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這才松開了他，在黑夜裏低著頭，也不說話，也不動彈。王東彈了彈他的頭，說：“走了。”

“咱們要是去海邊，你明天怎麽回去呢，又沒請假？”王語說：“咱們還是回去吧，回去找個酒店住一晚上，也是一樣的。”

王東笑著說：“現在你大過天，什麽都依你。你說去哪咱們就去哪兒。”

王語終於笑了，說：“這還差不多，不過你可不能就今天對我這樣，以後不管過多少年，只要咱們倆在一塊，你都得聽我的，我說什麽你都答應。”

“遵命，長官。”

他們上了車，車子折了個彎開始往回走，王語問：“咱們走到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王東看了看導航說：“好像是蓮湖區地界兒。”

王語說：“我還沒來過這個地方呢，聽說這裏有個很大的湖，裏頭都是荷花。”

“這都什麽季節了，哪還有什麽荷花。”

“荷葉也好看啊，看廣告說，叫萬頃蓮花呢，碧波蕩漾的，估計也很壯觀。說起來好笑，我還從來沒來過這兒呢。”

“要去看麽？”

“現在黑燈瞎火的，看什麽呢，”王語笑了出來，微微瞇著眼睛說：“哪天專門過來玩，聽說湖上還能劃船呢，想想也很挺有意思。”

王東笑了笑，說：“你知道麽，第一次跟你下河游泳，我多巴不得你根本不會游泳，特別想親自教你，可惜天不遂人願，你游的那麽好。”

“為什麽想教我游泳，想看我脫光光？”王語說著就睜開了眼睛，扭頭看著王東，說：“你還別說，我現在想想，以前我還真沒發現你竟然偷偷的還有這心思，現在想起來，當然得被你意淫多少回啊？”

王東輕笑出聲，一副如今終於得逞了的模樣，說：“我怎麽想的你，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誰知道你怎麽流氓。”

“那不是流氓不流氓的問題，是變態不變態的問題，我那時候……挺變態的，腦子裏想著法地弄你。”

王語微微紅了臉，又把眼睛給閉上了，沈默了一會兒，又聽王東問：“你不想知道我都是怎麽想著弄你的？”

王語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臉上卻一點表情也沒有。王東就笑了，說：“跟你開玩笑，你還當真了，我把你當寶一樣供著，怎麽舍得弄你，就是幻想也不敢。”

“你這話我可不相信，”王語說：“越是外表老實的人心裏才越是變態呢，反倒是我這樣嘴巴賤的，骨子裏老實著呢。”

他說完這些就不做聲了，默默地閉著眼睛，王東看了他一眼，問說：“溫度我調的有點低，你可別睡著了。”

“我就瞇一會兒……”

“我怎麽覺得你好像特別能睡，每次坐車上都想睡覺。”

“身體虛啊，”王語說：“讓你省著點使你又不聽，我不就只能多休養生息？”

王東笑了出來，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王語故意把頭一偏，他就摸到了王語的臉，光滑的跟剝了皮的雞蛋似的，簡直讓人愛不釋手。

他就用手背多蹭了兩把，大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王語的耳朵。王語忽然輕聲笑了出來，說：“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其實在遇見你之前，我也被一個男的追過……其實也算不上追，就是有一次我喝了點酒坐他家的車，在後座的時候，他就突然像你這樣的，突然蹭我的耳朵，蹭的我癢癢的，一把把他推開了，他司機在前頭看著，他當時還特別尷尬，哈哈哈哈。”

“關於你的過去，我其實不大想聽，你沒必要都告訴我，”王東忽然說。

王語楞了一下，看向他，王東就接著說：“我現在知道的你就是最好的了，我怕我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自己心裏頭添堵。”

“什麽是不該聽到的，我女朋友麽？”王語卻來了精神，說：“要不，我給你交代交代我跟我女朋友的情史歷程吧？”

他說著就笑了出來：“我都跟你說清楚了，你都知道了，以後也省得疑神疑鬼的，也不用整天懸著心，怕我哪天說出讓你心裏頭添堵的話，這叫一次性根除，疼一回，換的以後大半生的安心，怎麽樣？”

“你隨便說，我要是突然把車子開到溝裏頭去，你可別怪我。”

王語嘿嘿笑著，就開始給王東講他的過往情史，王東聽了一會打斷了他：“怎麽跟你以前跟我講的不一樣？”

“那你就以這一次給你講的為準啊，我以前可能胡編亂造來著，我這個人嘴裏頭很少有實話的。”王語說著就繼續講，將他兩任女朋友都講了一遍。

這一次講的，果然跟以前講的有很大的不同，大體上雖然一致，細節上卻有很多的出入。車子突然一下子剎住了，王東扭頭吼道：“上過床了？！”

王語扭頭看著他：“我都二十多了，上過床很正常啊。”

王東的臉都憋紅了。

“真的，你可能生在農村不了解，別說我們這些官宦子弟，就是一般的城裏孩子，十幾歲就上床的有的是，誰過了20還是處男，還會叫人笑話呢，我也是朋友帶著我玩的，我不玩，就沒辦法跟他們一起混啊，說白了，這也是社交需要。”

“去他娘的社交需要！”王東一激動，家鄉口音都露出來了：“你是唬我呢，還是說真的？”

“我覺得你沒必要這麽緊張啊，我都沒計較過你以前的那些事……”王語說：“都過去了，我現在只喜歡你，不就夠了，再說了，這都什麽年代了，哦，要是我以前跟人睡過，你是不是就嫌棄我了，不要我了？”

“我不是那意思……”

“我看你就是那意思，”王語還挺激動：“你別老封建了，我以前沒跟男的睡過就不錯了，你知道麽，我那些哥們，男的女的都玩過，還玩過群P的呢，我不知道是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都這樣，反正我認識的朋友圈，這都很正常，不吸毒不犯法不就行了？”

“你還有理了？”

“我本來就有理，你要是看不慣，現在分也行，反正咱們倆如今正好……”

“我沒有那意思……”王東脖子上隱隱露出青筋來，拍了一下方向盤，說：“我他媽就知道不該聽，準有堵心的事兒。”

他說完就重新發動了車子，可是車子都開了他還是不解氣，兩只手猛地又拍了一下方向盤：“媽的……”

“你別在我跟前這麽著，有什麽不滿你說出來，你這生氣給誰看呢？”

王東的喉頭動了動，沈默了一會，語氣忽然放緩了，說：“我這不也沒生氣，就是……”

他看了王語一眼：“行了算了算了，不提了。”

“說真的，你這個思想，有的時候真的是老封建，我要是真跟別人睡過，你是不是就不愛我了？”

“你跟多少人睡過，我也都愛你……”王東說。

“跟多少人睡過你都愛？”

王東點點頭，眼睛卻不看他：“我就只會有點傷心，說完全不在乎，那也是假的，你跟哪個人多說兩句話，我心裏頭都不舒坦，可能是我偷偷愛了你這些年，因為得不到，心裏有點扭曲吧……我會自己調節……”

王語在旁邊躺了一會兒，車子往前走，開的有點快，他忽然又說：“其實我剛才都是騙你的，我沒跟我女朋友睡過，房倒是開了，但是沒幹成。”

“我都知道，你不用再說了，都過去的事兒了……”

顯然王東不相信他的話了。王語就坐了起來，說：“真的，剛才真是騙你的，就是無聊了逗逗你。”

“我也沒說不相信你……”

“你這就是不相信我。”

“好，我就是不相信你，”王東說：“你別說了，我心裏頭正別扭呢。”

“有什麽別扭的，覺得我不幹凈？”

“不是，你別胡說。”

“我哪有胡說了，你就是！”王語說著就要退車門：“停車，我要下車！”

王東看他要把車門推開，嚇得趕緊踩了急剎車，王語直接就朝前頭的擋風玻璃撞了過去，砰的一聲，把王東給嚇傻了。

“我靠……”王語捂著額頭，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王東趕緊解開安全帶，慌張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心急，忘了你沒系安全帶……”

王語一把推開他，說：“走開！”

“別鬧了，把手給我看看。”

王語還是推他，王東索性強勢起來，硬把他的手被掰開，將他摟在了懷裏，王語也不知道是發什麽瘋了，拼了命地掙紮，王東氣喘籲籲地壓住他，看了看他的額頭。

好在一點傷也沒有，就是撞紅了。

王東說：“我沒有不相信，你這樣多危險啊。”

王語終於不動彈了，可是語氣依然強硬，說：“不要你管。”

王東就笑了，說：“你怎麽突然跟個小孩子一樣。”

“跟你比，我本來就是小孩子。”

“是啊，是個小孩子，”王東說：“我對你的感情，會因為你是不是跟別人睡過覺就改變的麽？”

“可是你態度變了，你明明就很在意。”

“我是在意，我從一開始就很在意，這你不都知道麽，怎麽今天還這麽發瘋，嗯？”

“我就想跟你吵架，”王語說：“就想跟你打一架。”

“那也不該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剛才那麽開車門，多危險。”

“我又不是真的要開，我就是想嚇嚇你。”

王東就笑了，把他摟在懷裏摟了一會兒，說：“別生氣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你這是什麽語氣，”王語嘟囔著說：“你當是哄小孩呢。”

“別生氣了，我知道你心裏頭最近堵得慌，我也跟你一樣，我心裏頭也堵得慌，所以剛才才一時開了點小差，想沖你發火。”

他們的壓力都太大了，找不到宣洩的出口，人開始變得暴躁，沒有理智，有時候甚至有些無理取鬧。王語在王東懷裏，慢慢冷靜了下來，說：“我就想跟你吵架，我就想跟你吵架……”

他重覆著一句話，王東摟著他也不說話。

“東哥，我覺得咱們倆可能最後走不下去了……”王語忽然說：“我看不到一點的希望，看見我媽那麽痛苦，我心裏頭也很難受。你說咱們倆這麽做，是不是太自私了？跟他們都鬧僵了，咱們倆還能好好的過日子麽？”

王東沒有說話，就那麽抱著他，王語語氣漸漸暗淡下來，說：“我就想告訴你，將來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說要分手，或者說都不說就走了，我也不怪你，我能理解你。”

“別說了，”王東的聲音微微帶了潮氣，說：“咱們倆之間，不用說這些。”

“不管將來怎麽樣，我只要告訴你，我現在非常愛你，連父母都可以不要，不光將來怎麽要，就此時此刻，你對我來說，比世上什麽東西什麽人都重要。”

王語說著，忽然仰起頭親吻他的下巴和嘴唇，王東似乎要後退，終於還是沒有後退，迎接著他的親吻。

“一定有很多人以為咱們倆是瘋子，”王東閉上眼睛，呢喃著說：“就讓他們覺得咱們是兩個瘋子，不知道廉恥的，可是很相愛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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