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別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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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裏的月亮也開始犯困，躲進了雲層裏面，被樹杈枝幹割裂成好多塊碎片，朦朦朧朧地散發著暗弱的光。
林織在鵝卵石小路上小跑著，陳韓山快步走了好一會兒，才拉住她。
“你真的要過去？”
“當然啊，都這個點了，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不是還有仲宇嗎？”
“那感覺更不安全。”
“……”
“哎呀不管，我一定要去把百貝拉出來。”
“你先等等，不要這樣貿然闖進去。”
“那你說怎麽辦？”
陳韓山牽起她的手，朝前方揚了揚下巴，說：“我們慢慢走過去。”
林織看著他的側臉，黑夜弱化了他的輪廓，但在她的眼裏依舊清晰。
他轉過臉看向她，眼神極亮，沒有講話，卻有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在空氣中流轉。
她一時入了迷，也忘了開口，只是順從地跟著他的腳步慢慢走著。
“夜裏蚊子多，你還穿著裙子，一會兒肯定要被咬出包，回頭又要跟我抱怨。”說完，陳韓山便把身上的薄外套脫下來，提著袖子抖了兩下，然後伸手繞過林織，將衣服系在了她的腰間。
突然靠近的氣息讓林織下意識地後退，卻正好靠在了他圍成圈的手臂上，頭頂傳來他的聲音：“躲什麽？”
“我才沒有，是你靠太近了。”
“晚上沒吃東西，我好像有點餓了，你餓不餓？”陳韓山似是笑了一聲，故意湊在她耳邊講話，呼出的熱氣比這夏天的溫度還要高。
林織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壓著聲音說道：“你能不能閉上嘴？”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這裏黑漆漆的，怪嚇人。”
“麻煩你做一個正常的啞巴，可以嗎？”林織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她很少見到裝柔弱的陳韓山。
“慢點！”
陳韓山突然將她拉到一棵大樹後面，林織前後分別是他和樹幹，空間頓時顯得逼仄起來。她眨眨眼睛，平視前方，只能隱約看見他被蓋在衣服底下的鎖骨輪廓。
“你做什麽？”
“你聽，有動靜了。”他將右手食指豎於唇前，表示禁聲，眼神卻是直直地盯著她看。
還是靠得太近了，林織逼迫自己移開目光，仔細地聽起來。
聲源那頭的聊天似乎不太愉快，對話裏摻夾著一些你來我往的爭鋒相對。林織有些著急，拉開陳韓山撐在她耳側的雙手，說：“別玩了，好像出事了！”
可是她剛一轉身，就看見了捂著嘴巴跑來的百貝。
“你怎麽哭了？”林織一邊焦急地問，一邊看向她身後，鋒利的眼神仿佛要在仲宇身上劃出無數道血口子。
百貝意外林織的出現，但很快回過神來，說：“你來了啊，我們回房間說。”
仲宇像是失了魂，看著百貝迅速離開的身影，束手無策地呆楞在原地。
陳韓山看著他的樣子，直截了當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吵架了。”
“因為什麽？”
“她下周就要出國了，我才知道。”仲宇吐出一口氣，彎著的背脊被月光拉成長長的影子，映在石磚地面上。
“你準備怎麽辦？”
“還不知道，”
“放棄吧。”
“你說什麽！”陳韓山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仲宇怒氣十足、他一把揪住陳韓山的衣領，怒目而視。
“你們之間不一定會有好結果。”陳韓山經歷過後來，所以帶著上帝視角，便對自己兄弟說出了最難聽的話。
“你懂個屁！你怎麽就知道我們不會有好結果！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仲宇松開手，不再看他。
陳韓山無聲地勾了勾嘴角，現在這個年紀正是最倔強的時候，他當初也是。
不過後來的他漸漸少了這樣的一分倔強，很多事情得過且過，末了還要裝作瀟灑地說上一句“那就這樣吧”。
“其實……”
“你別給老子廢話！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仲宇大手一揮，語氣由急躁轉為堅定，“我和百貝，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直到回到房間裏，林織按亮了燈，才發下百貝已是滿臉淚痕。原本明亮圓潤的雙眼，也布滿了紅血絲，眼皮更是腫了半圈。
更誇張的是，百貝此刻的眼淚依舊像項鏈扯掉線後落下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
“你不要哭了，先把眼淚擦擦。”林織抽了一張餐巾紙遞給她，又走到一邊拿出保溫杯，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來，把水喝了，別再哭了，不然明早起來後眼睛要痛的。可以跟我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喝水……之前對不起啊。”
林織有些摸不著腦袋，問道：“為什麽跟我說對不起？”
“那次體育課，讓你當著盧曼玉的面給陳韓山送水，是我故意的，我利用了你。”
“哦，那件事情啊，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說對不起……”林織突然精神一凜，眼睛裏瞬間爬滿驚愕。
如果說循環裏的事情過後無痕，那百貝又是怎麽記得他們前幾次循環裏她讓她送水的事情？
“你還記得這件事啊？”林織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百貝的神色。
可百貝只是吸吸鼻子，看向她目光裏真的帶著百分之百的歉意，再無其他。
林織的心像打鼓似的砰砰跳著，如果百貝並沒有和她一樣進入循環，那就只能說明……循環裏的事情並非過後無痕，一定是有事情真的發生了！
那麽，在每次循環裏，被留下來的事情，究竟會是什麽呢？
“你是不是在怪我？”
“沒有，你別多想。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突然跟我說這個？”
“剛才，我把仲宇罵了一遍。”
“蛤？”林織眨眨眼睛，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你把仲宇罵了一遍，是因為盧曼玉？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啊？”
“是，但不完全是。他們兩個沒有關系。”
“究竟怎麽回事啊，你從頭講，我要暈了！”
故事的開始，充滿狗血。
百貝無憂無慮的日子，結束在高二暑假的最後一天。
那天，原本說好了中午在家裏吃過午飯後，百勝利開車送她到學校報到的。結果，她收拾完行李，在家裏等了好久，百勝利都沒有回來。
後來到了十二點多，百貝準備直接點外賣的時候，百勝利的電話才匆匆打來。他在電話裏語氣親切，甚至帶著一絲百貝當時無法察覺的請求。
“女兒，一會兒你喊輛出租車，我們今天中午下館子。”
百貝高高興興地坐上了車，雖然百勝利不是第一次爽約，但是父女之間哪裏有什麽隔夜仇。百勝利從前每一次爽約後做的補救措施都是如此，帶她去國際飯店的 29 樓吃一頓飯。
國際飯店在很多老鎮江人心裏是高級的、有情懷的。但對於百貝來說，卻是保存她最美好的回憶的地方。
那個時候，她年紀還小，媽媽還健在，他們一家三口只要有時間就會來到國際飯店的 29 樓吃早茶。
她喜歡趴在落地玻璃窗邊看外面的風景，百勝利總是笑瞇瞇地捏著她的小短手，在玻璃上點來點去，告訴她哪裏是中山橋，哪裏是金山，哪裏是長江。
後來媽媽不在了，他們父女去的次數漸漸少了。最後，那裏全然變成了百勝利跟她“賠不是”的地方。
那天的氣氛很不一樣，百勝利西裝革履盛裝出席。
正當百貝疑惑他為什麽會這樣時，她順著百勝利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盧曼玉，以及她的精心打扮的母親。
百勝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寶貝，我上午和你盧露阿姨去領證了，今天中午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也算是正式見面了。”
“領證？領的什麽證啊？”百貝發出冷笑，不可置信地開口問道。
“是……結婚證。”
百貝第一次覺得 29 樓的高度讓她有失重感，外面的風似乎透過玻璃傳到了她耳邊。她像個生銹的機器人，木訥且吃力地轉頭，聲音虛浮又無力，說：“您在說什麽呢？別玩了，百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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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織在鵝卵石小路上小跑著，陳韓山快步走了好一會兒，才拉住她。
“你真的要過去？”
“當然啊，都這個點了，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不是還有仲宇嗎？”
“那感覺更不安全。”
“……”
“哎呀不管，我一定要去把百貝拉出來。”
“你先等等，不要這樣貿然闖進去。”
“那你說怎麽辦？”
陳韓山牽起她的手，朝前方揚了揚下巴，說：“我們慢慢走過去。”
林織看著他的側臉，黑夜弱化了他的輪廓，但在她的眼裏依舊清晰。
他轉過臉看向她，眼神極亮，沒有講話，卻有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在空氣中流轉。
她一時入了迷，也忘了開口，只是順從地跟著他的腳步慢慢走著。
“夜裏蚊子多，你還穿著裙子，一會兒肯定要被咬出包，回頭又要跟我抱怨。”說完，陳韓山便把身上的薄外套脫下來，提著袖子抖了兩下，然後伸手繞過林織，將衣服系在了她的腰間。
突然靠近的氣息讓林織下意識地後退，卻正好靠在了他圍成圈的手臂上，頭頂傳來他的聲音：“躲什麽？”
“我才沒有，是你靠太近了。”
“晚上沒吃東西，我好像有點餓了，你餓不餓？”陳韓山似是笑了一聲，故意湊在她耳邊講話，呼出的熱氣比這夏天的溫度還要高。
林織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壓著聲音說道：“你能不能閉上嘴？”
“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這裏黑漆漆的，怪嚇人。”
“麻煩你做一個正常的啞巴，可以嗎？”林織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她很少見到裝柔弱的陳韓山。
“慢點！”
陳韓山突然將她拉到一棵大樹後面，林織前後分別是他和樹幹，空間頓時顯得逼仄起來。她眨眨眼睛，平視前方，只能隱約看見他被蓋在衣服底下的鎖骨輪廓。
“你做什麽？”
“你聽，有動靜了。”他將右手食指豎於唇前，表示禁聲，眼神卻是直直地盯著她看。
還是靠得太近了，林織逼迫自己移開目光，仔細地聽起來。
聲源那頭的聊天似乎不太愉快，對話裏摻夾著一些你來我往的爭鋒相對。林織有些著急，拉開陳韓山撐在她耳側的雙手，說：“別玩了，好像出事了！”
可是她剛一轉身，就看見了捂著嘴巴跑來的百貝。
“你怎麽哭了？”林織一邊焦急地問，一邊看向她身後，鋒利的眼神仿佛要在仲宇身上劃出無數道血口子。
百貝意外林織的出現，但很快回過神來，說：“你來了啊，我們回房間說。”
仲宇像是失了魂，看著百貝迅速離開的身影，束手無策地呆楞在原地。
陳韓山看著他的樣子，直截了當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吵架了。”
“因為什麽？”
“她下周就要出國了，我才知道。”仲宇吐出一口氣，彎著的背脊被月光拉成長長的影子，映在石磚地面上。
“你準備怎麽辦？”
“還不知道，”
“放棄吧。”
“你說什麽！”陳韓山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仲宇怒氣十足、他一把揪住陳韓山的衣領，怒目而視。
“你們之間不一定會有好結果。”陳韓山經歷過後來，所以帶著上帝視角，便對自己兄弟說出了最難聽的話。
“你懂個屁！你怎麽就知道我們不會有好結果！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仲宇松開手，不再看他。
陳韓山無聲地勾了勾嘴角，現在這個年紀正是最倔強的時候，他當初也是。
不過後來的他漸漸少了這樣的一分倔強，很多事情得過且過，末了還要裝作瀟灑地說上一句“那就這樣吧”。
“其實……”
“你別給老子廢話！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仲宇大手一揮，語氣由急躁轉為堅定，“我和百貝，一定會有好結果的！”
直到回到房間裏，林織按亮了燈，才發下百貝已是滿臉淚痕。原本明亮圓潤的雙眼，也布滿了紅血絲，眼皮更是腫了半圈。
更誇張的是，百貝此刻的眼淚依舊像項鏈扯掉線後落下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
“你不要哭了，先把眼淚擦擦。”林織抽了一張餐巾紙遞給她，又走到一邊拿出保溫杯，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來，把水喝了，別再哭了，不然明早起來後眼睛要痛的。可以跟我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喝水……之前對不起啊。”
林織有些摸不著腦袋，問道：“為什麽跟我說對不起？”
“那次體育課，讓你當著盧曼玉的面給陳韓山送水，是我故意的，我利用了你。”
“哦，那件事情啊，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說對不起……”林織突然精神一凜，眼睛裏瞬間爬滿驚愕。
如果說循環裏的事情過後無痕，那百貝又是怎麽記得他們前幾次循環裏她讓她送水的事情？
“你還記得這件事啊？”林織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百貝的神色。
可百貝只是吸吸鼻子，看向她目光裏真的帶著百分之百的歉意，再無其他。
林織的心像打鼓似的砰砰跳著，如果百貝並沒有和她一樣進入循環，那就只能說明……循環裏的事情並非過後無痕，一定是有事情真的發生了！
那麽，在每次循環裏，被留下來的事情，究竟會是什麽呢？
“你是不是在怪我？”
“沒有，你別多想。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突然跟我說這個？”
“剛才，我把仲宇罵了一遍。”
“蛤？”林織眨眨眼睛，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你把仲宇罵了一遍，是因為盧曼玉？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啊？”
“是，但不完全是。他們兩個沒有關系。”
“究竟怎麽回事啊，你從頭講，我要暈了！”
故事的開始，充滿狗血。
百貝無憂無慮的日子，結束在高二暑假的最後一天。
那天，原本說好了中午在家裏吃過午飯後，百勝利開車送她到學校報到的。結果，她收拾完行李，在家裏等了好久，百勝利都沒有回來。
後來到了十二點多，百貝準備直接點外賣的時候，百勝利的電話才匆匆打來。他在電話裏語氣親切，甚至帶著一絲百貝當時無法察覺的請求。
“女兒，一會兒你喊輛出租車，我們今天中午下館子。”
百貝高高興興地坐上了車，雖然百勝利不是第一次爽約，但是父女之間哪裏有什麽隔夜仇。百勝利從前每一次爽約後做的補救措施都是如此，帶她去國際飯店的 29 樓吃一頓飯。
國際飯店在很多老鎮江人心裏是高級的、有情懷的。但對於百貝來說，卻是保存她最美好的回憶的地方。
那個時候，她年紀還小，媽媽還健在，他們一家三口只要有時間就會來到國際飯店的 29 樓吃早茶。
她喜歡趴在落地玻璃窗邊看外面的風景，百勝利總是笑瞇瞇地捏著她的小短手，在玻璃上點來點去，告訴她哪裏是中山橋，哪裏是金山，哪裏是長江。
後來媽媽不在了，他們父女去的次數漸漸少了。最後，那裏全然變成了百勝利跟她“賠不是”的地方。
那天的氣氛很不一樣，百勝利西裝革履盛裝出席。
正當百貝疑惑他為什麽會這樣時，她順著百勝利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盧曼玉，以及她的精心打扮的母親。
百勝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寶貝，我上午和你盧露阿姨去領證了，今天中午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也算是正式見面了。”
“領證？領的什麽證啊？”百貝發出冷笑，不可置信地開口問道。
“是……結婚證。”
百貝第一次覺得 29 樓的高度讓她有失重感，外面的風似乎透過玻璃傳到了她耳邊。她像個生銹的機器人，木訥且吃力地轉頭，聲音虛浮又無力，說：“您在說什麽呢？別玩了，百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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