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趕緊站了起來，看了看手表說：“那你到了大門口給我打電話吧，我去找你。”

他掛了電話，慌慌張張地就把自己的書包收拾了，王東問：“怎麽了？”

“我媽突然說她要去學校看我，”他挎上包說：“可不能讓她知道我騙了她，我得趕緊趕過去。”他說著捏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裏，立即往外頭跑。王東站起來，在陽臺上看著他從樓裏跑出來，上了車。王語居然學他的樣子，手從車窗裏伸出來搖了搖，就開車走了。

王東一個人在陽臺上站著，嘆了一口氣，看著王語的車子消失在拐角。樹木太大了，遮天蔽日，早上照進陽臺的那點陽光已經沒有了，整個林蔭大道看著像是陰了天一樣，居然讓人的心裏有些傷感。

他還是想讓王語留下來，真正跟他組織成一個家庭，那才是他這麽多年來夢寐以求的。

王語開了車，一路飛奔，平常將近一個小時才能趕到的路程，托了道路通暢的福，他又開的快，半個小時就到了，他把車子停在學校外頭的停車場，抓起書包就是一路狂奔，跑到大門口喘了一口氣，趕緊跟王媽媽打了一個電話。

誰知道王媽媽居然還沒出門！！！

“今天出門的時候我穿的太多了，出了一身汗，我回來換件衣服再過去，你在大門口等的麽？那別等了，先回教室裏頭吹空調吧，我還得些時候過不去呢。”

王語又好氣又好笑，坐在那兒半天沒動彈。他籲了一口氣，在湖邊的草地上一躺，手機響了起來，他看見是王東打過來的，就笑了，說：“我媽居然還沒出門呢！”

“你已經到了？”

“嗯，到了，累的跟狗似的，不想動彈了，從停車場一路飛奔，體能測試的時候都沒這麽狠過。”

王東就笑了，說：“見了四嬸就趕緊回來。”

“今天就不過去你那兒了，等會跟我媽回家。”王語說：“說來也好久沒陪我家裏人啦，我等會跟我爸打個電話，問他今天能不能早點回來，我們來個合家歡。”

沒想到他給王父打電話一問，王父聽了開口問的第一句就是：“那你給你堂哥也打個電話吧，讓他來一塊吃個飯，我也正好問問看他到了新環境是不是適應，有沒有什麽問題。”

王語掛了電話，只好又給王東打了一個。王東問：“晚上麽？”

“嗯，你過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我去訂飯店吧，”王東說：“說來慚愧，來這麽幾次了，還沒請過四叔他們吃過飯呢。”

王語想了想：“也好。飯店我來挑，你只負責付錢就行。”

王語掛了電話，就開始用手機搜附近的飯店，他要找個看起來上檔次又不太貴的飯店，既讓王東有面子，又不讓他破費。

他正查著呢，王媽媽就來了，他來到了學校門口接她，王媽媽煥然一新，居然穿了一件她好幾年都沒有穿過的碎花長裙。

“哎呦，這美女是誰啊？”王語吹了聲口哨，看著王媽媽。王媽媽笑了，轉了一圈：“怎麽樣？”

“穿這麽漂亮來學校裏，說，你意欲何為？”

王媽媽笑著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給你買了點西瓜。”

王語說：“我剛吃過，都飽了。”

“剛吃過？”

“我們學校裏頭有賣西瓜的，我剛吃了兩塊。”王語說：“要不要領著你在學校裏轉轉？”

“說的跟你自己的學校似的，你熟麽？”

“來了好多趟了，怎麽不熟？”王語說著就帶著王媽媽在學校裏逛了一圈，王媽媽很感慨，說：“我都好多年沒來過大學了，上一次去大學，還是你大一的時候送你去學校。”她看了看旁邊的教學樓，有一對情侶在樹底下擁抱，王媽媽就說：“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可是很多人追呢。”

“那怎麽沒挑一挑啊，怎麽嫁給我爸這個二婚了。”

王媽媽聽了就笑了，說：“是啊，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麽想的，追我的人裏頭，既有青年才俊，又有富二代官二代，我楞是都沒看上，就看上你爸了……不過你爸年輕的時候可帥著呢，不光是我，好多女人都喜歡他，我也是過五關斬六將，才笑到最後。”

王媽媽提起那一段過往，臉上忽然有了光彩，洋溢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幸福。

“那時候你爸可跟現在不一樣，你看他不茍言笑的，其實年輕的時候會來事兒著呢，玫瑰花小浪漫這些，他都會，每天傍晚我們放了學，他都會來我們學校接我。他那時候還是騎自行車呢。”

王媽媽說：“很多人都覺得我跟他是貪圖他的錢，那是他們都不了解，你爸那時候哪算有錢，也就比強一點，我那時候也是瓊瑤看過了，不知道怎麽的，就是愛他，怎麽看怎麽喜歡，就跟了他了，一開始連名分都沒要……”話題提到了王媽媽做小三的那一段時光，王媽媽就打住了，她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其實啊，你兩三歲的時候，我有想過重新回來上學，我學歷不高，只是專科畢業，心裏頭一直有遺憾，那時候不想做家庭婦女，可是你爸反對，希望我留在家裏好好照顧你……”

“那你後悔麽？”

“也談不上後悔，我現在挺幸福的。”王媽媽說著就笑了：“選對了男人，就不後悔。你看看你爸那些同僚，手上有了權有了錢之後，哪一個不搞這花樣搞那花樣的，我這些姐妹裏頭，他們的老公有的只是公司的普通幹部，可有了錢結婚久了，都出了不少問題，可是你爸這麽些年來從來沒亂來過，我很知足了。”

“我以後也要向我爸學習，做個好男人。”王語笑著說：“看你平常在家裏經常損我爸，沒想到心裏頭對我爸的評價那麽高。”

“男人啊，就是不能誇。”王媽媽說著把袋子打開，把一盒切好的西瓜遞給他，王語拿著竹簽紮著吃了兩塊，說：“這西瓜挺甜的。”

“是吧？”王媽媽說著自己也吃了一塊，風吹動她的長裙子，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是那麽美。

“我爸剛才讓我給東哥打了個電話，說晚上想咱們一塊吃個飯。”

王媽媽點點頭，說：“他呀，就對你堂哥好，就巴不得他是他兒子了。”

“你對我堂哥評價不高啊？”

“怎麽不高了？”王媽媽說：“我就是有時候看他對王東那麽好，心裏頭有點妒忌，怎麽沒見他對我的兒子這麽好呢。”

“我沒東哥有出息啊。”

王媽媽就笑了，說：“你看看你這，對方還沒說什麽呢，你就先短了志氣。”她說：“有出息怎麽了，我覺得孩子孝順最重要，光有出息了，不孝順，不還是一點用沒有。”

“那光孝順，也不如既孝順又有出息的好啊。”

王媽媽就怔怔地看著他：“那你就爭氣點，有出息一點！”

王語嘆了一口氣：“再爭氣，可是要跟東哥比，也還是差了一截。他太爭氣啦。”

王媽媽聽了也嘆了一口氣：“也是，你說王東這孩子，出身不好吧，農村的，又早早地沒了父母，能熬到這一步，確實不容易，有時候我看他，隱約有你爸年輕時候的影子。”

“他比我爸要優秀吧？”王語說：“我爸像他這麽年輕的時候，當上這麽大的官了麽，東哥可是正團了。”

王媽媽看著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厲害厲害，行了吧，看你這德行，怎麽，覺得王東比你爸還厲害？”

王語臉就紅了，說：“我就是實話實說，那，東哥他就是有本事啊，年輕有為，我爸也是這麽說的。”

“人們都說女大不中留，我看男的也是一樣，”王媽媽說：“你那麽看重王東，但願他將來能提攜提攜你，話說回來，你爸對他這麽好，還不是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你，有個有本事的親戚護著，你將來的日子也好過點。”

王媽媽說著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笑容有那麽一點傷感：“所以你自己也得爭氣，其實這世上靠誰都不可靠，還是靠自己，心裏頭最踏實，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自己掙的前程，最踏實，所以你看看王東，為什麽腰板那麽直底氣那麽足，這股子自信，就是自己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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