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到底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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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被一陣風吹散，封卓鳴推門進來，到餘聲面前又猛地停住，餘聲楞楞地看著他，封卓鳴憋了一會兒，忽然在餘聲腦門上親了一下，然後仔細觀察餘聲的反應。
“想打我嗎？”
餘聲沒動，封卓鳴反倒露出失望的神情：“不想打就是還不夠。”他圈住餘聲的腰將他抱上窗臺，含住他的嘴唇。
自從餘聲出了無菌病房，封卓鳴幾乎每天都要和他黏糊一會兒，上回浴室事件後，封卓鳴反思了自己的行為，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走上了和遲川老爹一樣的路，他們都試圖采用餘聲的方式和他交流，但這反倒讓餘聲更疼。
清姨早就叮囑過他了，只是那時候他聽不明白，現在他要改變方式，從自己的角度去對餘聲好。
“剛剛是在看我麽……”他含糊著問，餘聲勾著他的脖子，哼哼嗯嗯的，好像是在回答，封卓鳴更加激動，唇舌的力道大了些，很快給餘聲吮出了戾氣。
犬齒順著唇線移到了下巴，又來到封卓鳴的頸側，勃勃跳動的動脈的位置，餘聲牙尖打顫，舌尖將舔不舔的，封卓鳴呼吸粗重，發洩似的在餘聲腰上捏了一把：“給我個痛快。”
深色皮膚上還有些尚未消退的細小創口，是上一次餘聲留下的，餘聲埋頭拱了半天，最後將頭頂抵在封卓鳴胸口，深深喘了兩下。
封卓鳴一楞：“怎麽了？”他把餘聲扶起來，“怎麽不咬？”
餘聲說不上是什麽表情，臉紅透了，隱隱發燙，封卓鳴哄他讓他別忍著，還說自己皮厚，一點不怕疼，可餘聲卻說：“封卓鳴，我困了。”
他的話封卓鳴有求必應，直接將人抱上病床，自己也躺了上去，狹窄的單人病床頓時變得擠擠巴巴。
“睡吧。”他摟著餘聲，餘聲雖然比他骨架稍小，但也是個一米八幾的男人，被他圈在懷裏倒像是個小孩，封卓鳴親了親餘聲，輕輕拍著他哄睡，直到餘聲響起輕微的呼嚕聲，他才緩緩起身出了屋。
他去看了黑鳶。
和餘聲打配合的時候四人身體還沒好透，回來後在封卓鳴的強烈要求下，四人又強制留院住了幾天，今天是他們出院的日子。
“老大！”封卓鳴進屋的時候大夥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其實大部分都是封卓鳴後給他們置辦的生活用品，他們出院後會先回警局，那還留有他們大部分東西。
“嗯，出去後先別急著喝酒，等等我，聽見沒有？”封卓鳴是拍著陶執的肩膀說的，卻被陶執反駁道，“老大這話你該跟岳叔說，我打賭他肯定藏了好幾瓶。”
岳蒙舉起雙手：“你搜，搜出來算你的。”
陶執：“你回回這麽說！”
岳蒙：“這回真的。”
秦澤：“光舞臺音響格子裏就有倆吧。”
“我靠。”岳蒙震驚，“你啥時候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陶執拍手大笑，“秦澤哥繼續說，給我曝光他丫的！”
聽著大家七嘴八舌，封卓鳴忽然有種不舍的情緒。
中司令雖然明確給了他們兩條路，但封卓鳴清楚自己哪條路都不會選。
因為餘聲不是軍盟的人，不可能會為了生存加入軍盟，封卓鳴更不願意讓餘聲因為遷就自己而做不想做的事，所以他的選擇是和餘聲在一起，餘聲去哪他就去哪，哪怕只做普通人，他也滿足。
但黑鳶不一樣。
他們可以有自己的決定，無論是回軍盟繼續效力中司令，還是另尋他路，封卓鳴都會支持，只是他會十分不舍他們曾經一起拼命的日子。
“封隊。”唐禮佑走到了他的身邊，“你以後是不是就和餘聲在一起了？”
封卓鳴看向他，鬧哄哄的三人聽見這話也望了過來。
“嗯。”封卓鳴點了下頭，有些感傷，“定下來了告訴我，有機會我就去看你們。”
唐禮佑並沒有動，封卓鳴面對眾人的目光，本想說點什麽鼓舞的話，卻沒詞，這時唐禮佑又說：“我們只是想知道，什麽戀愛必須甩了我們才能談？”
封卓鳴楞住，突然擡頭：“什麽？”
“什麽‘什麽’？他說的話不夠清楚嗎？”秦澤倏地嚴厲道。
陶執作火冒三丈之勢：“煞費苦心把人拐到手，到了手就開始清君側，這魔鬼魚也太矜貴了吧！”
“我看這事八成和魔鬼魚沒關系，就是他的主意。”岳蒙惡狠狠指了指封卓鳴。
這一出一出的給封卓鳴徹底整懵了，唐禮佑發狠道：“把隊友撇了自己和心愛的人雙宿雙飛，這就是我們黑鳶隊長的擔當，說出去都丟人，大夥說能忍嗎？”
眾人：“不能！”
封卓鳴一激靈：“我不是給你們個機會嗎？那不想走就說不想走唄……”
“讓他住口！”他們更加怒焰橫飛，秦澤率先扛起一床被子朝封卓鳴扔去，岳蒙陶執唐禮佑借著那床被子，毫無顧忌地掄起拳頭來。
回合結束，四人圍著封卓鳴一人一句念起了咒。
“黑鳶隊訓第二條，無論發生任何事，黑鳶不得自行分裂、改制或解散。”
“黑鳶隊訓第八條，隊員享有監督權，當隊長觸犯軍令或隊訓，隊員同樣有實施懲罰的權利。”
“黑鳶隊訓第十一條，任何隊員離隊必須向上級申請，同時要爭得隊內全部成員同意。”
“黑鳶隊訓附加條，要是隊長遲遲不肯改口的話，隊員可以見一次打一次。”
封卓鳴猛地掀開被子：“一幫兔崽子！”
電話響了，打斷了他的報仇計劃，他在被子裏摸索半天掏出來接聽，聽見動靜又確認了遍來電人。
“晴姐？”
從清姨那出來，遲川打算去餘聲那看看。
經過長時間的治療，清姨的身體有了明顯的好轉，外傷基本愈合，精神狀態也不錯，老爹正在給她研究辦理提前出院。
對於永久失去了生育能力這件事，清姨接受度還算好，按她的話說是從沒體驗過就被剝奪了權利，也可以算作她生來就沒有過這個權利。
反倒是老爹遲遲走不出來。
這些天他無時無刻不處在愧疚中，他恨自己的那些所謂的堅持，到頭來想保護的人都受了無法彌補的傷，他的固執沒了任何意義。
他在清姨面前不輕易露出心裏的情緒，但清姨對他太了解了，他想的愁的，清姨一眼就能看透，雖然這期間他們聊了不少，可這個問題他們始終無法談開。
遲川想去問問餘聲的看法，在勸長輩上，他的弟弟向來自有一套邏輯，而這種邏輯有時候能解決大問題。
下午時他聽封卓鳴說餘聲在睡覺，這都快晚飯時間了總不能還在睡，他敲了敲房門發現沒人應，於是推門進去。
“怎麽可能沒有，你們攝像頭都是擺設嗎？再找！”醫院監控室裏，封卓鳴揪著保安員的領子大聲問，岳蒙和秦澤上去把他拉開。
餘聲失蹤了。
不知他是什麽時候從哪裏離開的醫院，總之從遲川發現房間裏沒人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黑鳶幫著找了醫院內部和附近所有地方，矯宏祿也派人前來幫忙調監控，卻始終一無所獲。
無助之下，封卓鳴變成了一頭迷茫的雄獅，虛虛握著電話一遍一遍地打，他後悔自己沒看好餘聲，下午的時候餘聲就有點不太對勁，好像揣著重重的心事，可能是那時候他就有了離開的念頭。
可是他為什麽要離開呢？他費了那麽大的勁才找到自己，難道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一愁莫展之際，遲川帶來了一條消息，凱撒在醫院的停車棚聞到了餘聲的氣息，而此時監控二組也來匯報，說在停車棚的監控錄像裏發現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這個人雖然穿著和車主一樣的衣服，可他開鎖的方式卻有點手生的樣子。
任何蛛絲馬跡對於目前來說都是重大線索，矯宏祿立即派人排查天眼，鎖定這個電瓶車的行進方向，很快就有了結論。
“青藤山？”
老爹拿著結果，看向付若清。
付若清也是一楞，沈默了一會兒說：“他到底還是去了。”
“老爹，清姨，求你們別打啞謎了，那青藤山究竟是什麽地方？”電話裏，封卓鳴焦急的聲音伴著風聲呼呼傳來，他已經在趕往青藤山的路上，可對於那裏的具體情況，遲川建議他向長輩打聽一下。
“在青藤山上十公裏處，有家專門治療腦部疾病的醫院，餘聲曾經在那裏做過一年多的臨床研究。”那家醫院的院長曾是付若清學生時代的老師，如果她沒有選擇定居雨林村的話，現在很可能也在那裏上班。
在給餘聲找到合適的藥物之前，他曾帶餘聲向自己的老師求助過，老師當時將餘聲作為人腦前額葉功能恢覆技術的項目參與者，提出免費為他治療，可當時餘聲因為年紀太小，又距離災難不過幾年，創傷後遺癥還在，無法完整地配合全程，於是待了一年多就下了山，臨走時院長承諾他，若是成年後還有此意向，可以隨時再來。
“他應該是去重新接受治療了。”付若清說，“為了你，他想變成一個正常人。”
餘聲看著窗外淅瀝瀝的小雨，以及映在玻璃上的時鐘裏的時間。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他和自己打了兩個賭，一個是能否成功從醫院逃出來，另一個是不知青藤山還能否接收他。
第一個對於他來說還算輕松，至少在大家發現在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抵達目的地。
第二個他卻有點沒底，畢竟十多年前的事了，院長當時的隨口一句承諾可能早都不作數，他卻像記欠賬似的一直記在心上，好在他表明了來意之後很快有專人接待了他。
此刻他穿著手術服，正等待護士一會兒來叫他。
他的主刀醫生為他介紹，十多年前招他來那回，治療技術剛在起步階段，當時的幾個志願對象基本都有顧慮，唯一沒有顧慮的餘聲卻還是個小孩子，為了保險起見院長並沒有強行采用他。而如今，這項技術在不斷的摸索探究中已逐漸成熟，完全摒棄了前期冗雜的觀察檢查和術前準備，只用做個基礎檢測就可以直接上手術臺，所以只要餘聲狀態允許，他們就能保證手術成功。
醫生的話給了餘聲極大的安慰，卻又從另一個方面給了他壓力。
狀態允許……
自己可以嗎？
餘聲握了握自己冰涼的手，就在此時，護士叫了他的名字。
手術床、聯排的器械、無影燈……
雖然醫生照顧他的經歷為他將手術室內墻換上了鵝黃色的擋紙，但他看見這些冰冷的東西還是心裏發怵。
別怕，餘聲，你可以的。
只要打了麻藥，一覺醒來就能和封卓鳴在一起了，像普通戀人那樣的永遠在一起。
肌肉不聽使喚地顫抖，護士在他的胳膊上推了一針松弛劑，讓他暫時放松，他調整著呼吸，登上了手術床旁邊的臺階。
視角乍然轉換成仰視，那些殘酷的噩夢一股腦全都湧了出來，他恐懼不已，心臟監護都夾不上。他頭很痛，很想嘔吐，他一邊痛恨自己如此不爭氣，一邊氣憤醫生為什麽不給他打了麻藥再擡上來，一點都不專業。
他驚恐地摔到床下，碰翻了盛滿刀剪的器械盤，他爬到墻角，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護士們忙來忙去地收拾，醫生為他重新制定了方案，先讓他接受麻醉再進行手術。
突然，手術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扯開了。
封卓鳴帶著一身雨水悍然踏至，在一眾綠色中鎖定了獨屬於他的一抹白。
他不顧勸阻，穿過眾人來到滿臉是淚的餘聲身邊，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離開手術室前，他禮貌克制地對醫生說：“勞您費心，這手術我們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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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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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打我嗎？”
餘聲沒動，封卓鳴反倒露出失望的神情：“不想打就是還不夠。”他圈住餘聲的腰將他抱上窗臺，含住他的嘴唇。
自從餘聲出了無菌病房，封卓鳴幾乎每天都要和他黏糊一會兒，上回浴室事件後，封卓鳴反思了自己的行為，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走上了和遲川老爹一樣的路，他們都試圖采用餘聲的方式和他交流，但這反倒讓餘聲更疼。
清姨早就叮囑過他了，只是那時候他聽不明白，現在他要改變方式，從自己的角度去對餘聲好。
“剛剛是在看我麽……”他含糊著問，餘聲勾著他的脖子，哼哼嗯嗯的，好像是在回答，封卓鳴更加激動，唇舌的力道大了些，很快給餘聲吮出了戾氣。
犬齒順著唇線移到了下巴，又來到封卓鳴的頸側，勃勃跳動的動脈的位置，餘聲牙尖打顫，舌尖將舔不舔的，封卓鳴呼吸粗重，發洩似的在餘聲腰上捏了一把：“給我個痛快。”
深色皮膚上還有些尚未消退的細小創口，是上一次餘聲留下的，餘聲埋頭拱了半天，最後將頭頂抵在封卓鳴胸口，深深喘了兩下。
封卓鳴一楞：“怎麽了？”他把餘聲扶起來，“怎麽不咬？”
餘聲說不上是什麽表情，臉紅透了，隱隱發燙，封卓鳴哄他讓他別忍著，還說自己皮厚，一點不怕疼，可餘聲卻說：“封卓鳴，我困了。”
他的話封卓鳴有求必應，直接將人抱上病床，自己也躺了上去，狹窄的單人病床頓時變得擠擠巴巴。
“睡吧。”他摟著餘聲，餘聲雖然比他骨架稍小，但也是個一米八幾的男人，被他圈在懷裏倒像是個小孩，封卓鳴親了親餘聲，輕輕拍著他哄睡，直到餘聲響起輕微的呼嚕聲，他才緩緩起身出了屋。
他去看了黑鳶。
和餘聲打配合的時候四人身體還沒好透，回來後在封卓鳴的強烈要求下，四人又強制留院住了幾天，今天是他們出院的日子。
“老大！”封卓鳴進屋的時候大夥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其實大部分都是封卓鳴後給他們置辦的生活用品，他們出院後會先回警局，那還留有他們大部分東西。
“嗯，出去後先別急著喝酒，等等我，聽見沒有？”封卓鳴是拍著陶執的肩膀說的，卻被陶執反駁道，“老大這話你該跟岳叔說，我打賭他肯定藏了好幾瓶。”
岳蒙舉起雙手：“你搜，搜出來算你的。”
陶執：“你回回這麽說！”
岳蒙：“這回真的。”
秦澤：“光舞臺音響格子裏就有倆吧。”
“我靠。”岳蒙震驚，“你啥時候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陶執拍手大笑，“秦澤哥繼續說，給我曝光他丫的！”
聽著大家七嘴八舌，封卓鳴忽然有種不舍的情緒。
中司令雖然明確給了他們兩條路，但封卓鳴清楚自己哪條路都不會選。
因為餘聲不是軍盟的人，不可能會為了生存加入軍盟，封卓鳴更不願意讓餘聲因為遷就自己而做不想做的事，所以他的選擇是和餘聲在一起，餘聲去哪他就去哪，哪怕只做普通人，他也滿足。
但黑鳶不一樣。
他們可以有自己的決定，無論是回軍盟繼續效力中司令，還是另尋他路，封卓鳴都會支持，只是他會十分不舍他們曾經一起拼命的日子。
“封隊。”唐禮佑走到了他的身邊，“你以後是不是就和餘聲在一起了？”
封卓鳴看向他，鬧哄哄的三人聽見這話也望了過來。
“嗯。”封卓鳴點了下頭，有些感傷，“定下來了告訴我，有機會我就去看你們。”
唐禮佑並沒有動，封卓鳴面對眾人的目光，本想說點什麽鼓舞的話，卻沒詞，這時唐禮佑又說：“我們只是想知道，什麽戀愛必須甩了我們才能談？”
封卓鳴楞住，突然擡頭：“什麽？”
“什麽‘什麽’？他說的話不夠清楚嗎？”秦澤倏地嚴厲道。
陶執作火冒三丈之勢：“煞費苦心把人拐到手，到了手就開始清君側，這魔鬼魚也太矜貴了吧！”
“我看這事八成和魔鬼魚沒關系，就是他的主意。”岳蒙惡狠狠指了指封卓鳴。
這一出一出的給封卓鳴徹底整懵了，唐禮佑發狠道：“把隊友撇了自己和心愛的人雙宿雙飛，這就是我們黑鳶隊長的擔當，說出去都丟人，大夥說能忍嗎？”
眾人：“不能！”
封卓鳴一激靈：“我不是給你們個機會嗎？那不想走就說不想走唄……”
“讓他住口！”他們更加怒焰橫飛，秦澤率先扛起一床被子朝封卓鳴扔去，岳蒙陶執唐禮佑借著那床被子，毫無顧忌地掄起拳頭來。
回合結束，四人圍著封卓鳴一人一句念起了咒。
“黑鳶隊訓第二條，無論發生任何事，黑鳶不得自行分裂、改制或解散。”
“黑鳶隊訓第八條，隊員享有監督權，當隊長觸犯軍令或隊訓，隊員同樣有實施懲罰的權利。”
“黑鳶隊訓第十一條，任何隊員離隊必須向上級申請，同時要爭得隊內全部成員同意。”
“黑鳶隊訓附加條，要是隊長遲遲不肯改口的話，隊員可以見一次打一次。”
封卓鳴猛地掀開被子：“一幫兔崽子！”
電話響了，打斷了他的報仇計劃，他在被子裏摸索半天掏出來接聽，聽見動靜又確認了遍來電人。
“晴姐？”
從清姨那出來，遲川打算去餘聲那看看。
經過長時間的治療，清姨的身體有了明顯的好轉，外傷基本愈合，精神狀態也不錯，老爹正在給她研究辦理提前出院。
對於永久失去了生育能力這件事，清姨接受度還算好，按她的話說是從沒體驗過就被剝奪了權利，也可以算作她生來就沒有過這個權利。
反倒是老爹遲遲走不出來。
這些天他無時無刻不處在愧疚中，他恨自己的那些所謂的堅持，到頭來想保護的人都受了無法彌補的傷，他的固執沒了任何意義。
他在清姨面前不輕易露出心裏的情緒，但清姨對他太了解了，他想的愁的，清姨一眼就能看透，雖然這期間他們聊了不少，可這個問題他們始終無法談開。
遲川想去問問餘聲的看法，在勸長輩上，他的弟弟向來自有一套邏輯，而這種邏輯有時候能解決大問題。
下午時他聽封卓鳴說餘聲在睡覺，這都快晚飯時間了總不能還在睡，他敲了敲房門發現沒人應，於是推門進去。
“怎麽可能沒有，你們攝像頭都是擺設嗎？再找！”醫院監控室裏，封卓鳴揪著保安員的領子大聲問，岳蒙和秦澤上去把他拉開。
餘聲失蹤了。
不知他是什麽時候從哪裏離開的醫院，總之從遲川發現房間裏沒人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黑鳶幫著找了醫院內部和附近所有地方，矯宏祿也派人前來幫忙調監控，卻始終一無所獲。
無助之下，封卓鳴變成了一頭迷茫的雄獅，虛虛握著電話一遍一遍地打，他後悔自己沒看好餘聲，下午的時候餘聲就有點不太對勁，好像揣著重重的心事，可能是那時候他就有了離開的念頭。
可是他為什麽要離開呢？他費了那麽大的勁才找到自己，難道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一愁莫展之際，遲川帶來了一條消息，凱撒在醫院的停車棚聞到了餘聲的氣息，而此時監控二組也來匯報，說在停車棚的監控錄像裏發現了一個形跡可疑的人，這個人雖然穿著和車主一樣的衣服，可他開鎖的方式卻有點手生的樣子。
任何蛛絲馬跡對於目前來說都是重大線索，矯宏祿立即派人排查天眼，鎖定這個電瓶車的行進方向，很快就有了結論。
“青藤山？”
老爹拿著結果，看向付若清。
付若清也是一楞，沈默了一會兒說：“他到底還是去了。”
“老爹，清姨，求你們別打啞謎了，那青藤山究竟是什麽地方？”電話裏，封卓鳴焦急的聲音伴著風聲呼呼傳來，他已經在趕往青藤山的路上，可對於那裏的具體情況，遲川建議他向長輩打聽一下。
“在青藤山上十公裏處，有家專門治療腦部疾病的醫院，餘聲曾經在那裏做過一年多的臨床研究。”那家醫院的院長曾是付若清學生時代的老師，如果她沒有選擇定居雨林村的話，現在很可能也在那裏上班。
在給餘聲找到合適的藥物之前，他曾帶餘聲向自己的老師求助過，老師當時將餘聲作為人腦前額葉功能恢覆技術的項目參與者，提出免費為他治療，可當時餘聲因為年紀太小，又距離災難不過幾年，創傷後遺癥還在，無法完整地配合全程，於是待了一年多就下了山，臨走時院長承諾他，若是成年後還有此意向，可以隨時再來。
“他應該是去重新接受治療了。”付若清說，“為了你，他想變成一個正常人。”
餘聲看著窗外淅瀝瀝的小雨，以及映在玻璃上的時鐘裏的時間。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他和自己打了兩個賭，一個是能否成功從醫院逃出來，另一個是不知青藤山還能否接收他。
第一個對於他來說還算輕松，至少在大家發現在之前，他有足夠的時間抵達目的地。
第二個他卻有點沒底，畢竟十多年前的事了，院長當時的隨口一句承諾可能早都不作數，他卻像記欠賬似的一直記在心上，好在他表明了來意之後很快有專人接待了他。
此刻他穿著手術服，正等待護士一會兒來叫他。
他的主刀醫生為他介紹，十多年前招他來那回，治療技術剛在起步階段，當時的幾個志願對象基本都有顧慮，唯一沒有顧慮的餘聲卻還是個小孩子，為了保險起見院長並沒有強行采用他。而如今，這項技術在不斷的摸索探究中已逐漸成熟，完全摒棄了前期冗雜的觀察檢查和術前準備，只用做個基礎檢測就可以直接上手術臺，所以只要餘聲狀態允許，他們就能保證手術成功。
醫生的話給了餘聲極大的安慰，卻又從另一個方面給了他壓力。
狀態允許……
自己可以嗎？
餘聲握了握自己冰涼的手，就在此時，護士叫了他的名字。
手術床、聯排的器械、無影燈……
雖然醫生照顧他的經歷為他將手術室內墻換上了鵝黃色的擋紙，但他看見這些冰冷的東西還是心裏發怵。
別怕，餘聲，你可以的。
只要打了麻藥，一覺醒來就能和封卓鳴在一起了，像普通戀人那樣的永遠在一起。
肌肉不聽使喚地顫抖，護士在他的胳膊上推了一針松弛劑，讓他暫時放松，他調整著呼吸，登上了手術床旁邊的臺階。
視角乍然轉換成仰視，那些殘酷的噩夢一股腦全都湧了出來，他恐懼不已，心臟監護都夾不上。他頭很痛，很想嘔吐，他一邊痛恨自己如此不爭氣，一邊氣憤醫生為什麽不給他打了麻藥再擡上來，一點都不專業。
他驚恐地摔到床下，碰翻了盛滿刀剪的器械盤，他爬到墻角，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護士們忙來忙去地收拾，醫生為他重新制定了方案，先讓他接受麻醉再進行手術。
突然，手術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扯開了。
封卓鳴帶著一身雨水悍然踏至，在一眾綠色中鎖定了獨屬於他的一抹白。
他不顧勸阻，穿過眾人來到滿臉是淚的餘聲身邊，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離開手術室前，他禮貌克制地對醫生說：“勞您費心，這手術我們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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