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洗了，你就跟我說話麽？”

王東小聲問他。

“你先洗了再說。”

“哎。”王東立馬跑家去洗臉去了。王語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就朝村口走，看何力走了沒有。

他走到村口一看，果然看見何力的車子還在村口停著。

他在那兒站了一會兒，想了想，終於還是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過去。走到車子跟前，發現何力趴在方向盤上，身形看起來相當沮喪。

可他現在可沒有什麽惻隱之心，直接拍了拍車窗：“你，出來。”

何力立即擡起頭來，怔怔地看著他。

“你出來，咱們倆好好談談。”

何力就打開車門，從車裏走了出來，抹了一把臉，擡頭看著他。

何力的塊頭比王東看起來都要壯一些，跟王語比，那就更強壯了，王語在體型上感覺自己受到了威脅，於是就後退了兩步，說：“你跟我解釋解釋，你跟我堂哥，到底是怎麽回事，剛才你們倆，幹嘛呢？”

“你還想審我？”何力看了他一眼，從兜裏掏出煙來，點了一支抽上，吸了一口，吐了出來，說：“我們倆在幹嘛，你不是都看見了？”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了，態度還很傲慢。王語就有點壓不住肚子裏的那點火了：“你一個搞基的，你還這麽大脾氣？！”

何力嘴角一扯笑了出來：“你跟我，有什麽區別，你不也是跟王東搞在一起了，還是堂兄弟。”

王語一楞，隨即漲的臉色通紅：“他……他連這個都告訴你了？”他渾身的氣焰立即消失殆盡了，有的都是冷汗，說話都結巴了，腦子裏有那麽一瞬間，都是空白的。

“這事兒不用他告訴我，我老早就懷疑了，只是我一直以為王東是直的，所以不敢確定，可是就在剛才……”何力吸了一口煙，緩緩地吐了出來，嘴角帶著一抹冷笑，說：“就在剛才，你撞見我們倆跑了，如果他跟你只是堂兄弟那麽簡單，你跑了，他雖然會吃驚，但是跟被我親相比，應該後者才比較重要吧，他應該會跟我講清楚，而不是跑過去追你，連問我都不問。這是戀人對戀人才會有的反應。我再一想以前的猜測，基本上就能確定了。”

“我搞柯南斷案呢，還一套一套的……”王語強忍震驚，故作鎮定地問：“那你想怎麽樣，你知道了我也不怕，你知道了更好，王東是我的人，不準你惦記他！”

何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敲了敲手裏的煙灰，扭著看向他：“我頭一次見一個同性戀這麽理直氣壯的，這麽有勇氣。”

他嘴裏的勇氣，像是在誇他，又像是在損他。王語臉上臊臊的，說：“我不是同性戀。”

“你真不怕？”何力又問：“我不信。”

“我怕什麽？”

“那我現在去你家，你有本事把你們的關系說出來，我就服你。”

“你他媽的少放屁，你敢！”王語沖著何力就踹了一腳，何力躲了過去，眼睛卻朝著對面看了過去，王語回頭一看，就看見王東跑了過來。

王東洗了臉就回去找王語了，結果發現王語不在，他又去大伯家找了一圈，都沒找到王語的影子，腦子裏靈光一閃，就知道王語肯定是來找何力了。

他就趕緊往村口跑，跑到村口一看，王語果然在那裏。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那倆人跟前，王語指著何力就說：“哥，他威脅我！”

王東卻聽岔了，聽懂成了“猥褻”，何力剛對他莫名其妙地一陣亂摟，他以為何力就是這種見了男人就想占便宜的，立即怒目一睜就揮拳上去了，何力也是練過的，躲了過去，可是眼瞅著王東的拳頭要落在車子上，他居然心軟了，伸手擋了一下，就這一下，他手腕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王語也嚇了一跳，趕緊上去拉王住王東：“咱們做文明人，別打架，被人看見啦。”

“我他媽送你牢裏去你信不信？！”王東指著何力，語氣非常兇狠：“他你也敢碰，你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他……他沒碰我啊，給他吃偉哥他也不敢啊！”王語楞住了，趕緊把王東拉開：“我說他威脅我，他知道咱倆的關系了。”

王東也是一楞。

說實話，王東跟王語之間的關系，就算是他們倆，彼此也都存著一份暴露的恐懼感，這段愛情才剛剛發芽，趄的經不起一點摧殘，有點風雨可能就折斷了。因此不只王語會恐懼，就是王東，心裏也用對暴露的恐懼，他們兩個依照現在的狀況，還不足以面對現實的壓力。

王東冷靜了下來，對何力說：“何力，咱們倆談談。”

天又陰了，風也大了起來，外頭的莊稼地隨著風起伏不定，送過來一陣一陣的熱氣。他說著上就往田野的小路上走，王語在後頭喊道：“要談在這兒談，我也得聽著。”

何力也沒動，靠在車身上按著自己剛挨了一拳頭的手腕，說：“對，要談就在這兒談，咱們三個都聽著。”

王東的臉色特別難看。

王語忽然覺得他們仨這情況有點尷尬，他蹲下來，從地上撿了一小段枯樹枝，在那兒劃拉著地面。

何力就說：“你們倆，膽子不小啊。”

“這不關王語的事兒，你少牽扯他進來。”

何力也痛快：“行，那就說說咱們倆。”

“我跟你，也沒什麽好說的。我拿你當哥們，才跟你來往，欠既然……”

“拿我當哥們？”何力打斷了他的話，笑了：“我何嘗不是也拿你當哥們……”

“你拿我當哥們，剛才在車裏你又在幹什麽？”

“我喜歡你，王東。”

親耳聽見這句話，其實是很震憾的。

王語身上都倏地像是過了電，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受，這是他在現實生活中，每一次聽見無關自己，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告白，而且來的幹脆利落，又很突然。他立即扭頭看了何力一眼，發現何力的臉有紅，怔怔地看著王東。他再看王東，王東的臉明顯也有些紅了，說：“你不要跟我說這個……”

王東本來就不太善言辭，突然聽見這種告白，一時也有些窘迫。他走過去，突然把王語從地上拽了起來，摟在懷裏：“這才是我王東喜歡的男人。”

王語一時呆呆的，就那麽被王東摟著，臉上刷地就紅了，然後腦子一熱，就也摟住了王東的腰：“嗯，我們倆才是一對，你個第三者！”

王東忽然笑了出來，看了他一眼，抓他抓的更緊了。何力靠在車身上，說：“後面有人看著呢。”

他倆立即回頭看了一眼，在看的時候，王東就猛地松開了王語。

何力就笑了出來，說：“你們倆剛才是誰先撒的手？”

王語立即看向了王東，何力說：“聽說先撒手的，將來也最先提分手。”

“你少挑撥我們。”王語說：“你再挑撥也沒用。”

他雖然這麽說，心裏還真被何力這一句話給挑撥到了。剛才王東松手的時候他還沒，可是現在被何力一說，他的心裏，還真的涼了一下。

“是我先松的手……”王東說：“不過我松手，不是怕自己，是怕王語受到傷害。”他說完就看了王語一眼，怕王語不信。

何力就輕聲笑了出來，他是個很男人的人，笑起來卻有些辛酸的，又帶著一點挑釁的味道。王語惱羞成怒，問：“你笑什麽？”

“你信他的話麽？”何力指著王東問他：“你覺得他是自己膽子小，還是為了你？”

王東突然漲紅了臉，一拳頭又打了上去，這一回打的準，也突然，把何力打倒在地上，兩個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王東可能真的憤怒了，最終將何力壓在身下，對著他的臉就是一拳頭。

王語本來想拉的，被兩個人一撞，就被撞倒在地上。何力也紅了臉，他跟王東兩個人，其實誰也不比誰強多少，一來二去，兩個人臉上都掛了彩。王語看王東最後還是占了上風，就在旁邊看著他們打，他有點討厭何力，心想反正王東占了上風，打就打吧，出出氣。

結果王東一拳一拳，揍得何力臉上都是血，王東只是悶著聲音打，也不說話，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兇狠來形容了。王語終於害怕了，趕緊跑上去拉，可是拉不動，何力被打的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王語拉住王東的胳膊：“行了行了，別打了，別打了。”

他拼了命地把王東拉起來，王東的拳頭上都是血，臉上也掛了彩，喘著氣指著何力說：“滾！”

這一下，終於有了特種部隊的氣勢。

王語心驚膽戰地看著何力躺在地上，半天沒動彈。他真怕何力就掛在這兒了，那他們就完了。

何抹了一把臉，手撐著地坐了起來，忽然咧嘴笑了出來，坐在地上，笑了一會兒，又哭了，可是臉是笑著的，眼淚卻往下流，混著血，看起來異常悲慘。

他的臉已經腫了，笑起來很難看，卻擊中了王語的心。

他第一次見男人的，這種愛而不得，對生活有些絕望的眼淚和笑容。他拉了拉王東，說：“咱們……走吧……”

王東卻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睛裏的紅，不知道是因為剛打完架，還是真的很傷感，直直看著他：“你不會，聽他挑撥吧？”小心翼翼的，又帶著沖動的語氣。

“我他媽不會說話，怕我解釋不清楚，你再信了他挑撥。”王東說：“我王東對你的真心，要是摻了一丁點假，不得好死！”

臉上掛著彩的王東，聲音還是粗重的，這樣掏心掏肺地跟他表白，一下子就打動了王語，讓他心裏頭，居然酸酸的。

他其實在內心深處，也知道，他跟王東兩個，要真在一塊，一定不容易，要面對很多，要面對很多他不敢面對的風浪，他只是沒有想，可是內心深處知道。

所以他內心深處，一直藏著一股想要噴薄而出的傷感，和對這段感情的，未知的恐懼。

他想笑，可是沒笑出來，就說：“我知道。”

“我對不起你，”王東對他說：“對不起，我要跟你在一塊！”

何力笑的更大聲了，抹了一把眼睛，說：“你們倆……”“何力，承蒙你看得起我，可我不喜歡你，我王東這些年來暗戀的，喜歡的，愛的，都只有一個人，就是王語。你都已經是結婚的人了，別亂搞了，老老實實，負起你一個男人的責任來，不然誰能看得起你？”

何力仍舊只是笑，王語拉了拉王東，說：“他瘋了。”

他拉著王東往回走，何力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擦了擦還在流血的嘴角，眼睛瞇著，臉上青紫的一塊一塊。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吐出來的都是血水。

王語走著走著，忽然又轉了回來，指著何力，說：“我警告你，我的男人，以後你不準碰！”

臉上掛著彩的王東就笑了，右眼角是青紫的，有些睜不開，嘴角還留有血漬，那雙眼睛卻是喜悅的，溫柔的，太陽忽然從雲彩裏頭露出來，天上的雲彩被風推著走的飛快，陽光灑在王東的眼睛裏，泛著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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