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在那兒看著她走遠，一個人在原地站著，站了一會兒，忽然看見小區門口除了王麗之外，似乎又多了一個身影，他仔細看了看，覺得那個身影似乎是王媽媽，又似乎不是，他看了一會，看見那個人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朝小區的方向走了兩步，那人卻進去了，只剩下王麗站在路燈下面，朝他回頭看，輕輕朝他揮了揮手。

王語就走了過去，走到小區門口，就聽王麗說：“小媽還在小區裏頭等著你呢。”

王語超裏頭看了看，果然看見王媽媽站在樹影裏頭，怔怔的看著他。

王媽媽對他，狠毒的話說盡了，可心裏頭到底還是有跟他的母子情份。

他沈默了一會兒，王麗就推了他一把，可是王語不知道該跟他母親說點什麽，他們剛剛還爆發了那麽激烈的爭吵。

王麗就輕聲說：“王語，你可別在這關鍵時刻掉鏈子，小媽這是要給你們彼此臺階下呢，你不過去，將來肯定後悔。”

王語楞了楞，終於還是走了過去，他們小區的路燈分白和黃色的兩種，黃色的燈光朦朧旖旎，白色的亮眼，如今他們頭頂就是白色的那種燈，像是白色的百合花一樣，造型非常優美，燈光將他的臉照亮，可是王媽媽卻隱藏在陰影裏面，看不清她的神情。

王語說：“媽，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他先開口說了這一句，擡頭看向王媽媽，王媽媽卻沒有他所料想的那麽和氣，只說：“王語，我就問你一句話，你覺得我是那種不講理的女人麽，是那種蠻橫專斷的母親麽？你這事兒傳出去，肯定有人站在你那一邊，覺得餓我這個人殘忍，不懂什麽叫愛情，可我敢拍著胸脯說，你讓她們自己的兒子跟他們的侄子搞到一塊去，她們要還能支持，我就服她！你喜歡男人，我可能也是很傷心，很反對，可是到頭來我還是會支持你，只要是你自己的選擇，我最後都會支持你，可是你……”

王語的一張臉都紅了，他不是不理解王媽媽，可是王媽媽提到這些，他就是覺得非常難受，他也想站在王媽媽的立場設身處地地為他想，可是不能，她聽見王媽媽說的每一句反對他們的話，他都覺得很難受，甚至於不能接受。

“我們可以偷偷的……”他紅著臉，也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很過分：“我也知道這麽說顯得很可恥，可是……媽，我們倆，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們會很小心……我們可以搬走，搬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

“這是搬走就能辦到的事兒麽？”王媽媽聲音陡然又高了：“你怎麽非要幹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兒呢，不管將來怎麽樣，名份上他就是你堂哥，你知不知道？”

王語的嘴唇一哆嗦，就聽不下去了，扭頭就要走，王媽媽在他後頭喊道：“你非要幹這種丟人現眼的醜事兒，你就不是我的兒子！”

王語當做什麽都沒有聽到，扭頭朝外頭走，王麗拉住他，說：“你先別走！”

“她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我不想跟王東分手，她是打定主意讓我們分手，我們倆根本就走不到一塊去，還有什麽好說的，說來說去，只會讓彼此難受，彼此攻擊，還不如不說。”

王麗說：“那你就不能服軟一下？小媽這也是為了你好！”

“你們都是為了我好，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想往火坑裏跳，可我就願意跳，不管我將來後不後悔，我現在就是豬油蒙了心，就是想往裏跳！”

王媽媽冷笑出聲，王語聽見她笑，扭頭看了她一眼，睜開了王麗的手，王麗上前抓他，又被他甩開了，王麗急了，吼道：“你能不能理智一點？”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你們讓我靜一會吧，我現在真的什麽都聽不進去，我什麽都聽不進去……”王語說完就跑了，他跑到大街上，看著那一溜的樹木和路燈，街上幾乎沒有人，他抹了一把臉，默默在路邊站著。

他走過了一個拐角，來到了另一條街上，到一個商店裏頭，買了一盒煙。

他抽了一支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的味道他並不喜歡，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說抽煙像喝酒一樣可以消愁。他吸了兩口，就扔在了地上，心情有些浮躁，他把那盒煙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他在路口等著王東，晚上九點到十點也是一個交通高峰，王東來到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兒了。他看見王東的車子拐過來，卻蹲在地上沒有起來。車燈的光照亮了他的臉，王東的車子就在他跟前停了下來。

他就那麽蹲著，眼眶忽然濕潤了，看著王東打開車門走出來，因為車燈的緣故，他只能看到王東的影子，背著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王東一直走到他跟前，整個人好像一下子從陰影裏走了出來，眉目漸漸清晰。他就站了起來，看著王東，笑了。

“路上堵車，”王東說：“你怎麽一個人在車中央蹲著？”

“等你啊，這時候都這麽晚了，也不會有別的車過來。”

王語說著就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王東的腰，王東楞了一下，就笑了，輕輕撫摸著他的肩膀。王語繼而後退，笑著說：“對不起，這麽晚還叫你過來。”

“咱們倆之間有什麽對不起，”王東看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原因來。王語朝車子走了過去，說：“走吧，咱們去兜兜風。”

“要去哪？”

“隨便開，開到哪兒是哪兒。”

王東也沒多說什麽，車子一路往前開，在回去的時候，交通有些堵，到了郊區，道路就越來越順暢起來，期間陳媛媛打了一個電話過來，也沒有說什麽，跟王語在那兒閑扯了幾句。

“我今天不想回去了。”王語靠在座椅上，眼睛微微瞇著，說：“咱們就這麽一直開，走到哪兒是哪兒吧。要是能開到海邊，咱們就去看日出。”

王東問：“你怎麽了？”

“沒怎麽，”王語睜開眼睛，看著王東，車子路過一個又一個路燈，王東的眉眼也在不斷變換的光影裏面若隱若現，王語看了一會，又閉上了眼睛，頭微微朝車窗側過去，眼角卻滑落了一滴眼淚來。

很有可能，他的後半生，都只有這個男人了，什麽都沒有，只有這個男人。

王東聽了他的話，車子一直開一直開，夜色漸漸地深了，他幾乎要睡著了，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他立即睜開了眼睛，掏出手機一看，原來是王麗打過來的。

王麗問：“你怎麽還沒回來？”

“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我們打算去海邊看日出。”

“海邊？”王麗笑了出來：“你糊塗了吧，省城又不靠海，你去哪兒看？”

“就是去海邊，開到哪兒是哪兒。”

“你別任性了，快回來吧，小媽還在客廳裏坐著呢，似乎等著你回去呢，我勸她回去睡，她推脫說不困，可我看她那姿勢，就是在等你回來。”

“我今天不想回去，”王語的語氣忽然任性起來，帶著一點孩子氣：“不回去了今天。”

他說著就掛了電話，王東笑了出來，說：“沖麗麗發什麽火。”

“我不是沖著她發火，我今天心情不好。”王語說著又將眼睛閉上了，王東扭頭看了他一眼，將車子停到了路邊。

王語閉著眼睛，感受到車子停了下來，睫毛動了動，卻沒有睜眼。

直到王東打開車門下去，他才睜開了眼睛，他在車裏頭坐了一會兒，也沒見王東回來，他就推開車門走了出去。出去才發現他們已經出了省城，周圍全是黑朧朧的田野，再遠處就是起伏的山巒，隱隱冒著零星的燈光。路兩旁是深溝，溝裏似乎有水，映著月亮的光，王東站在路邊，背對著他站著。

他走過去，並排和王東站著，扭頭看了王東一眼，問：“你在看什麽？”

“你怎麽了？”王東轉過身來，面對著他：“跟我也不能說麽？”

“不是不能說，是真的沒有什麽好說的，就這些煩心事，你也都知道啊，我……”

王東就伸開了胳膊，說：“過來。”

那麽渾厚的男中音，在黑夜裏聽起來尤其的誘惑人，王語覺得王東的聲音偷著一種男人的性感，看不見人只能聽見聲音的時候這種感覺尤其明顯。他走了過去，剛靠近，就被王東撈過去抱在了懷裏，王東抱他的時候向來是這樣的，總是長臂一撈就將他抱個滿懷，充滿了強勢和霸道。他的臉接觸到王東的肩膀，聞見了王東身上散發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香味。

跟一般的上班族和學生不一樣，王東因為是軍人，又經常訓練，身上沒有一點一般城市男性身上的那種香氣，他是不用香水的人，最多洗澡的時候用香皂或者沐浴露，他身上更多的時候那種味道非常難以形容，似乎是香，又似乎是汗漬的味道，很輕微又很清晰，王東身上最讓王語沈迷的，首先就是這種味道，在做愛的時候因為熱度而有了汗水的時候，這種味道就愈發的濃郁，曾讓他深深著迷，於他而言像是催情劑。

他摟緊了王東健碩的腰身，正覺得傷感的時候，忽然聽見王東問：“身體還難受麽？”

他楞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過來，有點不大好意思，王東笑著說：“我看你走路自然了，這麽快就休息好了？”

王語抿了抿嘴巴，說：“沒有，得禁欲一個月。”

王東笑的更大聲了，身體的震動透過胸腔傳到他身上，王語輕輕摸著他的胸膛，王東的心在他手掌心裏跳動。

他們倆在那擁抱了一會兒，王東問：“好點了麽？”

王語點點頭，說：“我什麽都不想幹，就想抱著你。”

“那咱們也不能老在這站著，找個酒店住下再說吧。”

王語一聽酒店立即松開了他，警惕地問：“住酒店幹什麽，你想幹什麽？”

王東笑著說：“睡覺啊，你不是想抱著我麽？找個酒店咱們住下了，隨便你抱。”

王語立即又纏了上去，抱著王東的腰磨蹭著說：“我就是要抱著你，一分鐘都不能跟你分開，是不是很肉麻？”

“肉麻得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王東笑著親了親他的臉頰，王語說：“我還有更肉麻的話呢，我想跟你像藤纏樹那樣，緊緊地纏著你，一直到把你纏死為止。”

其實在這個時候，王語的精神已經露出了不大正常的征兆，可是王東沒有註意，他以為是壓力太大的緣故，所以王語有時候才會有短暫的失控，還有莫名其妙地找事發脾氣。他能做的，只是盡可能給予他包容和忍耐，他笑了笑，說：“你就這麽抱著我，咱們還要開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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