叔四嬸原諒，我是來帶王語走的，王語沒有錯，你們別折磨他。”王東說著又趴下來磕了兩個頭，等到再擡起頭來，眼眶已經紅了：“四叔，今天我帶走您的兒子，可是只要您願意，將來我願意當親生兒子一樣孝敬您。”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扭頭就朝外頭走，王語跟王麗都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出來，看見病房的門打開都嚇了一跳。王東徑直朝王語走了過去，拉著他的胳膊就朝外頭走，王麗著急地喊道：“王東，你這是幹嘛？”

可是她也顧不得王東回答她了，趕緊跑進去看王父，還以為王父出了什麽意外，王語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的，著急得回頭看，電梯門打開，王東直接把他拽了進去，本來後頭還有兩個人要進電梯裏頭去的，可是看見他們倆那陣仗，嚇得後退了兩步，王東把電梯門關上，說：“你還看什麽，難道還想回去跪著？”

王語說：“你這是幹什麽啊，怎麽了？”

“四叔讓你跪你就跪，你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

王語的眼睛還紅腫著：“那我能怎麽辦啊，真把我爸氣出好歹來可怎麽辦？”

“你沒長嘴啊，不會說啊？”王東說著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仔細看著他的臉：“你的臉怎麽了。四叔他打你了？”

王語“嗯”了一聲，有些窘迫，躲避著想要低下頭來，王東卻捧住了他的臉，說：“別動，讓我看看……下這麽狠的手，都有些腫了。”

“可不是麽，當時都把我打懵了。”王語說著，不知道為什麽嘴角居然笑了，配著他那有些憔悴的神色，看起來讓人有些心疼。王東的眸子微微一黯，說：“以後別回去了，跟著我，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不會再讓你挨打了。”

王東的語氣忽然變得十分低沈，說：“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句話。”

“什麽？”

“你得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麽事，都得堅定不移地跟著我，不準跑，不準退縮，咱們倆誰都別管，誰都別顧著，就想著咱們倆，過咱們的日子，行不行？”

王語點點頭，電梯開了，他們從電梯裏頭走出來，看見很多人往大廳裏跑，原來外頭下了雨，本來下的並不大，可是他們剛出了醫院的大門，那雨忽然急了起來，風也大，涼颼颼的夾雜著雨點往人身上砸。王語一邊跑一邊問：“你的車呢？”

“來的時候心太急了，醫院裏停車位又不好找，我就停在外頭了。”

那雨下的非常急，不過幾十米的路，等跑到車裏頭的時候，他們兩個渾身都已經快淋透了，已經是秋天了，雨淋在身上竟然有些冷，王語咳嗽了幾下，喘著氣說：“這雨真大。”

好像已經很近沒有下雨了，這天也憋著，如今終於傾盆而下，那雨下的又大又急，窗玻璃上一片模糊，雨刷刷著前玻璃，王語擦著臉上的雨水，透過玻璃看見人們在四處跑著躲雨。王東打了一個電話，問：“四叔怎麽樣了？”

王語扭頭看過去，隱隱約約聽見王麗的聲音，王東“嗯”了一聲，接著說：“你別問了，具體的以後見了面再說，你留在那兒吧，守著四叔，如果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我知道，掛了。”

他掛了電話，王語就輕聲笑了出來，王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他問：“笑什麽？”

“你剛才不是挺硬氣的麽，幹嘛還打電話問我爸的情況？”

“硬起歸硬起，可是四叔真出了事，咱們也不能不管不問。”王東說著就傾身過來，長臂一伸撈著他的脖子把他撈了過來，往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說：“從今天起，咱們倆就相依為命地過日子了。”

他的語氣是喜悅的，又帶著一點決絕的意味在裏面。王語笑了出來，說：“趕緊回家吧，身上涼颼颼的都是水。”

王東這才松開了他，那於下的又大又急，豆大的雨點啪啦往下掉，地上濺起的水花都形成了薄薄的水霧。王語忽然打了個噴嚏，王東立即扭頭看了過來：“冷麽？”

“有一點，身上濕透了趕緊好不舒服。”

王東把車內的溫度調高了一些，加快了車速，可是王語剛到家就咳嗽起來了，他去洗澡的時候，王東就在廚房裏頭熬了一點姜茶。王語一邊可是一邊打著噴嚏，王東讓他喝了姜茶，說：“我看了不行，你好像感冒了，要不咱們去醫院吧？”

“現在去一趟醫院太麻煩了，排隊就得排半天，沒事，我吃點藥就好了。”

“家裏還有藥麽，我下去買，你等著。”

王東說著就下了樓，一路小跑去附近的藥店買了藥，等到回來之後卻發現王語咳嗽的更厲害了，連呼吸都有些喘了，哼哧哼哧的，聽著就覺得吃力。

王東對他這種呼吸聲有陰影，外人聽了可能不覺得有什麽，咳嗽他聽了汗毛都要豎起來了，緊張的要命，坐都坐不住，拉起王語說：“你還是去醫院吧，不然就是你沒事，我也受不了。”

王語咳嗽的滿臉通紅，問說：“我可吧去我爸住的那家醫院。”

“不去那兒，咱們先去最近的衛生所看看，我記得旁邊小區有一個。”

王東說著趕緊跑到臥室拿了一件軍裝外頭給他，王語不想披，可王東還是硬給他披上了，兩個人打著傘出了門，誰知道剛下樓王語就咳嗽的更厲害了，因為都是冷風往嘴巴和鼻子裏鉆，那風大，傘也擋不住雨，王東就把他緊緊摟在了懷裏面，用外套遮著他，雨傘被吹的變了形，頂著風走異常吃力。王東看王語越咳嗽越嚇人，索性用外套把他裹起來，說：“來，到我背上來，這樣快一點。”

王語還沒趴到他背上去呢，王東就把手裏的傘扔了，這麽大的風，拿著傘反而會影響他們的速度，王語鋼筋用外套蒙住了他跟王東的頭，王東背著他跑，他把衣服微微拉開了一條縫，雨水打濕了他的額頭，還有王東的頭發。

他忽然就有了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他緊緊摟著王東的脖子，有那麽一瞬間，想自己就這麽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也就沒有那麽多的煩心事了。可是兩個人貼在一起，王東的頭發和脖子濕漉漉的，如今熱起來，那熱氣就往上冒，熏著他，就是那種潮濕的熱氣，讓他忽然舍不得了。

還是跟王東在一塊好，在一塊活著，活著才能感受到王東伸手的這股熱氣，感受到他蓬勃的心跳。

兩個人到了衛生所的時候，都已經被淋成落湯雞了，王語的咳嗽沒有那麽厲害了，咳嗽呼吸聲卻顯得越來越困難了，醫生趕緊給他上吊瓶，王東在一旁作者，緊緊抓著王語的手。

王語雖然發著燒，可是意識還是清楚的，衛生所裏坐著五六個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這麽被王東拽著手，他還真有點不好意思，想把手給抽回來，可是王東不肯，一直緊緊拽著他，不一會兒忽然忍不住了，回頭沖大夫喊道：“他怎麽喘不過氣來啊？”

“我們這藥又不是毒品，哪兒能註射了就立竿見影呢，得等一會，你放心，問題不大。”

王語怕王東再著急，盡量深呼吸，有時候想咳嗽也忍住了，因為他一旦咳嗽起來就要連著咳嗽好幾下，身上一熱，喘的就更厲害。但是嗓子裏癢，忍著太辛苦了，他額頭上冒出汗來，臉色不一會就憋得通紅。最後一下子前功盡棄，突然一下子咳了出來，這一咳出來就是一連串的了，越咳嗽越劇烈，身上一冒汗，呼吸就急促了，看那情形，幾乎頃刻就要喘不過氣悶死過去了，他那情形太嚇人，醫生趕緊跑了過來，王東臉色漲的通紅，幾乎要掉下眼淚了。王語看見王東嚇成那樣，他也知道王東對這事有心理陰影，不想他太擔心，可是身體不受自己控制，他咳嗽的滿眼都是淚，隔著模糊的淚花看著王東忽然背過身去，留給他一個顫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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