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在他們家，算是光輝屹立了。

王東來的時間，要比王父來的時間早很多，王父公務繁忙，就算預定了時間，最後還是遲到了半個多小時。等到到的時候他們才發現，王父原來已經吃過一次飯了，身上還有淡淡的酒味。

“幾個老朋友來省裏辦事，好說歹說非要拉著我喝一點。”

王媽媽就說：“既然吃過了你幹嘛還來呢，你回家吧，我們自己吃。”

“光顧著說話了，肚子還扁著呢。”王父說著就坐了下來：“在外頭吃飯，哪有跟自己家人一塊吃飯舒坦，你們都餓壞了吧，讓服務員上菜吧？”

王東立即叫服務員上菜，王媽媽在旁邊坐下，說：“喝了多少酒啊？”

“兩杯，”王父說著看向王東他們就笑了，王語說：“算了，我爸都喝過了，別說他啦。”

“誰樂意說他，管他呢，自己的命自己掂量。”王媽媽說著喝了一口水：“咱們吃咱們的。”

因為這點小插曲，整個氣氛一開始的並沒有那麽友好，他們各自吃著飯，王父跟王東談論著工作上的事情，王語就在旁邊默默地吃著，忽然看見王媽媽倒了一杯水，給王父推了過去。王父很自然地端起來喝了，王語就看著他媽笑了。

王媽媽嘴角微微一提：“你笑什麽？”

她這麽一說話，引得王東跟王父停下來都看了過來，王語笑著說：“剛才對我爸還那麽兇呢，怎麽現在又給他倒水喝了？”

王東跟王父就都笑了，王媽媽也笑了，居然有些窘迫了，說：“當你們倆的老媽子當成習慣，養成奴性了。”

王父繼續問王東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王語跟王媽媽也插不上嘴，王媽媽終於不耐煩了，說：“你們倆討厭不討厭，吃飯呢，還老談工作的事情，這些事你們等吃完了再談行不行，沒看見我跟王語都插不上嘴麽？”

王語跟著附和：“就是，我最討厭飯桌上談公事了。”

“好好好，不談不談，”王父笑著看了王東一眼：“咱們吃完回家再談。”

不談公事，那就得談私事了，果然，王媽媽立即問王東：“上次你四叔跟你提那個，他老朋友的女兒，你什麽態度呢？”

王東楞了一下，顯然已經不記得是哪個朋友的女兒了，王語就插嘴說：“就是那個女博士！”

王東這才想起來，笑了出來。王媽媽說：“你四叔讓我跟人家姑娘聯系了一下，人家姑娘想趁早見個面呢。”

“那明天吧，我明天正好有空。”

王語沒想到王東居然答應的這麽痛快，還真吃了一驚。

他看了看王東，王東就說：“反正早見晚見，總是要見。”

“我聽你這口氣，好像不大願意啊？”王媽媽看向他：“你可別勉強。”

“沒有沒有，就是我這人不善言談，我想讓王語陪著我一塊去，不知道行不行？”

“我不去，”王語說：“你相親，我去幹嘛，當電燈泡啊。”

可是王媽媽卻說：“那也好，估計女方也會帶個人過去，畢竟要是只有兩個人，確實會有點尷尬，正好，王語別的不行，唯獨說話伶俐。”王媽媽說著看向王語：“你明天陪王東一塊去。”

王語在那兒剝蝦吃，沒吭氣，王東趕緊給他剝了一個蝦遞過去，王語接過來，毫不客氣的吃了，王東就說：“吃了我的蝦，明天可就得陪我一塊去。”

“行，陪你一塊去。”

王語其實確實想陪著王東一塊去，看看那個女博士到底長什麽樣。他之所以擺架子，完全是個人性格使然，就是那麽愛別扭。

王父說：“那女孩我見過，長的是不錯的。”

“有我媽好看麽？”

王父看了王媽媽一眼，王媽媽就笑了，看著他：“你說實話。”

王父笑著說：“你媽都是糟糠之妻了，哪還能跟人家小姑娘比。”

“我呸，”王媽媽笑著說：“都二十八的老姑娘了，我還就不信了，她能嫩到哪裏去！”

“餵餵餵，”王語敲了敲桌子：“你們不要老拿人家的年齡說事兒啊，你們這麽埋汰她，萬一東哥看上了，不是會尷尬麽？”

王媽媽立即捂著嘴笑了：“哎呀，我都忘了這茬子事兒了，王東，我們都是說著玩的，你別往心裏去，如今這時代，不是我們那時候了，晚婚晚育的多得是。”

“不過怎麽就是個博士呢，”王語笑嘻嘻地說：“你們知不知道現在這社會上總共分為三種人，男人，女人，女博士，哈哈哈。”

“博士怎麽了，一般人那是沒本事鎮住，自卑，可是東子還能鎮不住？”王父那口氣，好像這天底下的女人沒有王東配不上的似的。

“那是，天王老子的女兒七仙女下凡東哥也配得上！”

王東笑的憨憨的，居然好像臉紅了。

他們吃了飯出來，並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在小區的外頭又散了一會步，這一回王東跟王語走在前頭，也不知道倆人在說些什麽，王東時不時地笑出來，王語有時候還作勢要踢他。王父跟王媽媽在後頭看著，王父忽然嘆了一口氣，說：“如今不服老不行了，睡的少了，吃的也少了，每天一到晚上，就累的厲害。”

“所以我叫你以後少出去應酬，又不是剛當官那會兒了，為了搞好關系，不得不各個飯局的跑，如今都到這位置了，還應酬什麽呢。”

“唉，到了哪個位置上，都免不了有些人情世故。”王父說著看著前頭那兩個人，忽然就笑了，說：“你說我這心思奇怪不奇怪，以前我雖然常說王語這不好那不好吧，心裏頭其實覺得他哪兒都是好的，雖然不算有出息，但是打心眼裏就是覺得驕傲，如今不知道怎麽了，每次看見他跟東子兩個，總覺得有點缺憾。”

他說著就笑了出來，王媽媽說：“那是你不知足，王東是好，可是王語又差到哪兒了，你呀，做人不能老盯著看他有沒有出息看，跟咱們小區裏頭其他那些孩子比，王語算是不錯了，從小到大，也沒讓人操心過，人家的孩子青春期那麽叛逆，他也沒有，小時候多懂事聽話的一個孩子。”

王父就笑了，說：“所以說人生在世，最苦的就是不滿足。”

“我看你收了王東當你幹兒子得了，瞧你一天到晚，都是他這好那好的。你看看將來你七老八十了，是誰在你床前伺候。”

“就是王語我也不讓他伺候，”王父說：“我上次回老家的時候還跟王語說呢，將來我老了，要是跟他大伯一樣得了病，就把我送到療養院去，我才不折磨子女。”

王媽媽笑了，說：“我跟你一樣的想法……”王媽媽笑著挽住他的胳膊：“說到他大伯，我倒是想起來了，他們怎麽還沒過來呢，還來麽？”

“他們還是不大願意過來，我想著哪天有空了，再過去一趟，我大哥大嫂他們這倆人就是這樣，老實巴交又要強，不肯來，是因為怕麻煩了咱們。”

“這有什麽麻煩的，說實話，要是他們來咱們家住著讓我伺候，我確實伺候不來，可是如今只是說句話的事兒，幫他們聯系個療養院，這種小忙難道我還幫不了麽？”

“你也知道你伺候不來人……”

“伺候你跟家裏的小祖宗，這輩子就夠我忙活的啦。”王媽媽說：“你們倆就夠不讓人省心的了。”

王父拍著她的手說：“你是咱們家最大的功臣。”

八月過完就到了九月，白天涼快了一些，晚上就更涼爽了。周圍的樹並不高，是那種剛種上沒多久的銀杏樹，樹影婆娑，籠罩著燈光。路上出了他們，還有三三兩兩散步的人，這一帶住的都是高官，有的人帶著自己的孫子出來玩，有個人是他們認識的，王語在那兒逗那小孩子玩，王東就在旁邊笑著看。

“他們倆能相處的這麽好，我實在有點意外，”王父說：“王語這孩子都怪咱們小時候太嬌慣他，養成了一些壞毛病，常看不起人，以前我看他對東子，就總是愛答不理的，你說東子跟他同齡也就算了，或者大個一兩歲也算了，可是到底比他大六歲呢，這三歲一個代溝，六歲在我們老家那兒，那就是兩代人了。王語對他的態度那麽傲慢，我一直看不過去。我還擔心呢，將來我死了，他們兄弟倆會沒什麽來往，如今看，他們倆的感情這麽好，我也就放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