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織漸漸適應了陳韓山言行上的配合，如果說之前還有些愧疚和不確定，但從現在開始，她更多是坦然。

她不願意放大陳韓山在婚後的那三年裏對她的忽視，因為無可否認，這的確是促成她提出離婚的因素。

此刻既然他下了決定、給了耐心，那就勢必得要讓他知道，她心裏的芥蒂究竟是什麽。

陳韓山脫掉了睡衣，光著上半身，把她摟在懷裏。林織覺得有些莫名，笑著問他想幹什麽。

“這叫熱傳遞。”

“你想學果郡王啊？”

他當真還思考了一下，才說：“那還是不一樣的，他和甄嬛名不正言不順。”

林織很是無語：“你到底把甄嬛傳看了多少遍啊？”

“也不是我想看，以前在上海，單位食堂的電視機每天中午都放。我其實沒有完整看過一遍，但是好像所謂的名場面都知道。”

“說來聽聽？”

他沈默一瞬，拒絕道：“聊點別的吧。”

“不行！我現在難受呢，你給我講講，我就不難受了。”

陳韓山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打著，這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夏日的夜晚，在蚊帳裏給她講故事的外婆。

“那我就從‘粉嬌你幾’開始講？”

林織“噗嗤”一聲笑出來，而後正色道：“等我老了，你也會那樣嫌棄我嗎？”

他答得很快，說：“不會。”

“哦。”

林織覺得此刻自己發著燒的腦袋實在不適合去追究，他這個回答的保質期會是多久，暫且就當做是永遠吧！她拱了拱身體，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窩著，聽他講。

陳韓山像個盡職的說書先生，從“逆風如解意”講到淩雲峰，又從熹妃回宮講到“臣妾要告發熹貴妃私通”……

林織聽得入神，竟有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始終睡得不踏實，所以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再次睜眼的時候，她依然躺在陳韓山懷裏。而他正靠在床頭跟誰打著電話。對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聽不清楚，林織不知道是誰。

但陳韓山好似是個傾聽者，每隔一會兒才會低聲回一句“嗯”、“是的”之類。

她有些好奇地擡頭看他，陳韓山對接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把手機從耳邊移開，按了免提鍵。

對面人的聲音像是從突然炸裂的自來水管道裏噴湧而出的水，瞬間充斥在他們的周圍。

是仲宇。

“你就說，她怎麽這麽痛快就答應我了呢！”他的聲音氣憤、後悔，甚至還帶著些哭腔。

林織不明所以，撐著床墊坐直了身體，用眼神詢問陳韓山究竟發生了什麽。

陳韓山卻是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而後又指了指手機。林織會意，靠在他身上，默默聽著。

“不想她答應，你幹嘛要提呢？”陳韓山問仲宇。

“我覺得我現在配不上她。”

“哪裏配不上？”

“就是……反正就是各方面的。她百貝留過學、藝術生、會創作、有粉絲，還會賺錢。我呢，只是中國這幾百幾千萬大學生中普普通通的一個，未來的事業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呢，我憑什麽配得上人家啊？”

“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你還說要跟她從校服到婚紗呢？”

“是，但是老陳，我現在覺得，那應該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美的一個夢。”

“你現在才二十多歲……”

“我記得那時候我還嘲笑你，說你是沒機會享受從校服到婚紗了，但是現在你和林織那麽好，你們實現了我無法實現的夢，真好。”

陳韓山和林織無聲地對視了一眼，才說：“真的放棄了？要不，我讓林織去勸勸百貝？”

仲宇在電話那頭嘆氣，說：“算了，你們也不是不知道百貝那個性格，她決定的事情，基本沒有挽回的可能。”

“還沒走到死局，還能談，就別任性，別說氣話。”

“我都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了。”仲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行了，我跟你打電話就是想說一說這個事兒，回頭再聊吧，掛了。”

突然的安靜像是被關掉總閘的水龍頭，戛然而止。

“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陳韓山把手機放回床頭櫃，說：“他們分手了。”

林織難以相信，卻又突然聯想到之前在茅山的循環裏，陳韓山的確跟她說過，百貝和仲宇“談過、分了”。

“所以，在實際的時間線裏，他們也是在這個時候分手的嗎？”

陳韓山點點頭，說：“嗯。”

“那你那時候怎麽一點都不和我說啊？”

“當事人不讓，說你和百貝已經沒了來往，仲宇擔心告訴你之後，他和百貝就再無可能了。”

林織沈默下來，一時間心中不是滋味，又慶幸還好有循環，能讓她挽回這些遺憾。

“那他們究竟是為什麽分手？”

“其實，你剛才差不多都聽到了。他覺得現在的自己配不上百貝，不想再拖累她，就提了分手，沒想到百貝就這麽答應了。”

“自以為是。”林織皺眉，言簡意賅地總結。

“怎麽說？”

“你看，他跟你說的這些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他有問過百貝嗎？百貝就完全成了被通知的對象，結果他還要怪她輕易就答應。那按照仲宇的意思，是不是在他提出這種自卑又莫名其妙的想法之後，百貝還得反過來安慰他？哪有這種好事啊？”

“只能說，兩個人都不太理智。”

“我看就是仲宇太作，百貝還沒來找我哭訴呢，他倒先委屈上了！”

陳韓山看著她，唇邊微有笑意，但是沒有說話。

“你看著我幹嘛？”

“我也很委屈。”

他意有所指，在說他自己也被她提過“分手”的過去。

林織很快反應過來，說：“你要現在跟我算這筆賬嗎？”

“不算了，我們繼續說他們的事！”

陳韓山捏了捏林織的手，見她神色好了些，又趁勢把人摟緊懷裏，跟她轉述仲宇一開始在電話裏跟他說的話。

原來，雖然此時的百貝還在上學，但是已經在 YouTube 上做起了自媒體，定期發布的留學日常 vlog 為她積攢了不少粉絲。

除了以主打的日常卻豐富的視頻內容吸引著越來越多的觀眾外，每一期 vlog 的 BGM 也都很好聽，有時候是英文歌，有時候是中文歌，也有時候是純音樂，但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所有人都搜不到音源。

後來，求音源的人多了，百貝就特地發了一期視頻來解釋。其實這些音樂均為她自己的原創，從高中到現在，共創作出了近百首長短不一的作品。

起初，她用這些音樂做視頻的 BGM 也只是為了不惹上版權糾紛，但是沒想到竟然有很多人喜歡。

越來越多的好評讓百貝喜不自勝，終於下定決心走上音樂創作這條道路。

留學生圈子裏有個叫司程的人，他起點高，但人卻腳踏實地。大學期間，正是經由他的介紹，百貝得以在除了自己的 YouTube 賬號以外的地方發了兩手單曲，而且反響都不錯。

司程總是逮著機會就跟她開玩笑，要她請吃飯。

百貝也不推脫，在手機裏記下了幾個高分的餐廳，想著有合適的時機就喊他過去。

可是百貝跟他提了幾次，總被他借口拒絕。百貝便不再堅持，只是心裏還記著這份人情，得還。

仲宇是她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想要分享喜悅的異性，因為他是她男朋友。

即便他們已經異國三年，但是她從沒想過和仲宇的關系會畫上句號。

直到，仲宇親口跟她說分手。

自從百勝利瞞著她二婚，還把盧曼玉母女帶回家之後，她就更加隨性了，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

說白了，也是不想強迫自己。逼著別人接受自己的想法，除了讓別人難受之外，也讓自己不好受。

百貝不想自己不開心。

她以為仲宇是受夠了異國的狀態，也是，哪有談戀愛的情侶見不到面，摸不到臉，親不到嘴的。

這麽一想，她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有種耽誤了人家大好青春的感覺。所以，她答應得很爽快。

只是，恢覆單身後的她高估了自己的自我療愈能力，一夜之間也變成了茶不思飯不想的瓊瑤女主。

vlog 不想更，歌也不想寫。司程說他有空，約她出去吃飯，她也懶懶地不想動。

司程問她究竟想幹什麽。

她看著一直很安靜的手機，終於下定決心，說：“我要拉黑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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