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給你的建議是，與其在這裏抱怨來、猜測去，不如直接去找百貝，跟她把話說清楚。不要因為一時的意氣，給彼此造成遺憾。”

仲宇看著陳韓山眨了眨眼，突然間像是想通了一般，打了個響指，說道：“老陳，謝謝你！”

打開房門的時候，對面的房門也同時打開，林織和百貝一起從裏面走出來。

仲宇直接走到百貝面前，說：“剛才對不起，我們現在談一談，可以嗎？”

百貝點點頭，說：“我也是來找你聊聊的。”

陳韓山從房間裏走出來，靠在旁邊的墻壁上，說：“房間讓給你倆。”

“謝了，兄弟。”

仲宇和百貝進了房間，走廊裏重新歸於安靜。

林織不知道要和陳韓山說些什麽，她覺得困倦得很，便準備轉身回房間，卻被他握住了手腕。

“怎麽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後緊閉的房門，說：“我沒地方去了，你收留我吧。”

林織楞了幾秒，才說：“你剛才裝大方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一層？”

“我這也是為了兄弟情義。”

林織無聲地勾了勾嘴角，瞌睡蟲上腦，不想再跟他擡杠，便低聲道：“那你進來吧。”

房間裏開著燈，有些刺目，林織按滅了兩盞。

陳韓山正好站在光影的明暗交界處，她有些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於是低聲說了句“坐吧”，就直接坐在了沙發的角落裏。

“你說什麽？”陳韓山還楞在原地，眉頭緊蹙，似乎有什麽事情想不通。

“我說你自己找個地方坐下來，別一直站著，我好困。”

陳韓山不禁嘆氣，暗笑自己太過荒唐，他剛才竟然以為她說的是……

他看著她閉上眼睛，安靜地縮在沙發角落裏的樣子，心生柔軟。

空調的聲音有些大，陳韓山拿出遙控器調成靜音模式，並把風速調小了一些，又從床邊取來薄毯，給她蓋上。

他目測了一下沙發的長度，剩下的空間超過一米，但是毯子的長度遠不及沙發的另一邊。

空調溫度這麽冷，他如果不蓋毯子，是不是對身體不太好？

而且他們是夫妻，哪有各占一端睡覺的道理？

想罷，陳韓山便不再糾結，一臉理所當然地掀開毯子的一角，挨著林織坐下。但他又好像覺得不滿足，幹脆直接伸手把人摟進懷裏。

林織感受到他的動作，並未睜眼，而是習慣性地朝他懷裏拱了兩下，尋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之後才安靜下來，逐漸只剩輕微的呼吸聲。

陳韓山低頭看著她熟睡的臉蛋，忍不住在她額角輕輕地吻了又吻。

房間不算大，燈光也偏暗淡，周圍的一切都很安靜，只有林織的呼吸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異常紮耳。

腦子裏又響起仲宇的話，他才不羨慕什麽從校服到婚紗呢，畢竟他早已擁有。

陳韓山小心地擁著林織，像是擁抱著整個世界。

這個道理他從前體會得不夠深入，總以為感情裏的所有責任都有統一的標準，他只要做到不低於標準線就可以。

但是正如仲宇剛才所說，感情裏是需要“不理智”的，更需要真心誠意，而且是那種我願意為你的真心誠意。

再精煉一點，就是純粹的愛。

愛和責任，一直都是兩個概念。

陳韓山從未像此刻一樣慶幸能進入這場循環，能夠讓他想明白這些，讓他和林織之間還有挽回的可能。

想到這裏，他將林織摟得更緊一些，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味，他覺得無比心安。

“天老爺，我的四級要掛了呀！剛剛刷了下微博，我才發現作文好像寫走題了，完球了哦……而且，我們那裏高考英語都不考聽力的，怎麽四級考試還要考聽力啊！我恨！”

“你這還算好的，我連‘競爭激烈’和‘犧牲’都不會翻譯了，短短的幾句話，被我翻譯成了一坨狗屎。”

林織迷糊間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她的耳中。她的後腦感受到一根透著涼意的硬物，陌生的觸感讓林織逼自己睜開了眼睛。

可周圍的環境卻不陌生，她正躺在大學宿舍的床上。剛才講話的是她的大學室友代無雙和舒妤。

林織睜著眼睛思考了一下，從她們的對話來看，今天是考四級的日子。而她們的四級是在大一上學期一次過的，所以現在是 2015 年 12 月份？

“你醒啦？”代無雙先發現了她。

林織扶著被子坐起來，上海的冬天和鎮江不相上下，被子裏沒有灌熱水袋，所以沒有什麽熱乎氣。

“幾點了？”

“下午兩點了，你這午覺睡得也太香了，都睡了快兩個小時了。”

林織摸了摸肚子，說：“怪不得我有點餓了。”

舒妤扔來一個肉松餅，說：“給你，這個不甜。”

“謝了。”

林織一邊咬著肉松餅，一邊回憶著上個時空裏最後發生的事情。

她記得百貝跟她說還是想和仲宇聊一聊，不能對著空氣瞎猜，所以兩個人淩晨的時候去對面房間找人。

然後，陳韓山借口沒地方去，大喇喇地跟她進了房間。

再然後，她因為太困就睡著了。

陳韓山……

對了，陳韓山呢？

她這次是在女生宿舍醒過來的，陳韓山總不可能也在這裏，那他在男生宿舍嗎？

還是，他根本就沒有一起進入這個時空？

連續的不確定讓林織有些心慌，她有些著急地尋找手機。

“你找什麽呢？”

“手機，我手機不見了！”

“這裏，你睡覺之前放在桌上充電了。”

林織趕緊接過，她很慶幸這麽多年無論換過幾個手機，解鎖密碼一直都沒有變。

她翻出陳韓山的電話號碼，立刻給他撥了過去，可是連續三遍，都是無人接聽。

正當她一籌莫展的時候，微信裏跳出一條消息，是百貝。

“怎麽樣了，他給你回覆了嗎？”

林織不明所以，她往上翻了幾頁消息，才明白了百貝說的是什麽。看完這些對話，林織突然就不想給陳韓山打電話了。

今天除了是四級考試的日子，還是她等待他對她的告白作出回應的日子。

如果再往前一點點，她尚可以選擇不給他發那條 QQ 消息，可是這一次，偏偏進入了這個時刻。

木已成舟，消息無法撤回。而她，果然還是要重新面對一次，這段石沈大海的告白。

林織退出微信，打開 QQ，與班級群裏不斷有消息跳出來的熱鬧場面不一樣，她和陳韓山的對話框裏，安靜的像已經拉黑了彼此。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她給他發的，停留在三天前的下午四點半，內容是：

“陳韓山你好，我是林織。多日不見，有些貿然，我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還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和我談個戀愛？”

“那個……無論你同不同意，都請你考慮過之後，給我一個答案。”

林織盯著聊天頁面看了很久，也許是心境變了，現在的她好像再無勇氣直截了當地說出這些話。

原來當初的自己，也和盧曼玉一樣，對待感情都是果斷無畏的。

林織打開和百貝的聊天框，回了一句：“毫無消息。”

“我好像，找不到他了。”

林織又補了一句，也許是代入感太強烈，眼淚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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