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桓也有課，給俞清晏發了幾條信息便轉身離開。一個不註意，迎面撞上一個女生。祁桓迅速退開，“抱歉。”速度太快，似乎只是擦過衣角。

女生也是急著去教室，草草說了聲“沒事”便趕去教室。

俞清晏正出神，無意間看到前面桌下有一團東西在蠕動。淡淡地收回視線，努力集中註意力聽教授講課。

楊謨禎後悔極了。

她不該聽老母親的話穿了件大棉襖裏面還套了件衛衣。以至於現在連鉆桌子都是鉆一點卡一會兒，好不容易鉆了出來，卻出一身汗。

沒被教授發現。楊謨禎舒了口氣，從書包裏掏出書，恰好教授講到一處重點，讓學生做筆記。楊謨禎在口袋裏摸了幾下，又在書包找了找，發現自己竟然忘了帶筆。

轉頭看向坐她旁邊的人，都點著頭打瞌睡。楊謨禎只好悄悄轉個身。

“同學，可以借一支筆嗎？我忘帶了。”

俞清晏停下寫字的動作，把多餘的黑筆遞給她。

楊謨禎的視線定格在俞清晏的臉上，顫著手接過，臉色微紅：“謝謝。”緩緩地回過身子，手捂住跳得劇烈的心臟。

救命，血條空了。

俞清晏靠著窗，好像連發絲都在發光。聽見她的聲音，微冷的眸子與她對視，或許帶了些楞怔，蝶翼微垂。好看至極的臉多了些蒼白，眼尾有些下垂，增添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楊謨禎忍不住摸出手機，趁著講臺上的教授在看教案，連忙給自己男朋友發信息。

看了眼時間，還有20分鐘下課。

一只謨：抱歉，跟你分手20分鐘

男朋友：？？？[紅色感嘆號]

又點進跟閨蜜的對話框。

一只謨：救命，我剛分了，現在是單身，雖然時間只有20分鐘

富婆：？？？

一只謨：別問，問就是被美顏暴擊，狠狠愛住

富婆：笑死，我就知道你這德行

富婆：照片，速來！

楊謨禎壓了壓瘋狂上揚的嘴角，打開前置攝像頭自以為隱蔽地拍了一張“自拍”。

一只謨：[圖片]

富婆：！！！

富婆：哪間教室！！！我靠絕了！！

富婆：等等，他不就是A大論壇熱榜第一嗎？

一只謨：？啥熱榜？

富婆：你2G了？去看論壇

富婆：救命，我要把這張當壁紙，先把你p掉

一只謨：我謝謝你？？？

“第三排那個穿白色衣服正在玩手機的女生。”

冷不防被點到，楊謨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揣進兜裏，拿起筆盯著一片空白的白板，手上拿筆寫字的動作不停。

“還有那幾個睡覺的，旁邊的同學幫忙拍醒，給我站起來回答問題。”

–

下課鈴響，眾人一窩蜂地湧出門，還有幾個圍著教授問問題。

“終於下課了我草。”李琿伸了懶腰，活動幾下手腳，“走了走了俞哥。”俞清晏收拾完東西，重新戴好口罩，跟著他們一起出去。

剛走到門口，一個顯眼的人靠著墻。

“祁桓？”李琿有些近視，走進了才看清人。

祁桓隨意點點頭，走到俞清晏跟前。

張名聖識相地拉著另外兩人走了，還不忘回頭道：“先走了俞哥！”

俞清晏微微頷首示意。

也沒問祁桓什麽，跟著他下了樓。樓道有些擁擠，兩人都戴了口罩，祁桓趁人不註意握住俞清晏的手。後者掙了掙，無果。

祁桓握得緊，兩人的肩靠在一起，隨著人群下了樓梯。

外面人多，俞清晏打掉祁桓的手，走在他前面。祁桓緊跟在後面，保持著幾厘米的距離。想起了什麽，擡手覆上俞清晏的額頭。

俞清晏只感覺額上一片炙熱，有些暖，忍不住往前靠了靠。

祁桓一頓，掌心下是細嫩的柔軟。

俞清晏反應過來，深感丟臉，迅速脫離那片熱源，疾步向前走。風吹開細發，露出他泛紅的耳朵。

沒臉做人了都。

祁桓望著他的背影，悶出一聲笑。正準備追上去，手臂被戳了戳。

祁桓皺著眉看向身邊喘著氣的女生，“有事？”

楊謨禎緩了幾口氣，一聽這語氣正氣不打一處來，擡眼一看是之前撞到她的人，憤憤地給他一支筆，動作卻輕柔。“你是剛才那位帥哥的朋友吧？這是他的筆。”

留戀地看了那支筆幾眼，楊謨禎不舍地轉身離開。

想起剛才在樓上拍的照片，更添了幾分郁悶。

她在帥哥走了之後才記起人家的筆還沒還，連忙走到窗邊想看看人走沒有，結果看過就看到另她酸澀的一幕。

一個肩寬腿長的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的男人，跟她心儀的帥哥靠得極近，帥哥冷冷地站著，男人擡手，距離又拉近了些。她有些看不真切，也不想看下去，只能難過地拍下這張照片給閨蜜。

一只謨：謝謝，失戀了

一只謨：[圖片]

富婆：？！靠，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了？！

富婆：md那男的穿黑的，帥哥穿白的！

一只謨：草。

富婆：沒用了，20分鐘結束了

富婆：等等，那個男的……有點像論壇熱榜第二，我去看看

一只謨：？？靠我也要看

富婆：[圖片]

富婆：笑死，別想了，兩個大帥哥，人家開學就被論壇的人鎖死了

一只謨：草，那男的不配我男神嗚嗚嗚，誰都配不上他嗚嗚嗚

一個學期很快過了大半。

俞清晏已經適應了不少。他沒有過人的天賦和學習能力，只能將老師所授予的知識一點點地琢磨透，一天下來大半時間都是在圖書館。

剛上交完最近一次作業，俞清晏靠在椅背上休息。這幾天，他幾乎整天泡在圖書館裏，睡覺時間也少了，也有了黑眼圈。

今天是周末，張名聖他們出去完成實踐作業。俞清晏給手機充上電，隨後窩在被子裏補眠。

醒的時候，窗外響起雨聲。

桌上擺著一碗牛肉面，冒著熱氣。碗下壓了張紙條：醒了趁熱吃。看了眼手機，15個未接電話，都是同一個人。

這幾天祁桓好像也在忙，經常是一副很疲累的樣子，沖過來抱住他，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裏，美其名曰“充電”，又匆忙地離開。

起身洗了把臉，俞清晏扭了扭酸脹的脖子，解決那碗牛肉面。現在是下午三點，他睡了兩小時。

俞清晏靠在窗邊，他正好能看見校外街道。天色暗沈，形形色色的人奔走，雨傘的邊沿擦過，水滴悄然而落。

街道兩旁種了幾棵銀杏樹。瀝青路上，滿地的金黃是唯一的亮色。

有幾名女學生說說笑笑著走過，一只手打著雨傘，另一只手都拿著一杯奶茶，還有熱氣騰騰的烤紅薯。

俞清晏的目光停在幾杯奶茶上。他只喜歡巧克力，奶茶倒沒喝過。

一時興起，俞清晏拿上手機和雨傘，套了件外套就出門了。

記得學校附近有一家奶茶店，挺有名的。俞清晏看了看，就在不遠處。店裏裝修很有特色，由兩個部分組成。一個部分是純黑簡約風格，十分有高級感，另一部分清新可愛的，也有很多男生喜歡的玩具、模型，都適合打卡拍照。

“你好，請問想點什麽呢？”

俞清晏翻了翻，嘴唇不自覺抿緊。

啵、啵Q什麽奶茶？

這讓他怎麽說出口？

看了幾頁，名字越來越……離譜。

躊躇了一會，俞清晏緩緩開口：“你好，請問有烤奶嗎？”他之前看見過李琿買了一杯，聽他說是叫烤奶。

前臺是個長相可愛的女生，看見他興奮得捂嘴笑，臉有些紅：“當、當然有！請問是加冰還是常溫？”

“常溫。”

“需要幾分糖？”

俞清晏正盯著菜單旁邊的糖分表。

“七分糖。”

女生瞬間激動，緊抓著旁邊人的手。另一個女生故作矜持地咳了兩聲。“那請問，還需要加什麽東西嗎？”

俞清晏看向她：“不用，打包。”

“好的，請、請您這邊稍等，您的小票。”

俞清晏點點頭，接過小票“謝謝。”站到一旁等候。

店裏人很多，嘈雜的人聲幾乎將他淹沒。

“誒！你別跑，慢點！”

猛地，熟悉而陌生的聲音闖入他的腦海。俞清晏下意識向四處看去，人影錯亂。也許是錯覺。

“56號！”

56號。

俞清晏把小票遞過去,接過奶茶。“誒，帥哥小心！”心不在焉地，接的時候帶子一滑，前臺女生及時接住，避免浪費一杯烤奶。

“抱歉。”

俞清晏回神，再次道了謝。

“看好你家的小孩！”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引起周圍的人的關註。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褶皺的襯衫上染了一大塊汙漬，始作俑者是個看起來不過十歲的小男孩，手裏開了蓋的奶茶杯尤為顯眼。

小男孩委屈地看著中年男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剛沒看好孩子，很抱歉打擾到您了，您的損失我全部賠償。”一個穿著幹練的女人趕來，將男孩護在身後。

男人見她態度好，也沒說什麽，一揮手滿不在乎道：“沒事兒，一件衣服要不了多少錢。就是你這當媽的，以後多註意點小孩。”

“好的，謝謝您，也十分感謝您的諒解。”

“沒事兒沒事兒，我也準備走了。”說著，男人拿起身邊的公文包走出店。

“走吧，小志，我們也走了。”

–

“帥哥？需要座位嗎？”前臺女生看俞清晏站在原地站了好久了。

俞清晏轉頭看她，“不用了。”大步走出奶茶店。

那個女人是他許久未見的母親。

俞清晏坐在附近的長椅上，吸了口奶茶。女人在對面街道，一輛路虎旁，牽著小男孩的手，笑著上了車。

又或者說，已經不能被稱作是他的母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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