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來了，祁桓裝作若無其事地放開。

他站在俞清晏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在發裏藏匿的耳朵紅得滴血。

當事人還一副冷淡的樣子。

祁桓沒忍，手握成拳頭抵在嘴邊笑了笑。

還是老樣子，俞清晏舒坦地坐在一人座上，祁桓站在他旁邊護著。

閑來無事翻翻手機，周川路發來信息。俞清晏看不爽他原本的ID，果斷備註“孫子”。

孫子：俞哥，周末出去玩？

QY：自己玩去。

孫子：咋？

QY：學習。

孫子：震驚我八百年！

QY：滾遠點。

俞清晏關了手機，在衣兜兒裏摸出兩塊德芙巧克力，都是他最喜歡的白桃味。

剛撕開包裝袋準備吃，想起祁桓還在旁邊。

意思一下地遞給他，本以為祁桓不會要，下意識地收手。

指尖相觸，粗礪的指腹碰上細膩微涼的肌膚。

二人皆是一頓。

俞清晏反應過來，迅速把巧克力塞到祁桓手裏，把肩上的書包拿到面前，恨不得整個頭都埋進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在祁桓看不見的地方，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沒臉見人了。

腳趾已經在扣地了。

俞清晏十分相信，別說三室兩廳，自己能扣出一棟十食記。

–

祁桓已經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笑了。包裝袋上殘留著餘溫，他的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

現在，他的面前是一只小鴕鳥。

公交車到站，他給小鴕鳥讓道。

小鴕鳥看都不看他一眼。祁桓無奈，只好主動出擊，抓住鴕鳥翅膀。

“再見。”

“……嗯。”

鴕鳥跑走了，恨不得原地飛起來。

逃離了他的三室兩廳，俞清晏猛吸幾口清新的空氣。

還是家裏好。

之前他去超市買了幾袋速凍水餃和餛飩。隨便拿了一袋，鍋裏裝水，把水燒開，把餛飩倒進去。

等餛飩熟的期間，俞清晏開了瓶啤酒。

拉開易拉環，噗的一聲，白色的氣泡爭先恐後地湧出。俞清晏爽爽的喝一口，滿身的舒適。

飯後洗完澡，俞清晏趴在床上玩手機。

H：謝謝，巧克力很好吃。

好不容易強迫忘記的記憶又重現，俞清晏不滿地哼了聲，沒理祁桓，退出聊天界面。

隨後關掉手機，從書包裏拿出練習冊。

–

現在是九點三十一分。

俞清晏坐在書桌前，跟一道數學題大眼瞪小眼，瞪了十分鐘。

不相信地翻回封面，確認這到底是數學題還是英語題。

又瞪了十分鐘，這個疲憊的人類已經投降了。

俞清晏曾在一本語文閱讀理解專項訓練裏看到過一句話：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美德。

至今，他都深以為然。

–

早上第一節 課就是數學課。

俞清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逐漸投入到課堂中，跟著老師的思路走。

窗外寂靜無聲，只有樹葉沙沙作響。

二十分鐘後，祁桓看向他同桌。

俞清晏察覺到，眼睛盯著黑板，脖子微微扭動。

“這節是什麽課？”

俞清晏轉移視線，看向他，理所當然道：“數學課啊。”

“為什麽在寫英語？”

俞清晏咪了咪眼睛，確定祁桓是在很認真地發問。

其實他也不知道。

他認認真真聽了二十分鐘的課，越發懷疑自己是不是之前休過學。

還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不懂，看來還是有同伴的。

“聽課就行。”俞清晏三言兩語敷衍過去。

隨後戳了戳周川路，恰好看到周川路桌上擺著英語課本。

“……你幹嘛呢？這節是數學課。”

周川路楞住，震驚萬分，不敢相信：“什麽？我以為是英語課，在找老師寫的單詞！”

放假的前一天晚上，李姐來了信息。

李姐：清晏，放假了吧？明天可以來幫我搬店嗎？

俞清晏窩在空調被裏，適當的溫度讓他舒服得犯困。

視線一片模糊。收到李姐的信息，揉了揉眼睛，一個拼音一個拼音地打字。

QY：好的李姐，幾點？

李姐：十點。

收到回覆後，俞清晏打了個哈欠。剛想把手機鎖屏，祁桓發來信息。

H：明天有空嗎？

QY：沒，我要去幫人半點。

H：什麽？

QY：打錯了，幫人搬店。

上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俞清晏困得不行，眼前黑乎乎的，幾乎要睡著。

下一秒，叮咚一聲。

H：需要幫忙嗎？

QY：en

叮咚，叮咚。

孫子：俞哥俞哥，明天出去玩兒！

孫子：我找了好地方！

孫子：今晚通宵！

孫子：在嗎在嗎在嗎，回話回話俞哥

孫子：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over,over,我是地雷，我是地雷。

……

雷你媽。

食指在關機鍵上用力一按，帶著最後一點光源消失，一切都清凈了。

–

早上九點，俞清晏被熱醒。

睡衣被無意撈至胸口，勁瘦白皙的腰腹鋪著薄薄一層軟肉，與空氣相擁。

頭發有些長了，劉海貼著額間，被汗水微微潤濕。

俞清晏伸了個懶腰，緩緩起身。

眼睛已經睜開，腦袋還沒清醒。手撐著床沿，嫩滑的腳在地上摸索了一番。最後不耐煩了，俞清晏光著腳進了衛生間。

沒有祁桓帶早餐還不太習慣。

肚子在叫囂，冰箱也無能為力。

手機響起，俞清晏看了看，按下接通鍵。

“祁桓？幹嘛？”

“俞清晏，我在你家門口。”

“？？？”

就算沒聽到聲音，祁桓也知道這人此刻是一臉懵。興許第二次就習慣了，祁桓無奈道：“你看看微信，昨晚我跟你的。”

俞清晏沒掛電話，依言翻了翻，記憶重現。

“……行吧”他小聲嘟囔道。

開了門，還是一如既往被帥瞎眼。

俞清晏眼尖，或者說祁桓根本就沒藏，舉起手裏的早餐晃了晃。

——今天的不一樣，是煎餃。

一個個擺列整齊，表面酥黃，伴著芝麻香，俞清晏道聲謝，迫不及待地拿起祁桓撕開的筷子。

輕咬一口，美味酥脆。

俞清晏吃得正香，也不忘身邊還有個祁桓，“你吃了嗎？”

祁桓給他遞了張紙，“吃過了。”

俞清晏接過，擦擦嘴：“你今天有事嗎？會不會麻煩你？”

“我今天沒事，閑著。”

“嗯，那就行，麻煩你了。”

–

下到一樓，俞清晏楞住。

一輛全體通黑的野獸立於地面，流暢光滑的曲線藏匿轟鳴。手掌與機身相觸，血液加速循環，細微的顫動被衣角掩蓋。

俞清晏猛地看向祁桓，顫抖的聲線難掩激動：“你的？！”

他的杏眼圓睜，黑色的瞳孔收縮放大，一只手興奮地抓住祁桓，發絲微動。

在祁桓眼中，是一個小倉鼠看到了美味的果仁。

祁桓笑著，心臟猛跳。

“對。”

他將後視鏡掛著的頭盔拿下，俞清晏急切地接過，“我自己來。”

頭盔蓋住黑發，露出亮閃閃的杏眼。隨後頭一上一下，動作利落，一個炫酷的甩鏡片。

無聲地催促。

祁桓笑了笑，給自己戴上。

隔著頭盔，俞清晏聽到，狂風在耳邊咆哮。

一切喧囂被屏蔽，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身下震撼的轟鳴。野獸被放予自由，掙紮破碎，風中聲聲低鳴吶喊。血液在流動，無休止地沸騰。

腎上腺素飆升。

祁桓腰間的手緊了緊，一聲輕笑被掩過。

“俞清晏！”

猛地，他大喊。

隨後，對風輕聲說:“我喜歡你。”

俞清晏感覺到祁桓背部微動，清晰有力地聲音傳入耳中，卻沒有聽到他的低語。

很久沒有這麽暢快過。

俞清晏的眼裏泛起笑意，擡起鏡片，向著無人域，肆意大喊。

聲音在風中支離破碎，散入身後的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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