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有幾個什麽公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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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要知道?”

“當然。”他毫不含糊。

“好吧——你讓我背公式,作業都沒完成——怎麽辦?”

“背後有答案啊。”他笑道。

“什麽?”

“貪多嚼不爛,你不如抄答案算了。”

她作吃驚狀,“難道你!難道——你真陰險!”

“我不用抄答案,有什麽陰險?”

“真的可以嗎?”她舔嘴唇。

“我不告密。”他笑道。

“你在看什麽?”

“覆習資料——我也要考試啊!”

“神啊!你終於開始覆習了!神啊——讓我看見了!我的作文本在哪裏!我要記下來——這個莊嚴肅穆的歷史時刻!孔夫終於開始學習了!”

“神經病。”

“不客氣。”

他們之間不再客氣。四個月後,拘謹和小心終於被打破。

似乎毫無效果。三月會考成績出來,並不理想。春寒料峭,她打了一個抖,心中冷如寒冰。每日經過巷口,是一張黑洞洞的大嘴,等她邁入。不想回家的欲望如此強烈。

若能這樣一直走下去該多好,沒有思緒,沒有感覺,只是走路,一直走向寂寥的遠方。

她來到水塔前。水塔陰森的門洞裏冒著寒氣。

“鐘敏!”他的聲音。

她吃了一驚,“你怎麽在這裏?”

“回家吧,很晚了——”

“你先回去。”

“阿姨該著急了。”

“過一會就回去。你先走。”她走進墨黑的門洞。

暗黑撲面而來,迅速壓迫她的表面皮膚。這裏的黑夜更加粘稠遲滯,好似冰冷沈重的水底。她突然感到身心俱疲,便在冰冷的臺階上坐下來。

這種壓迫也滲入頭腦之中,將各種思緒擠壓出來。之前,這些想法像留聲機一樣,在大腦裏循環播放,無法擺脫。而現在腦際空空如也,敲擊起來也許還有回聲,她很喜歡。

她曲腿靜坐,雙手托腮,享受片刻靜謐安詳。這裏的空氣有股淡淡黴味,她也很喜歡。

突然響起“淅淅嗦嗦”的聲音。

“誰!”

“我。你在哪裏?我看不見。”他的聲音。

“叫你先回去啊!”鐘敏不耐煩道。她不想發脾氣。

“我以為你上去了。”他在黑暗裏說。

鐘敏無奈笑道,“我不會自殺的!你還真有想象力。我想自己呆一會,可以嗎!”

“淅淅嗦嗦”的聲音繼續移動。突然“叮——”的一聲巨響,回聲在塔內回蕩。隨即是疼痛的吸氣聲。

“你怎麽了!”

“撞到東西了,好像是鐵管。”揉膝蓋的聲音。

“所以叫你回去嘛!”

“我想上去看看。”

就這樣還想上塔頂?走到一半就會滾下來吧?鐘敏不耐煩地想,過來拉起他的手臂。

他嚇了一跳,手輕微抖動一下,之後順從地被她牽到樓梯前。

“擡腳,扶墻——你上去吧。”

“淅淅嗦嗦”的聲音在遲疑中越走越遠,終於安靜。

以他的速度,走一個來回,至少需要十分鐘。她能享受十分鐘的清凈。

付出等於回報嗎?也許我本來就是被賦了魔咒的人,不管怎樣努力——也無法趕上那些聰明人。

她心裏想著她付出的痛苦,又想到他的輕松,突然難以自禁。滿心委屈無法述說,眼眶濕了。這小小的淚滴如同大壩上打開的決口,頃刻間山洪暴發了。

她抱住雙膝,在黑暗中瑟瑟發抖。先是抽搐,繼而大哭起來。就算他在樓上,那又怎樣?她並沒有請他來,這裏又不是音樂會,是他死賴著不走,礙於情面又無法趕他。咳!愛聽就聽去吧——

哭泣也許是最好的發洩方式。不然,自己就會像一個氣球,再加上一丁點兒指責的針頭,就會“啪”的一聲裂成碎片。

哭泣將體內壓抑的空氣全部排出,等到氣體完全放空,恢覆到癟癟的橡皮袋,她便又是那只無比強韌,再多難堪也打不倒的小強。

他怎麽還未回來?她終於從哭泣中回過神來。時間過了多久?他在哪兒?該不會——恐懼襲上心頭。

她慌忙向上奔去,“辜宏銘!”

“我在這裏。”黑暗中從傳來鎮定的聲音。

“你——”她氣惱地站住腳。原來他一直坐在不遠處。

“你不是上去了嗎!”

“我有夜盲癥。我怕摔下來。”

“你真沒用!”她又好氣又好笑。

“被你發現了。”

她“呵呵”笑了兩聲,沮喪又襲擊過來,“沒用的人是我。我真沒用,我恨我自己——”

“別這樣說自己,永遠不要這樣說自己。”

“為什麽?”

“一個人只有自信的時候,才能戰勝困難。千萬別妄自菲薄。”

“光有自信有什麽用?我這樣的笨蛋,不管怎樣努力,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扶墻走來,“你相信我——我不會錯的。你一定能考好,你一定能考上重點大學。”

她一癟嘴,幾乎哭出來,“不會的——我肯定要覆讀。”

“真的,你要相信我。你挺聰明的,記憶力也好。我前年輔導過一個初三的男生,他可比你差多了!最後他考了班上第十五名。你肯定比他厲害。”

“真的?”她將信將疑。

“對天發誓。”

“你有那麽厲害?”

“其實學習是有訣竅的,每個人有不同的方法。我為你特制了一個方法。”

“如果我考不上——從此我的人生就毀在你手上!我要恨你一輩子喲!”

“我等你來索命。”

她笑起來。

兩人走在回家路上。

“愛吃胡蘿蔔?”

“胡蘿蔔?”

“胡蘿蔔治夜盲癥。”

母親的眼睛瞪得像寺院裏的四大金剛,只差舉槌痛擊的動作。

“阿姨,鐘敏她特別累,先去睡了。”他擋在兩人中間,滿臉笑意。

母親疑惑地看他,他的眼神清澈坦然。母親終於讓步。

鐘敏無力解釋,徑自回房。母親大概會找他問個清楚。管他說什麽!她累得沒有思維。

作者有話要說: 發文第四天,新手第一次發文,緊張搓手中:)是個短篇,暖暖的懷舊文。請多關照!

☆、無力的分別

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沒有人看也要寫下去,我喜歡的暖融融的愛情。

一夜無夢。

再見面時卻有些尷尬。若不是在黑暗裏,若不是無法排解的抑郁,她不會那樣與男生講話,尤其是他。這個年紀的女生心中,自尊遠比生命更值得維護。在優等生面前,鐘敏總是特別註重自己的言行。她早就發現,世界是圍著聰明人轉動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愚蠢。

而現在,他不僅知道她是多麽傻氣,還親眼目睹她哭得撕心裂肺,毫無風度。以他的記憶力而言,大概很久不會忘記。那可真是難堪之極。

於是一遇見他,所有難堪的記憶便自動浮現。無論說什麽話題,好像都顯得既無趣又傻氣。他也決口不提這件事,大約是在告訴她——我為你保守秘密。

他是多麽無奈啊——若不是擔心她的安全,他怎會執意留下?有夜盲癥的人對黑暗應該是恐懼的吧!這樣想來,又有一絲溫暖浮現。

母親變得和緩,考試失利的事情不再提起。大概是他的影響?他對她說了什麽?

每天晚上,他們還在一起覆習。只是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些不可說出的奇妙感覺。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臉會紅很久。

最後一個夜晚,他笑道,“四道題目,都做對了。”

“這幾題比較簡單嘛。”

“不是。這四道題目,都是一個月前的考題。你忘記了?”

“是嗎?”

“是的,這兩題做錯了,這兩題根本沒填。有進步——”

“哈!真的!”鐘敏得意起來,“怎麽會做錯?這題也很容易的嘛——淡綠色溶液,就是硫酸亞鐵嘛——”

“進步真大!”他點頭笑道。

“多虧你!謝謝你!”

“是你自己努力,我就起個監督作用。再說也是應該的,阿姨對我很好,你們都很照顧我——”

他咬住牙齒,選擇著措辭,“鐘敏,從明天開始,我不能幫你覆習了。”

“為什麽?”

“今天上午老師跟我說——我通過了保送資格考試。大概要去北京面試。”

是啊,她怎麽忘了?今天上午,她的班主任也叫了幾個人出去。大約他們都通過了吧——

“恭喜你!”她作出燦爛笑臉。

“謝謝,其實多虧了阿姨的照顧,才能通過考試。”

“跟我媽有什麽關系,你成績那麽好!什麽時候去?”

“後天。明天要集訓一天,晚上收拾行李,所以沒時間——”

“沒事沒事,你不用管我!面試重要,你一定能通過!多好——就不用參加高考了!”

“希望如此。”他抿嘴一笑,“我說過要幫你補課——”

“真的沒關系!你別道歉。我會不好意思——這段時間太麻煩你了!”

“我的意思是說,就算我不在,計劃也不能半途而廢哦。”

“那怎麽辦?”

他從書下抽出幾張再熟悉不過的紙,紙張擡頭寫著“鐘敏的作戰計劃”,下面密密麻麻的句子後面已經打上了不少紅溝。

“以後我就不能監督你了,你要自我監督,做完一項,在後面打勾。”

“好。你什麽時候回來?我給你看。”

“大概一周。”他又有些猶豫,“我媽的意思是,如果這次能通過,後幾個月就回W城去,他們也很久沒看見我,想我了。”

她詫異地擡頭。你不管我了,她心想。

“不回來了?”

“當然要回來的。回來拿錄取通知書,畢業證。但是呆不了幾天,所以你們家的房子——”

“你要退掉?”

他半響開口,“我媽是這個意思。”

其實從他提出去北京開始,她心裏已經開始落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融洽關系,一夜之間便要結束。她討厭房東和房客的關系,因為不持久。三年以前,她很喜歡的一個姐姐,在高考之後,也是這樣離開。她難受了許久,那時便暗暗想,一定要去W城讀大學,這樣就可以和姐姐同校。姐姐寄信給她,告訴她大學裏各種新鮮好玩的事情,使她對那裏充滿向往。通信持續了半年,姐姐大概在美好的生活中淡忘了她,而她也由於過重的學業忘記了姐姐。

而現在,這種感覺又浮現出來。離別總是這樣毫無征兆地擺在眼前,讓人措手不及。呼吸沈重。

一種異常的煩悶升起來,背後炸出星星點點的汗。他怎麽能跟姐姐相比?他是個男生,走就走吧!

“那你早點休息。”她悶悶地站起來。

“鐘敏——”

“什麽?”

“對自己要有信心。不管什麽時候,你都是最厲害的——相信我!”

她擡頭看他,他的眼睛清亮有神,眼神裏堅定的肯定使她不能不信。鼻子很酸,她又想哭。

“晚安。”

之後便再沒有見他,除去臨走時的一次。臨行前,他們來叫她班上的人同行。他的眼睛向窗裏搜索。她別過頭,固執地裝作讀書,不知在讀何物。

“你怎麽了?無精打采的。”亮亮問道。

“沒睡好。”

“我知道!”亮亮的眼睛閃爍起來,“辜宏銘走了,你在想他。”

“你胡說!”

亮亮嚇了一跳,“好好,我不胡說。門口新開了一家飾品店,你要不要去看?”

“以後吧,我想回家休息。”

“好吧。”亮亮眼神困惑。

他的房間裏,桌面已收拾得幹幹凈凈,一摞資料疊放中央,最上面是一張紙,壓著魔方以防吹走。

“鐘敏的作戰計劃”上方多了一行大字:

有信心就一定贏!!

兩個巨大的感嘆號。

鐘敏將書從自己房間抱出來,放在他的桌上。“好吧,既然你這樣說。”房間還殘存著他的影子,在這裏看書,比平日更加專心。

一周以後,他沒有回來。他母親打電話來,告知他們全家要去N城參加表姐的婚禮。再之後,錄取名額出來,他果然名列其中,被清華錄取。

校長迫不急待想貼出橫幅,但高考在即,不便影響其他學生的心情,只能暫緩。

天氣越來越熱,壓抑的氣氛隨著七月臨近而越發濃郁。她已經忘記了他。只是偶爾擡頭時,看見窗外碧綠透亮的梧桐葉子,思緒會滑向遠方。

他在哪裏?過得愉快吧?想象他穿襯衣打領帶的樣子,心中好笑,表姐對這個伴郎一定很無奈。

至今回憶起考前時光,依然心有餘悸。盡管多年之後,記憶只剩下殘存的碎片。揮汗如雨,埋頭答題,蒼蠅在課桌間飛來飛去,日光燈下吊扇的影子晃得眼暈。她變成了機器人,只有極端疲乏的頭腦,而沒有任何思想。

她確是盡了全力。

☆、美好新生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第一次發帖,請多關照:)

分數出來。天空清亮透明,一碧如洗。

全家人都高興。母親的嗓門比平日提高三度,“敏敏,現在可以看‘小燕子’了!隨你看!”

“‘小燕子’早放完了!”

“媽媽說對不起!從今天開始,電視機是你的!誰也不跟你搶!”

亮亮考得也不錯,笑瞇瞇敲她家的門。

“亮亮啊——快進來!阿姨給你們切西瓜。亮亮,你打算報哪個學校啊?”

“我媽想讓我報W城的學校。他們希望我近一些。我還沒想好報哪個學校。”

“W城好,回家方便,去看你們也方便。我們敏敏也讓她填W城的學校,你們倆做個伴。”

“那太好了——我們又可以在一起!”兩人握手歡呼。

但晚上回家,父母改變了想法,“敏敏,你就報北京科技大學吧。這所學校學風很嚴謹。咱們報它的電子信息專業,雖然排名不是很靠前,這樣分數線就不太高。”

“早上不說去W城嗎?怎麽變了?”

“你聽我說,北京是首都啊,經濟政治的中心,去那裏熏陶四年,肯定跟W城不一樣啊。將來出國留學也比W城容易。”

“誰跟你說我要出國?”鐘敏跳腳。其實她並沒有特別屬意的學校。但父母這樣輕易改變決定,使她氣憤。

“誰跟你們說了什麽?”她知道父母絕不會知道哪所大學學風嚴謹,又有哪些優勢學科的。難道是班主任的意思?

“下午辜宏銘給我們打電話。他聽說你的分數,說恭喜你呢!”

“他?”鐘敏半天才轉過彎,將這個人從記憶深處挖出來。

“他已經在北京集訓了。他好像上了一個班,準備明年競賽,什麽競賽來著?爸爸,是什麽競賽?”

“大學生物理競賽。”父親道。

“是的是的,要提前去學校集訓。他聽了你的分數,就推薦你上北京科技大學。現在電子信息專業很熱門,好找工作。你要是不滿意學校,將來還可以考研去別的學校,是不是?”

他都提前上大學了啊——鐘敏心想,沒想到他還挺關心我。

“他這樣說的?”

“是啊,我和爸爸都覺得很有道理。你自己呢?”

鐘敏心中茫然,我嗎?其實我不知道。W城很好,北京也不錯啊!那裏有故宮,長城,北京烤鴨,和一切誘人的東西。這樣想起來,北京還真好啊!

“好,那就北京!”

由於集訓,辜鴻銘最終也未回來。他的母親代他領取畢業證,來她家取走行李。他的母親一望便知是熱心快腸,潑辣能幹的女人,和她的母親談得頗為投機。他母親好似十分喜歡鐘敏,誇獎道,“真是好乖的女伢,認成幹女兒就好了!”

一家三口第一次出遠門。辜宏銘來接火車。

“何必耽誤人家時間?學校專門有人來接的嘛。”

“人家銘銘多有禮貌多懂事。你要是有他一半我就要高興死了。”母親已經換了稱呼,“我們要請人家吃個飯,再拜托他以後關照你。以後你就是一個人了,要懂事點,不要跟同學鬧矛盾。”

母親在火車上喋喋不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她不耐煩道。

果然,出站口舉著五六個大牌子,“北京林業大學”,“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她的學校也位列其中。

辜宏銘站在牌子下方,用力招手。

五個月未見,他似乎又長高一些,更像竹竿了。

“來了?叔叔阿姨,路上順利吧?”他靦腆笑道。

“順利順利,特別順利!”

他搶著提行李,搶著排隊,搶著買水。九月份的北京,驕陽似火,他的白色T恤,後背濕成V字形的一塊。

而兩人之間,除了見面時的一句問候,還沒有說過別的話。其餘三人忙忙碌碌,都是為她。而她自己,卻變得木訥,像一只進入新環境的貓,忐忑不安。

未來是怎樣?她有些慌張。

“有事給我打電話。先用這張卡。”走前他遞來一張電話卡,“我學校就在附近。”

他是多麽沈穩而老練啊。五個月之後,他似乎變了,除去身高和長相(他的下頜開始長寬)。是說不出的東西——是一種自信,他語氣中的說服力變強了。也許因為這是他的主場。她的家是客場,當然要委曲求全。

父母離開之時,慌張到了極點。她拎著水瓶去打水,目睹路過的同學水瓶突然炸開,燙傷了腳。回來的路上,像拎著兩顆定時炸彈。回到宿舍,大汗淋漓。

想找人述說,想來想去,只有他在這裏。可他明明說,有事才打電話。猶豫再三,還是放棄。

好在同學們隨和可愛,鐘敏很快交到新朋友。

軍訓結束,他來看她。這時她已經迅速融入新環境。

“哈哈——”她大笑道,“你黑多了!”

“你不也是?你還瘦了。”

“沒有沒有,我還是好胖。我每天都吃得特別多,還是特別餓。我要減肥。”

他皺眉,“減什麽啊?這樣挺好。”

“你不懂,我是我們寢室最胖的。她們都鄙視我。你集訓結束了?”

他搖頭,“軍訓前就結束啦。你們送教官了嗎?”

“送啦!她們都哭啦!我們的教官好帥好帥!”

“你也哭了吧?”

“我才沒有呢。對啦,你們有沒有報社團?”

“我報了籃球社。你呢?”

“我去得太晚了。我知道的時候,人家都走了。只好報了衛生部。”

“衛生部是幹什麽?抓蟑螂嗎?”

“就是每周去檢查寢室衛生,然後打分。可無聊的部門。”

“權力還挺大嘛。”

兩人沿著林蔭道,一路說話。最後,他們在食堂點菜,像真正的成年人一樣碰杯。像成年人一樣點菜,像成年人一樣付賬,沒有人會因為她和男生在一起走路而格外關註。長大真好!

每到周末,他總會打來電話。

“來看我比賽吧,我們進半決賽。”

“真的很,很,很對不起,要考試了——你知道我只能臨時抱佛腳的!”

“考試重要。你不要總是玩,多背背單詞。”

“好啦——”

“最好今年過四級,明年過六級,專業課考好一點,將來不管是考研還是找工作都有幫助。”

“好啦好啦,你跟唐僧一樣。我媽都沒這麽啰嗦。”

“那我掛了——你好好準備。”

掛了電話,管它什麽考試,過完周末再說!電影協會今晚要放恐怖片,很多人一起一定過癮!

☆、他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新手第一次發文,緊張搓手中:)

大二時,她開始戀愛。對方是高一級的師兄,在舞會上認識。他是舞蹈協會的會長,拉丁舞跳得極好,轉圈時,她幾乎眩暈。

“不許告訴我爸媽!”她警告道。

“不告訴。”

“我讓他請你吃飯。”她恢覆笑臉。

他幹笑,“好。不過最近沒空,以後吧。”

“你為什麽總這麽忙?又是什麽競賽?”

“建模大賽。還有我們籃球社也要參加大學生運動會,正在選人,我恐怕去不了。”

“為什麽?”

“精力有限,總不能兩個比賽一起來。最近還挺累的,昨天去打了點滴。”

“你病了!你在哪裏?我來看你。”

“不用。已經好了。”他的語氣果然比平時虛弱。

“那怎麽行?我過來了。”

他氣色蒼白。她洗了葡萄,兩人一起吃。宿舍門開著,門外男生怪叫,“辜鴻銘的女朋友來啦——”

“你叫他們不要胡說。”

“說了叫你別來。這群哥兒變態的。”

她笑了,“我以為只有我們北科的男生這樣,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們清華的男生也這樣。”

“哪裏的男生都一樣。”

“我媽要是看見你這樣子可要心疼了,我好嫉妒你——敏敏啊,你要是有人家銘銘一半,我就樂死了!”

“你也的確太愛玩。還是學習最重要。”

“我就是要玩!我那麽辛苦,考上大學做什麽?就不能快活一下嗎?像你這樣把自己累病有什麽好?咳——本來想叫你一起的,你病成這樣——都不好叫你了。”

“什麽?”

“亮亮要來看我啦!哈哈!”鐘敏興奮起來,“我要帶她去頤和園。你去嗎?”

“去,當然去!她什麽時候來?”

“五一。我的上鋪回家,我都說好了,這樣亮亮就能住我宿舍。她終於來看我啦!”

他笑道,“一定叫我。五一早恢覆了。”

頤和園極大,三人又渴又熱。辜鴻銘去找小賣部,兩個女生坐在湖邊等他。

“你們倆有沒有?”亮亮意味深長地笑。

“瞎說什麽!”鐘敏急辯。

亮亮嘆道,“你倆怎麽還不在一起啊?我看著都急死了。你媽媽也急死了吧?”

“我有男朋友的!”她環視四周,“怎麽把我媽也帶上了?不過我媽是挺喜歡他,恨不得認他當幹兒子。每次帶東西來都帶兩份。他怎麽可能喜歡我?你就別亂猜了。”

“怎麽不可能?你們倆多配啊——”

“哪裏配了,人家那麽聰明,這個獎那個獎的。我哪裏配得上人家。再說,我有男朋友了——”

“你那個男朋友,不行。”亮亮撅嘴搖頭。

“怎麽不行!”

亮亮換一幅笑臉,“也還可以啦,蠻帥的!你要是不要,我可上手了哦!”

“辜鴻銘?”

“是啊!你不要我就上了。”

“他也看不上你。”

“誰說的?他眼光又不高,也就你這種水平。我看我比你還強一點。”

“滾。”

也只是笑話。辜鴻銘對所有的女生都是淡淡的樣子,既不殷勤,也不冷淡。誰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而且他又總是那樣忙,成天找不見人影。不是在準備競賽,就是在籃球社。

日子如水一般滑過,不留痕跡。

她的戀情也在傷逝的深秋告一段落。擅長跳舞的社長,在另一次輔導中,結識一個比她美艷許多的女孩。

他贏了獎金,請她吃飯。

“忘記他吧——”半晌說出一句。

“你告訴我怎樣忘記?我還會看見他們。食堂我都不敢去。”

“那人配不上你。總有一天他會後悔。”

她哀傷笑道,“你們都說我很好。其實我哪有那麽好?我一點也不好,我真是沒用!”

“你那裏沒用!明明是那個渣滓不懂珍惜!”

她驚訝地擡頭,他很少說臟字。

“別這樣說自己。永遠不要喪失自信。”

這句話無比耳熟。她仿佛又回到那個夜晚。在黑暗裏,他說出同樣的話。

“自信的女人最美麗。”他猶豫著說出這句,臉更紅了,是啤酒的關系。

“有信心就一定贏。”她笑道,眼淚滾過臉龐。

“我們大吃一頓,然後忘記他,好不好?”

“好。”

話雖如此,記憶卻無法輕易抹去。他便常來找她。

“又有空啦?”

“恩,不太忙。”

於是一起散步。冬季來臨,陽光依舊明媚,卻帶不了一絲熱度。他們漫無目的地經過小巷,公園,酒吧,商場,像兩只行動遲緩的熊。

“冷?”

“不冷。”

“進來。”他拉她走進小店。此時正流行彩虹帽,是一種桶裝的毛線帽子,上面一圈一圈彩虹條紋。他們一人一頂,站在鏡前。鏡子狹長,她只好站在他身前。

“很好看。看你們倆多配!”店主笑道。

她大窘,閃身而過。不過帽子的確使他發生了改變,純粹的理工男,竟有些像文藝青年。的確是很好看。他不容辯駁地付了錢。

走在路上。她回頭看他,帽子下清俊的臉,線條比高中時硬朗許多。

他在想什麽?難道他真的喜歡我?這時他的目光迎上來,她連忙躲開。

回憶他平日的舉動。對她的確很好,但從未超過朋友的界限,也從未暗示什麽。應該不是吧,她思度著。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間互相關心。

☆、他終於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手發文,希望大家喜歡:)

冬日雖然漫長,春天總會到來。天氣回暖之時,她又恢覆往日神采。

“不要得意忘形。”

“我就是橡皮筋,不管怎麽拉怎麽折磨,一松手——又恢覆原形。”

“不想他了?”

“幹嘛想他——我這麽優秀的女生難道沒人要?哼!”

他呵呵笑起來,“鐘敏啊——”

“什麽?”

“也該專心功課了,你的成績單不夠好看。”

“莫非像你一樣都考九十幾?啊呀你又來了——快走快走,不歡迎你。”

他從包裏掏出一份材料,“這裏是美國幾所大學的申請材料,你看一看。”

“為什麽?”

“這些學校需要托福成績和大學的成績單。學校不是很好,所以要求也不算高。只要托福成績好一點,成績單也無所謂的。”

“我什麽時候跟你說我要留學?”

“那你想做什麽?找工作,考研,還是出國?”

“不知道。”她老實答道。

“現在是大三下學期。如果要考研,也應該開始準備了。你的成績,保研可能希望不大。或者你要找工作?”

“我——我考慮下。”

“今年電子信息也還好找工作,不過比前兩年差很多。好工作都要各種證書。所以我想,你還是先不要工作。”

“是嗎?”她還沒有開始考慮這些問題。他這樣提及,突然覺得畢業近在咫尺。她有些慌張。

“考研很辛苦。所以我想,還不如出國。”

“我們家沒錢供我。”

“獎學金啊,打工啊——有很多辦法。”

可是她一想到刷盤子便覺得恐懼。她看過太多報道,白天上課,晚上刷盤子到十二點,回宿舍還要趕論文。

“沒有你想得那麽可怕。我來幫你。”他耐心勸道。

“我考慮考慮。”

“盡快決定。如果要考托福,現在就要開始準備。申請材料也要填好寄出去。我也在申請學校。如果我們在一個城市,就能互相照顧。”

啊?他竟然已經考慮得這樣長遠?憑什麽!我的人生,為什麽要你考慮得這般周詳?

母親也打來電話,“敏敏啊——聽話,能出去就出去,媽媽還沒有去過美國呢。”

“我們家哪有錢?”

“有的,我和你爸爸這麽多年,多少攢了一點。小辜說還有獎學金啊——”

果然是他!又是他!

“你們為什麽總是聽他的?他才是你的兒子嗎?讀大學的時候他說來北京就來北京,現在說出國又出國?”

“敏敏別生氣。他說的也在理啊,是不是?你冷靜想想,工作不好找,考研那麽難。如果能出去,那當然還是出去——”

“別說了。”

“好,好。我不說了,你自己想想,好好想啊——”

征求亮亮的意見,也是同樣。

“你們都怎麽了?難道我就一定要聽他安排嗎?”

“他說的有道理啊!你這是叛逆期延遲。”

“滾。”

“反正你自己決定吧。我大概要保研了,先混三年再說吧。”

掛了電話,她的郁悶無法宣洩。每一次都是他們,用道理的束縛,使她走上既定的軌道。憑什麽?我不能決定自己的人生嗎?

他拿起電話,“你想好了?”

“是的,我決定了,我不要出國。我打算找工作。”

“你打算到哪裏工作?留北京還是回W城?”

“哪裏要我就去哪裏。反正我不出國。”

“為什麽?”

“不為什麽,我就是不要出國,不要接受你們的安排。你最陰險,總是跟我媽媽說一些話,逼我做不喜歡的事情。”

“你不喜歡來北京嗎?”他聲音落寞。

“是!”其實她並非不喜歡。但話在氣頭,不得不這樣說。

“也討厭出國嗎?”

“是!”

電話沈寂,她猜不到他的表情。

“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你的人生。我無話可說。那就這樣,祝你好運。”他掛了電話。

這不像他的語氣,他的聲音一字一頓,平緩而清晰,但有一種淡漠。他從來沒用過這樣的語氣說話。

大概生氣了,可是我也生氣。鐘敏想道。我不要你為我決定。

這之後,上課,下課,打水,逛街。在食堂裏看見舞蹈社長和他的女友,似乎又換了新的。心中冷笑不止。

似乎少了什麽。生活如平靜的湖面,連微風也不曾吹過。他是怎麽了?真生氣了嗎?

一個月後,她終於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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