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力靠著車子，看著王東跟王語的身影走遠，他笑了一會兒，忽略哽咽了起來，抹了一把臉，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其實知道王東不喜歡他，他對王東，其實也不是那麽喜歡，只是好感而已。

只是好感而已，之所以會這麽瘋狂，是因為他被自己的婚姻折磨的有些喘不過氣來。透不過氣來，就想抓一個救命稻草。

何力是在自己高中的時候，知道自己喜歡男人。

可他在農村，生活環境是非常保守的，就算對男的有好感，他也不知道什麽叫同性戀，也不會往那方面想，直到後來參了軍，接觸了手機跟電腦，他才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性取向。

跟王東的對王語一個人的單相思不一樣，他嘗試過很多男人，做過0也做過1，他對女人，很排斥。

他一個人在車裏頭坐了一會兒，然後發動了車子，車子開到河邊，他停了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河邊，洗了一把臉，臉上的血水流進河裏面，染紅了一片，可是很快就消散了，什麽都沒有了，只有清澈的河水，看得見裏頭的水草。

他呆呆地看著河水裏倒映的自己，不像個人該有的樣子。

不人不鬼的，這就是現在的他。

他坐在河邊，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心想自己就這麽跳河裏淹死算了，這麽活著，真沒有意思，心裏頭空空的，對日子也沒個盼頭。

他在河邊坐了一個多小時，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看，扔在了地上，沒有接。

手機自己響了一會兒就自己停了，過了幾分鐘，就又響了起來，他往草地上一躺，接通了電話。

“你去哪兒了，怎麽還沒回來？”電話那頭他的新婚妻子，語氣有些不愉快。

“就回來了。”

他掛了電話，從草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上了車。車子在田野中慢慢地走，像是蝸牛在慢慢爬。風從田野裏吹過去，西瓜地裏，孫亮正在那兒給用廢棄的箱子蓋西瓜。

“別蓋了，天不熱，你沒看烏雲把太陽都給遮住了。”劉叔在涼棚底下笑著問：“你整天往這兒跑，你媽不管你？”

“我在家呆著也是呆著，她反倒想讓我出去玩，說我在家都憋出病來了。”

孫亮摸了摸額頭的汗珠子，說：“西瓜過幾天就該二茬了吧？”“嗯，”劉叔走了出來，說：“你回去的時候，抱個瓜回去吧，給你媽吃，現在的瓜正甜，要是下了大雨，瓜就不甜了。”

“我媽不能多吃這個，她有糖尿病，得註意。”孫亮說著找了一個西瓜，拍了拍：“我覺得這個熟了。”

劉叔就笑著走了過來，拍了拍，孫亮笑著問：“怎麽樣，我現在挑瓜的本事好麽？”“你挑什麽眼光都好，挑男人的眼光也不錯。”

孫亮特別不好意思，裝作沒有聽見，說：“我要吃這個。”

“掀起來衣服給我看看。”

孫亮楞了一下，不知道劉明義這是什麽意思，可還是把T恤掀了起來，劉明義摸了摸他的肚子，說：“鼓著呢。”

孫亮一把打掉他的手，臊臊的笑了出來，劉明義說：“還拉肚子麽？”

“不拉了。”孫亮說著把那個西瓜摘了，抱著往涼棚走，風忽然大了起來，吹亂了他的頭發，他回頭看了劉明義一眼，說：“你不吃？”“我想別的，”劉明義跟上來，朝他屁股上捏了一把，孫亮手上一抖，西瓜就掉在了地上，所幸是掉在泥土上了，摔裂了一條縫，西瓜汁就流了出來。

他彎腰要去拾起來，誰知道劉明義在他身後，突然對著他的屁股用力一頂，他就被頂趴下了。

“你個老不要臉……”孫亮罵著，卻被劉明義拖了起來，要往屋裏去，他紅著臉說：“大白天的，有人看見……看見……”

“都要下雨了，誰來，都午睡呢……”

孫亮被推到了屋子的床上，說：“你都這歲數了，怎麽還……還這麽喜歡幹這事……”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的風聲淹沒了，天上的雲彩隨著風不斷翻滾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有一群黑色的鳥，好像也被風驅使著，朝楊樹村飛了過去，有幾只在張素芹他們家的那棵大樹上停了下來，院子裏，張素芹在忙著收東西。

“好像要下雨了！”

王麗喊著，就開始幫著張素芹往家裏收拾，因為明天要辦婚宴了，院子裏雜七雜八的堆滿了東西，一時來不及收拾，塑料袋都被風卷起來了，劉劭慌著說：“你別亂動，在哪兒老老實實呆著，我來收拾。”

張素芹也說：“你聽劉劭的，都有身孕的人了，還不知道愛惜著自己？”王麗不得已，只好在門口坐了下來，風吹的很大，卷起了一層塵土，她瞇著眼睛背過身去，問：“東哥呢，怎麽一直沒見他？”

“他還在王語屋裏跟他說話呢。”劉劭一邊慌著收拾，一邊說：“他好像跟誰打架了，臉上還有血漬呢，王語給他找創可貼呢。”

“打架？”張素芹問：“打什麽架，跟誰打？”

“他說他們倆亂著玩呢，我說王語下手怎麽沒個輕重。”

“東子是對王語好，老是遷就他。”張素芹說：“有時候我都覺得他對他好的過了頭，你說王語要是個女孩子，我都懷疑他們倆處對象呢。”

王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能找個王語那樣的，也不錯啊，白白凈凈的，長的也不賴，給你當兒媳婦，人家還吃虧呢。”

劉劭哈哈大笑起來，這麽一笑，手裏的袋子就漏了一個，立即被風卷了起來，吹到墻那頭去了。王媽媽正在院子裏站著，那塑料袋就撲到了她頭上，她立即抓了下來，趕緊往屋裏躲。

王父喝多了，老早就午睡去了，她在屋裏呆了一會兒，覺得這屋裏頭味道有些難聞，就去了王語那兒。

結果一進門，就聽看見王語團坐在床上哈哈地笑，王東在床沿上坐著，也不知道在逗他什麽。王語看見她進來，就笑著坐直了身體：“媽……”

“嗯，王東還在呢。”

“四嬸。”

王東說著就站了起來，王媽媽趕緊說：“你不用起來，我來找個東西就出去。”

“你找什麽？”

“你的香水呢，給我。”

“你用我的香水？”王語楞了一下：“我男士的。”

“你給我就行了，我的我來的匆忙，忘了拿了。”

王語就從床上爬下來，把自己的香水找出來，遞給他媽。王媽媽接過香水就出去了，等她走遠了，王東才笑了出來，說：“怪不得你身上那麽香，原來噴著香水呢。”

“我也很少噴，大伯母說我太香了，其實是你們不習慣，我們那兒人人都有香水，我爸也有。你噴過麽？”

“我不用這個。”王東說著就趴到他床上聞了聞：“你這個香水好聞，我聞著上癮。”他說著，就又往王語身上聞去。王語也往他身上聞：“你一定噴了，不然我聞著怎麽這麽好聞呢？”

“你聞見的是男人味吧？”王東摟著他的腰，說：“你聞見興奮麽？”

他說著不等王語回答就說：“我聞見你的味道就興奮，不知道為什麽。”

窗口忽然閃了一下，讓兩個人都嚇了一跳，緊接著遠處忽然響起了一聲很大的雷聲，“轟隆”一聲，感覺梁上的灰塵都被震落下來了，王語聽見他媽“大叫”一聲，撲哧一聲笑了，說：“我媽怕打雷呢。”

王媽媽那一聲叫，連隔壁張素芹他們都聽見了，王麗楞了一下，就笑了，他們都知道是誰叫的，因為隔壁就兩個女人，而他們的大伯母的聲音，可沒那麽尖，這麽年輕。

張素芹冷笑一聲，說：“你聽聽這聲音妖精的，就會裝小年輕，這會兒一定鉆你爸懷裏去了。”

劉劭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王麗趕緊瞪了他一眼，他就趕緊忍住了，可能是剛才王媽媽也覺得自己叫的有些大聲了，有些難為情，就笑了出來。那笑聲聽在張素芹的耳朵裏，她的厭惡直接寫在了臉上，扭頭就進屋裏去了。

天地之間忽然嘩嘩啦啦地響了起來，滿世界都是大雨聲。王東抱住王語的頭，壓在身下纏綿地親吻他，手揉著他的頭。王媽媽站在門口，仰頭看著上頭的天，天上已經全是烏雲了，整個世界都是大雨瓢潑，西瓜地裏，孫亮的聲音忽然在雨聲中拔高，繼而消散在雨簾裏，天與地那樣開闊，田野的莊稼被雨壓了下來，何力的車子行駛在公路上，一束燈光突然打出來，照著前進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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