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跟我聊什麽？”

“什麽都行，隨便聊聊。我其實早就猜到你會拒絕我了，但是我想跟你交朋友的想法是真心的。”

林織看著眼前的男生，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眼神沒有攻擊性，反而透露著比這個年紀多幾分的深沈。

在現實的時間線裏，林織的朋友不多，能保持聯系的也就那麽幾個，但王高昀並沒有出現在她的朋友圈裏。

林織回憶著當年，不知是否和他有過此番交流。她在腦海裏搜索著當年的回答，無果，心想許是直接拒絕了。

“謝謝你。”

王高昀低低地笑了一聲，問：“這麽官方的嗎？”

“不是啊，我這句謝謝也是真心的。”林織撩開被晚風吹亂的發絲，“謝謝你告訴我你的想法，雖然看得出來你們的套路很刻意。”

“老天，真的被你看出來了？我就不應該聽他們的建議！借著游戲的機會告白，挺幼稚是不是？”

林織搖搖頭，說：“如果是喜歡你的女生，我猜她一定會喜歡這種方式的。”

“你不喜歡這種方式，就說明你不喜歡我是不是？”

他收起笑，眼神又變得認真。林織頓了頓，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我開玩笑的。”

“你以後會遇到懂你的女孩子的。”

“我們雖然沒有同班過，但好歹校友一場，你講話可以不要這麽官方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年紀比我大呢！”

林織雙眸微閃，心中驚訝他竟然能感覺出這些細節。她轉過身看向別墅外面的黑夜，說：“畢業了，就得是個大人了。”

“你理想的另一半是什麽樣的？我再努努力，萬一以後你會喜歡我呢？”

林織無聲笑了笑，自動把他的第二句話當成玩笑，說：“能力強大，情緒穩定，愛我。當然，我也會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情緒價值？這個詞沒聽過，有些新鮮。”王高昀歪著頭，認真地思考起來。

“這是美國一位教授提出的，原本是用來描述顧客與企業之間的營銷關系，後來被用在有著親密關系的伴侶之間。簡單來說，就是在一段親密關系中，如果感受到的快樂多於痛苦，就能讓這段關系長久下去。我希望我和我喜歡的人能給彼此提供正向的情緒價值，我們能感受到彼此的愛，把未來的生活經營得很好。而不是在漫長的瑣碎中，從如膠似漆變成相看兩厭。”

林織講這段話的時候沒有看王高昀，她擡著頭看向月亮，仿佛是對月亮許願，也像是在對月亮告白。

月光描繪著她的側臉與五官，讓她整個人都無比溫柔。

王高昀突然沒了自信，他無法自比月亮，也明白她心裏其實已經有了月亮。

“聽說你的第一志願填了華師？”

“嗯。”

“是因為在交大對面嗎？”

林織驚訝地看向王高昀，但他卻十分坦然，嘴角上揚，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怎麽會知道？”

“我們以前常在一塊兒打球，男生嘛，聚在一起也喜歡討論女孩兒。陳韓山卻一直很神秘，身邊追她的女孩也有不少，但他對自己喜歡誰始終緘口不言。可即便再沈穩，遇到喜歡的人，也都會露出馬腳。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對你的觀察自然多一些，但也因為這樣，我發現了還有個人跟我一樣。”

“是陳韓山？”

“對。”

林織不由地想到一句話——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在她以為充滿遺憾，只有她一人暗戀的學生時代，陳韓山也和她有著同樣的心境嗎？

“你還沒回答我，選擇華師，是因為他選了對面的交大嗎？”

夜風微涼，林織轉頭朝身後看去，門框上亮著一盞黃色的燈，照在覆古五彩琉璃玻璃上，傾瀉一地的流光溢彩。

“不，是因為我喜歡華師。但是剛好，交大就在對面。”

“我明白了。”王高昀輕吐出一口氣，仍舊有些不服氣，“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這樣選嗎？”

林織突然覺得循環了這麽多次的她很適合回答這個問題，便笑著說：“不管重來多少次，我都不會後悔這個選擇。”

“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林織轉身準備離開。

從他們站的位置到門邊有一米多的距離，但仿佛她撇下他，獨自從黑暗走向了光明。

王高昀下意識地捏緊拳頭，脫口喊道：“我也填了交大，我們以後可不可以交個朋友？”

林織停住腳步，卻沒有轉身，故意笑問：“你不會是因為我選了華師，才選的交大吧？”

他卻用她的話回答她：“不，是因為我喜歡交大。但是剛好，華師就在對面。”

時間近午夜時分，剛才還聚在一起玩鬧的人，現已各自成對，回到了房間。走廊裏鋪著地毯，林織走在上面，一點聲音也沒有。

頭頂亮著小筒燈，發出暗黃暖光，光圈連成線，照亮著林織腳下的路。

林織扶著墻壁慢慢走著，特意讓腦袋放空，不願想其他事。可是一擡頭，就看見陳韓山雙手插袋，站在走廊盡頭。

他沒有發出聲音，眉心微蹙，嘴角帶著點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或許是燈光的原因，他整個人都柔和許多。他的那雙眼睛好像在說話，叫她有些看不明白，只是情不自禁地擡起腳，朝他走去。

剛才王高昀說的那些話又跳出來，林織很想問問，是不是真的。

“陳韓山，你是真的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我了嗎？”

他一楞，回問道：“這個問題，上次不是問過了嗎？”

林織搖搖頭，眼神固執，說：“上次多少帶了點誘導成分，這次就是想單純地問一下這個問題。”

陳韓山看著她，點了點頭，說：“嗯。”

有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林織反倒不確定了，她低聲說了個“哦”之後，就想離開。

手腕被陳韓山緊緊握住，頭頂處傳來他克制的聲音：“你們剛剛聊了什麽？”

“你看到了？偷聽了？”

陳韓山“嘖”了一聲，嘴角翹起略帶嘲諷的弧度，說：“在你心裏，我就這樣卑鄙？”

林織抽出手，說了句：“抱歉，我誤會你了。”

“我們之間，也變得這麽官方了？”

“你還說你沒偷聽！”

“正好走過聽到一兩句，你們講話聲音太大了。”

“我沒空跟你在這兒費口水。”林織又要走，還是被陳韓山抓住了手腕，“你幹嘛呀！”

“你這是要去哪兒？夜深了，早點休息。”

“我要去找百貝。”

“找她幹嘛？”

林織靠在墻壁上，皺眉看著他，有些苦惱地說：“你也知道嘛，我後來和百貝的關系僵掉了，其實我自己有很大責任的。所以我想趁著這次循環，重修一下我和她的友情，我不想再讓自己後悔了。”

陳韓山點點頭，說：“但循環裏發生的事情，會變成真的嗎？”

“那就當個平行世界，至少在這個世界裏，我做過一些努力了。”

“突然有點羨慕百貝了，她可真是好福氣！”陳韓山看著她，莫名其妙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她現在應該沒空理你。”

“為什麽？”

“她被仲宇拉去小樹林了，快半個小時了吧。”

林織臉色大變，驚呼道：“什麽？仲宇這個混蛋，百貝才 19 歲！”

陳韓山被她的樣子逗笑，說：“那也成年了呀，再說，你現在也是十九歲。”

他眼神裏的挑逗意味明顯，林織的語氣變得不太自然，回道：“我們現在是特殊情況好不好！不行，我必須得去找她，這大晚上的，可不能出事！”

“哎，你真的要去啊？”

陳韓山看著快要跑沒影的某人，無奈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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