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素芹聽了，半天沒有言語，王媽媽看她的態度有些模糊，於是接著說：“我知道你不願意見到我，對我心裏頭也有怨恨，我要不是被逼的走投無路，我也不會來找你。大姐，不為別的，就為了東子將來不至於擡不起頭，不至於被人戳脊梁骨，你就答應我吧。”

“我不是不答應你，只是這件事，我還是沒辦法相信，我得親自問了東子才行。”

“那你跟我一道回省城麽，當著他的面問問他，電話裏說不清楚。”

張素芹想了想，說：“也好，我也正想看看嫂子他們。”

這事兒刻不容緩，張素芹立即收拾東西，當天就跟王媽媽回了省城。

到了省城之後，張素芹就先去療養院看了他大伯，他大伯的狀況已經好多了，如今說話已經很利索了，癱瘓的地方也有了知覺，還在做進一步的康覆治療。他大伯母如今的氣色好了很多，見了張素芹，一直說：“真是托了老四的福了。”

張素芹問：“東子最近來看過你們麽，也不知道他最近工作忙不忙。”

“你來沒告訴他？”

張素芹笑了笑，說：“沒有，先來看看他們，等會再打電話告訴他。”

“他跟王語和麗麗他們昨天才剛來，不過坐了一會就走了，我看他們三個神色都有些疲憊，王語說他們年輕人如今生活壓力都大，也不知道他都在說什麽……”

張素芹嘆了一口氣，說：“麗麗如今正跟劉劭鬧離婚呢。”

他大伯母吃了一驚：“什麽時候的事兒？”

“也就最近的事兒。”

“我倒是聽說劉劭做生意賠了，他們小兩口鬧的不愉快，吵過架，可是沒想到這麽嚴重，怎麽就到了要離婚的地步了呢？”

“劉劭那人也是不行，心眼活泛，不踏實，這一次做生意賠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當初麗麗不肯聽我的勸，現在我也懶得管她。”

他大伯母就笑了，說：“你可別說氣話，就這麽一個閨女，你不管她，誰還管她，她要是受了苦，你也占不到什麽好處，依我看，劉劭還是不錯的，離婚不是兒戲，能湊合著過，就盡量湊合著過下去，麗麗就是離了婚，難道就能找個比劉劭更好的？”

“誰希望她離婚呢，我也不想她離，但是這事兒你也知道，不是我能插嘴的事兒，當初她結婚的時候不聽我的，如今離婚就更不會聽我的了。”

他大伯母嘆了一口氣，說：“現在的年輕人，婚姻都跟兒戲一樣，裸婚啊，閃婚啊，不合適立即又離，真不如咱們那個時候……”

張素芹苦笑了一下：“不如你跟大哥是真的，我……就不提了……”

他大伯母訕訕地笑了笑，趕緊換了一個話題：“你還不打電話給王東，告訴他一聲，晚上準備往哪兒？”

“他這會兒估計還在上班呢，我等中午休息的時候再給他打。”

他大伯母連連點頭：“你想的周到。”

這頭張素芹去看他大伯，另一邊王媽媽已經回到了家，王麗跟王語都在客廳裏坐著，她看了王語一眼，王語就站了起來，說：“媽，你回來了……”

她點點頭，也沒有作聲，王麗笑著說：“今兒天涼快，好像有雨呢。”

王媽媽還是沒有說話，放下包喝了口水，直接就回了臥室。王語跟王麗面面相覷，王麗輕聲說：“還在生氣呢……”

王媽媽生氣也很正常，他們也都沒有放在心上，他們倆在客廳裏下棋，王語不是王麗的對手，王麗說：“你怎麽這麽笨呢，連我一個女人都對付不了。”

“我下棋一向不行，凡是需要腦力和心思的游戲，我都玩不好。”王語說著往沙發上一躺，說：“不玩了不玩了。”

他摸著手機，在那兒躺著，王麗看了他一眼，說：“你要是想打電話就打，我又不會跟老媽說。”

王語就笑了，說：“他跟我說了，今兒他有事，不到十二點手機都不開機。”

“那你還拿著手機在那兒磨嘰？”

“心癢嘛，拿著手機就想給他打，嘿嘿嘿。”

王麗站了起來，臉上似笑非笑的，說：“別在我跟前曬恩愛，我可受不了。”

受不了他們倆這恩愛勁兒的不止王麗一個人，還有療養院裏一直懸著心的張素芹。

張素芹嘴上雖然對王媽媽說，不親自跟王東證實了之後她什麽意見都不發表，但她心裏頭其實也知道，王媽媽說的那件震驚到讓人覺得荒唐的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了，王媽媽再無聊，也不會拿這種事兒開玩笑。她之所以不給王媽媽一個準話兒，非要親自見到王東之後再提後來的事兒，也不過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罷了，她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王東了，覺得就像是馬上就要給自己判刑了一樣，心情非常沈重。

她那沈重的心情連王語他大伯母也察覺到了，可是他大伯母以為她是為了為了的事兒，估計她這一次來省城，也是為了為了來的，於是就安慰她說：“你來省城先找東子是對的，找東子商量商量，然後倆人一塊去解決麗麗的事兒，另外啊，我聽說劉劭也在省城呢，你可以讓東子找找他，然後跟他也談一談。其實你也可以放寬心，我看著麗麗啊，也是在氣頭上，鬧脾氣呢，雖然嚷著要離婚，可她自己肯定也知道離婚不是兒戲，不是說離就能離的，就算要離，她也得考慮上幾個月，這幾個月裏頭，都還有回轉的餘地，你讓劉劭好好表現，劉劭一張嘴能說會道，還是有戲的。”

張素芹點點頭，說：“我都知道。”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張素芹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就給王東打了一個電話過去，結果電話打不通，提示她“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她皺了皺眉頭，他大伯母問：“怎麽了，沒人接？”

“好像正跟別人打電話呢，說是正在通話中。”

“那你就等一會兒再打，不急在這一時。”

可適當等過了十分鐘之後張素芹再打，還是提示在通話中。

她就有些焦躁了，等過了大概半小時的時候，她再打，居然還是在通話中。

他大伯母就笑著說：“他這個電話打的可夠長的，我看八成是跟個女的打的，是不是有對象了，他以前不就老說正追著一個的麽，我看十有八九是追到手了。”

張素芹想到王語，心裏頭就沈到了谷底。

王東這個電話，確實是給王語打的，這一打就是半個多小時，王麗去他房間的時候，後來看完了電影再去看的時候，王語還在床上躺著跟王東打電話了，她這是第一次“偷聽”到王語跟王東打電話，沒想到戀愛中的王語，跟平時又是一個樣子。

說實話，有那麽一點嗲，語氣總有那麽一股糯糯的感覺，著人心裏頭癢癢的。

這個小妖精，王麗心想，她聽了都覺得聽欠虐的騷，不知道王東聽了，心裏頭癢成什麽樣呢，王東跟她說，是她先追的王語，追了好多年才追到手，可是依她看，這怎麽能怪的了王東呢，換了其他男人，聽到王語這樣的聲音也有點受不了啊。

因為王語的聲音，也不光是嗲，而是有一股戀愛中溫柔的感覺在，似乎又對對方很依賴，又似乎有些傲嬌，一會兒頤指氣使，一會兒又撒嬌賣萌，十八般功夫都讓用盡了，最勾人的是，他的聲音一聽就是充滿愛的，濃濃的愛意擋都擋不住，更別提當事人了。王東聽到王語這種聲音的時候，肯定滿腦子都在想，就是因為自己，王語的聲音才這麽有愛。

她本來想取笑王語幾句的，可是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王東跟王語的事兒還沒有個眉目，將來會發展成什麽樣，還真不好說，憑良心來說，她應該還是站在王媽媽這一邊的，她也不是特別希望王東跟王語再繼續這樣下去。但是將來的事兒說不準，她這時候如果明確地站到了王媽媽那邊，不管結果如何，將來王語肯定是怨恨她的，一邊是自己的兄弟，一邊是王媽媽王父這些長輩，她支持誰似乎都不夠明智，最明智的就是做個旁觀者，兩頭都盡量不要得罪。

她回到自己房間裏，想著自己要不要搬出去住，本來她搬到這裏來，是為了圖清凈，可是如今看起來，這個家還不如她自己的家裏頭清凈呢，跟王語和王東的這件事相比，她跟劉劭的事兒壓根就算不上事兒。她跟劉劭鬧離婚，以前還算是一件大事，她害怕王父不高興呢，如今突然憑空出了王語跟王東的這件事，那她覺得她跟劉劭的事兒，就很容易解決了。

她正想著，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她拿過來一看，是王東打過來的。

“你現在有空麽？”

她楞了一下，問：“怎麽了？”

“我有事得請你幫忙，”王東說：“四嬸來省城了，說要找我。”

“我媽？她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現在在大伯住的那個療養院裏頭呢。她可能是奔著我來的，估計我跟王語的事兒她可能知道了，你能不能先去替我探探口風，如果她真是奔著我跟王語來的，我還想請你幫我稍微緩和一下，說幾句話。”

“我媽怎麽會知道呢，我又沒告訴她……”她說著楞了一下，腦子裏靈光一閃：“我知道了，肯定是小媽去找她了，小媽昨天出了趟遠門，我們都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她今兒剛回來，我媽就來了，肯定是她叫過來的。”

王東在手機那頭沈默了一會兒，說：“那這麽說，四嬸肯定都已經知道了……”

“你也先別著急，我先過去一趟看看，你等我電話吧。”

王麗說著就掛了電話，趕緊收拾著下了樓，她走到客廳的時候，正好看見王媽媽從廚房出來，問：“要出門啊？”

“嗯，”王麗看了王媽媽一眼，心裏頭居然有些害怕了，擠出了一抹笑，說：“我媽突然來了，打電話找我……”

“哦，”王媽媽輕聲應了一聲，也沒有說什麽，王麗試圖從她的神情裏頭看出來一點什麽，可是都沒有，王媽媽的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察覺她一直看著她，反而擡頭直直回視過來，王麗趕緊出了門，來到了家門外頭，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她在王媽媽的臉上，看到了破釜沈舟的氣勢。

她趕緊跑出了小區，來到了外頭的街上攔出租車，上了車的時候，她忽然想到她似乎應該把這件事告訴王語一聲，讓王語提前做個準備，可是手機都掏出來了，她轉念又一想，王東如果想告訴王語，肯定會自己跟他說，如果王東並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王語，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於是她終於還是沒有撥打那個電話，坐著車直奔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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