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晏沒想到他會在祁桓面前發病，卻也只能無奈嘆口氣。十年的心病了，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打開手機看看日期，一個月快過去了。12號，他母親出差回來。

也不一定，可能還會到其他地方去。

早該習慣的。

他想。

晚飯沒有吃。俞清晏打開冰箱，連泡面也沒有了。手機餘額就剩十幾塊錢，叫個外賣，可能就沒下頓了。

手機彈出一條信息。

H：吃了嗎？

QY：沒有。

H：地址。

俞清晏猶豫了下，還是敗在晚飯面前，給祁桓發了定位。

H：有什麽忌口的？

QY：不要生姜和大蒜。

H：嗯，註意休息。

QY：謝謝，你也是。

外賣很快送到，有人參排骨湯、蓮藕紅豆湯和山藥蝦米粥，外加一杯牛奶布丁和黑糯茶。

都是十食記的。

十食記是S市最頂級的食樓，菜種應有盡有，味道最好，價格也是S市最高的。

俞清晏看著這些外賣都感覺肉疼。嘗了一口，只能說不愧是頂級的。

H：味道怎麽樣？

QY：不錯，破費了。

H：沒事，不用還。

這下把俞清晏剛準備發出去的話堵了回去。

QY：不行，多少？

H：免費。

H：十食記是我家企業的。

QY：……

萬惡的資本主義！

俞清晏低頭狠狠吃了一口，以解他心頭之恨。

–

星期六。

俞清晏窩在空調被裏睡得正香。手機響起電話鈴，他伸了個懶腰，在床頭櫃摸索了一番。也不看聯系人，直接接通。

“哪位？”

“……俞清晏。”酥麻的聲音通過電磁波傳入耳中。

他舉起手機看了看。

祁桓。

“什麽事？”

對方輕笑一聲，“俞哥，你不會忘了吧？說好幫我補習的。”

“……”

俞清晏想起來了。之前祁桓說要他幫他補習，期五的時候也提了一句，睡個覺被他給忘了。

“……你在哪？”

“你家門口。”

“？！你怎麽知道我家在哪？！”

“上次外賣你給我發了定位，忘了？”

行吧。

俞清晏抓抓頭，起身去開門。

門外，祁桓一身幹凈利落，簡直帥瞎眼。倒是他，頭發雜亂，眼睛半睜不睜，穿個睡衣。

“進來吧，不用脫鞋。”

連聲音都是慵懶……軟糯。

像只剛睡醒的貓。

–

俞清晏招呼祁桓隨便坐坐，自己去換衣服洗漱。

一會兒，廚房傳來俞清晏的聲音，“你吃過了嗎？”

祁桓應道：“吃了，我給你帶了早餐。”他這才發現原來祁桓帶了早餐。

“行吧，謝謝了。”

祁桓搖搖頭，摸了摸豆漿，幸好還是熱的。

“先跟你說好，”俞清晏喝了口豆漿，“你不會的，我不一定會。”唇邊沾了點豆漿汁。

祁桓移開視線，“沒事，我信俞哥。”

俞清晏的家簡潔，電視櫃和茶幾上擺有女人的化妝品，很多家具都是空的。從祁桓的位置可以看到廚房，裏面很幹凈，像是很少有人用過。

祁桓眉頭皺了皺。

“我家就我跟我媽。”俞清晏打了個飽嗝，從一旁抽出紙巾擦嘴，“平時我媽都不在家，出差，家裏就我一個人。”

“平時吃的呢？”

“泡面啊，要不就點外賣。”

祁桓眉頭皺得更緊了，“俞清晏。”

“給我補習，一小時兩百，三餐我包。”

“啊？”俞清晏懷疑自己的耳朵，雙唇抿成一條直線。像是想到了什麽，面色一冷，一雙杏眼裏含了慍色。

“祁桓，我不需要你的可憐。”連聲音也沒了幾分溫度。

祁桓眼眸更加黑沈，煩躁之意縈繞心頭。

“我身上是有點病，但也不需要你大發慈悲來可憐我。你是有錢，我也沒窮到要別人來白給我吃的。”

“我可以幫你補習，這是作為一個同學的好心，畢竟我的成績也沒有資格來幫你補習。如果你非要說什麽一小時兩百的話，恕不奉陪。”

“砰！”

先前手拿著的玻璃杯被重重砸向桌面。俞清晏眼眸微垂，暗暗地平覆心情。

“抱歉，俞清晏。”祁桓沙啞地開口。

“是我的錯，我沒有考慮周全，但我沒有在可憐你。”

我在心疼。

“你當我沒說過那些話，抱歉。”

“我們還是……朋友吧？對不起，我不會再說那樣的話，是我的錯，抱歉。”

祁桓沒道過歉，也沒哄過人。

現在他感到無措又心疼，心頭煩躁得很，卻被他硬生生壓下，只想把人哄好。想補償又怕貓會炸毛。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道歉，哄人氣消。

俞清晏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臉色緩和了些。“我今天沒空。”

祁桓搖搖頭，“沒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臨走前，把桌上的垃圾一並帶走。

那天以後，俞清晏就沒再理祁桓，倆同桌各幹各的事。

就連周川路都察覺到兩人之間不對勁。

觀察了一番，準確來說是俞清晏單方面冷戰，祁桓還是有事沒事就看看他，早餐照樣帶，只是後者都沒吃罷了。

連續幾個中午，俞清晏都到校外去吃。

祁桓也跟著。兩人坐同一桌，俞清晏也沒給個眼神。

午休，趁著祁桓不在，周川路坐到俞清晏旁邊。

“俞哥你們咋了？”

“沒什麽。”

“不是你們這像沒什麽的樣子？你可一天到晚都不理人的。”

“我這不是理你了？”

周川路抓了抓頭，“你知道我啥意思的，你倆到底咋了？之前不好好的嗎？”

俞清晏瞥他一眼，把那天的事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周川路思考了一番，“俞哥，我覺得這事兒吧，你倆都有錯。”

俞清晏皺眉，冷笑一聲：“呵，我有錯？”

“不是俞哥，你聽我說。這事兒吧，祁桓他確實不對，沒考慮過你的感受。但是，你會不會太過敏感了？”

“他可能是想幫你，但應該不是可憐你。這也是同學的好意啊。而且你也冷落人家那麽多天了，你看，咱朋友之間何必呢？”

“……滾去看你的書。”

俞清晏沒否認也沒肯定。他現在不是那麽生氣了，但又不知道在氣什麽。

管他呢，反正就是不想理祁桓。

前桌的周川路在偷偷摸摸發信息。

你路爺：祁哥，我勸了，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俞哥動搖了。

H：謝了。

你路爺：嗐，這都啥事啊。我跟你說，哄俞哥得慢慢來，不能著急。

H：嗯。

“周川路。”

俞清晏冷冷的聲音響起，嚇周川路一跳，差點手機就摔了。

“咋？”

他頓時有些緊張，手機趕緊鎖屏。

“你到底是誰發小啊？還幫祁桓說話。”

“怎麽可能啊俞哥，當然最愛你了。”

“滾滾滾。”俞清晏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

放學的時候，俞清晏還是沒和祁桓說一句話，背起書包徑直走出校門。

走到公交站，發現祁桓已經到了。手裏拿了根沒點的煙，看著他神色不明。

這就是閃……閃現？！

俞清晏心裏默默震驚，面上不顯，與祁桓拉開距離。

沈默了許久。

祁桓先開了口，莫名的酸澀：“俞清晏，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不會再有下次。”別不理我。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

俞清晏靠著站牌，頭微仰，夕陽輕吻他的發。修長的脖頸白裏透紅，喉結微動。

“我不喜歡煙味。”

殷紅的雙唇開開合合，清透的聲音散入風中。

祁桓第一次知道滿腔喜悅是什麽感覺。

心臟好像被貓撓了一下，微微發癢。連鋒利的眉眼都變得柔和，笑意從嘴角漾開。

他立即把手裏的煙、口袋的煙盒和打火機扔到垃圾桶，沒有留戀。隨後，慢慢走近那道光。

當他從陰處脫離的剎那，毫不猶豫地擁住夕陽下的少年。

隔著衣服，身體相觸。

他把頭低下，靠近白皙的脖頸。

微熱的氣息噴灑，俞清晏有些癢意。放在兩側的雙手擡起，向前推了推，沒推動。

“祁桓，這麽大個人還矯情。”

嫌棄的話語響在耳邊，祁桓抱得更緊了些。

少年身上有股淡淡的香草味。

他不著痕跡地輕嗅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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