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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餘聲呢?魔鬼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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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這麽說,可他們並不知道餘聲和黃忠究竟從山上哪個位置掉下山崖的,更不知道他們落在何處。唐禮佑以兩人上山的時間和槍聲響起的時間作為節點,通過上山速度估計了一個大致位置,並從山的高度和坡度推算出了一個範圍,指揮封卓鳴將車子開過去。

到了山下,封卓鳴下了車,卻沒讓黑鳶留下陪他一起。

“你們三個,我有別的任務給你們。”

餘聲雨林裏的家恐遭重創,唐禮佑曾經在封卓鳴失蹤時定位過那裏,對位置比較熟,封卓鳴就把查看現場情況的任務交給了他。

“那個村子不大,活動人口大概三四十,你盡量每個都不落下,幫幫他們。”

唐禮佑點頭:“明白。”

對於遲川的失聯,封卓鳴推測很有可能是矯宏祿被上校授意,將人關了起來,所以他派陶執回警局找人。

陶執:“放心吧老大,包在我身上!”

最難辦的是付若清的失蹤,目前一點頭緒都沒有,由於岳蒙沒見過清姨,封卓鳴向他簡單描述了下清姨的容貌和穿著,岳蒙聽後說:“你就專心找人,我保證給你辦妥。”

“這一路一定會有人阻止你們,千萬要小心,除了自己人誰都不要信。”封卓鳴給大夥分了武器,自己只選了一把制式手槍,“通訊調到內頻,有任何情況隨時溝通。秦澤那邊……”

“我會跟他聯系的。”唐禮佑說。

封卓鳴點點頭。全部安排完後,他按照任務慣例發號:“黑鳶聽令!”

三人立正:“到!”

“緊急任務,立即出發!”

“是!”

待車開出山腳,封卓鳴揣起手槍,走進了深山。

探視計劃選擇的這座山屬於雨林地帶最偏遠的一座,想必是策劃者為了防止有人利用地形作祟,避開了魔鬼魚熟悉的地段,特意挑的這裏,想到這一點,封卓鳴煩悶地皺起了眉。

和餘聲曾經的對話裏,他不止一次提起過趙平闌,追殺餘聲懷疑是他,自己表達了對趙平闌的信任,餘聲欲言又止,好像不忍心傷害他一樣。

還有那場實驗。

如果是杜撰的,為什麽上校不和他解釋,反而用威脅的口氣讓他不要追究,但凡有一個人能和他說清楚這裏面的前因後果,他也不會這麽懵,到現在還在憑感覺做事。

感覺將他帶到這裏,讓他控制不住去想餘聲一定沒有死,盛夏的山林土壤濕潤,他只走了幾步,鞋底就沾了一片泥,可他不敢耽擱,餘聲很可能受了很重的傷,就算能跑也跑不了多遠,他抱著一絲希望祈禱自己在士官之前找到他,最好是這樣,一定要是這樣。

他仔細在草葉中辨析血跡,此刻無比想念兩條作戰犬,就在他專註於腳下的時候,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股燒焦的皮肉的味道,他循著氣味走過去,發現兩名隨行士官正擡人往火坑裏扔。

那死屍一般的軀體和餘聲差不多身高,封卓鳴腦袋嗡一聲,暴沖過去一腳蹬飛了其中一人,另一人被突如其來的大物嚇到,跌在地上,封卓鳴拔槍頂住他的下顎,另一邊拖住了那具身體。

是黃忠。

“封、封隊……”士官臉色刷白,封卓鳴龐大的身軀被火焰投出巨獸般的影子,好似要將他吞沒。封卓鳴面色鐵青地回過頭,“餘聲呢?魔鬼魚呢?”

士官瑟瑟發抖,遠處他的同伴已經昏死過去,無奈他只好說:“沒、沒找到,我們只發現了黃忠。”

他視線亂飄,封卓鳴斷定他還有事隱瞞,於是從黃忠身上扯了段破布條,把他綁了起來,自己來到火坑邊。

坑裏的火是剛燃的,封卓鳴推下去一垛濕土,熄滅了火焰,他跳進坑底踩了踩,發現有些軟,他扒開剛填進來的土層,看見了只燒剩半張臉的男人。

是龐大慶。

見到此景的士官一言不發,封卓鳴就明白了,龐大慶的作用已經起完,本人也就成了沒有價值的棄子。

他撕了一片龐大慶的衣角揣進兜,手撐地跳出了土坑。

接著他又檢查起黃忠。

由於是從山上摔下來的,黃忠的軀體已經嚴重變了形,三道手銬還在,手腕卻已經斷掉,只剩一層皮連著,應該在摔下去之前遭受了十分慘烈的拉扯,雙手手指被磨短了一小截,很可能是為了求生扒在崖壁上造成的。

一個只剩半條命的廢物,能有這麽強的求生欲嗎?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在黃忠身上發現任何槍擊的痕跡。

如同一條鐵證,封卓鳴仿佛已經看見餘聲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面前,他激動地沖回士官身邊,抓住對方衣領問道:“你們開槍了嗎?”

士官視線朝下,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封卓鳴把人又往上提了提:“到底開沒開槍,說話!”

對方冥頑不化,封卓鳴怒火中燒,把人按在地上狠狠掄了幾拳。

他其實知道問不出什麽的,軍盟每次指派的任務都屬於機密,任何人都不能向外透露,即便是同為軍人的他也無權獲知非他執行的任務內容。

但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窩火,他只是想知道一點餘聲的消息,偏偏不如他意。他把暈過去的士官撂到一旁,站起身繼續朝前走,他必須要找到餘聲,這裏沒有,他就要去雨林裏找,直到見到人為止。

帶著這樣的念頭,封卓鳴比之前更加認真地搜索,路上任何能藏人的地方他都要翻翻看看,提著一顆心隨時準備遇見受傷的餘聲。

可誰曾想餘聲沒遇著,倒是發現了一個女人,她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趴在地上,微微弓著背,腳下拖出長長的爬行的轍痕,封卓鳴下意識以為是付若清,霎時冒出一層冷汗,但當看清女人的衣著時,他又猛地松了口氣。

這人皮膚青白,估摸著應該是死了,此時此刻在這片山裏出現的屍體,只可能和同一事件相關,封卓鳴走近了些,扳開了她的身體。

當眼前的一幕出現時,封卓鳴竟然冒出了個無比醜陋的念頭——還不如是付若清呢。

黃忠妻子已被摔得面目全非,卻仍死死護著懷中的女兒,她憑借意志頑強地向前爬了一公裏,最後倒在求生的路上,死不瞑目。

在她的身體旁是剛冒頭不久的新芽,翠綠嬌嫩的顏色,被鮮血染花了,而她的星星原本也是活潑可愛的柔枝嫩葉,如今卻蜷在冰冷的屍骨上,人事不省。

本想保護的人此刻卻死在了荒郊野地,封卓鳴陷入巨大的悔恨裏,他慌忙探了探星星的頸脈,發現她尚有呼吸,但是極其微弱,隨時都可能斷氣。

他試圖把孩子從母親身上解救出來,可女人的肢體已經僵硬,強行分離恐怕會將手臂折斷,可星星命在旦夕,片刻耽誤不得,他只好忍著悲痛把孩子取了出來。

之後他一刻不敢停,朝安全的地方跑去。

趙平闌站在警局被炸毀的廢墟頂上,神色嚴峻地望著遠方滾滾升起的濃煙。

士官前來向他匯報前方進展,埋伏點全部引爆成功,卻沒發現目標人物。

“現場並沒發現傷亡人員,應該是提前獲知了信息,有所防備。”

趙平闌微微攥拳,突然反手甩了士官一巴掌:“廢物!”

他怒目圓瞪,士官後退一步,躬身聽訓。

“不是說了保密嗎?誰走漏的消息?”

士官說所有參與軍官都恪守紀律,不存在走漏風聲的可能。趙平闌瞇了瞇眼,喃喃道:“那個女人……”

原來是這麽用的。

“封卓鳴呢?黑鳶呢?”他問,“任務結束了別人都回來了,他們去哪兒了?”

這時另一名隨行士官上來報告,說黑鳶在押送結束後並沒有及時歸隊,已經派人去追了。

“追?你們要是能追到,他們還是黑鳶嗎?”趙平闌嘴上這麽說,心裏也跟著打鼓,當初為我所用的時候黑鳶隨叫隨到,現在事情發展成這樣,封卓鳴一定看出了他的意圖,黑鳶算是半脫離他的掌控了,該如何對付自己養大的狼崽子成了他目前的難題。

不過好在他早有準備,那個自投羅網的女人就是其中之一,他還斷定黑鳶不會集體行動,只要他們分開,就從火把變成了火星,踩滅便容易多了。

他忽然想到什麽,問:“兩個犯人的屍體找到了嗎?”

士官僅一秒的沈默,讓他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剛剛傳來消息,黃忠的屍體已經找到並處理了,魔鬼魚的……暫時還沒有發現。”

濃煙熏黑了半片天空,將烏雲都拉低了幾分,硝煙的味道擊中了趙平闌的某根弦,他突然無可抑制地發起瘋來:“滾!滾!都滾!!!”

士官們連連後退,其中一名還想安慰上校,忙說:“您消消氣,魔鬼魚從山上跌落,又中了槍,肯定活不久。”

“你懂個屁!”趙平闌一改往日肅正的形象,指著一眾人破口大罵,“讓你們做事情為什麽總是做不好?為什麽訓練的時候門門優秀,到了魔鬼魚卻這總是出錯,為什麽?”

他在罵士官,又像是在罵黑鳶,總之發洩著自己對手下的不滿,在場的人不知他為何發這麽大的火,都不敢說話。趙平闌焦躁地來回踱步,許久之後吩咐道:“所有人分成兩隊,一隊找魔鬼魚,一隊找封卓鳴,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反抗,就要了他們的命!”

此令一出,士官們訝異著面面相覷:“上校,連封隊也……?”

“對。”趙平闌嘴唇抿成鋒利的弧度,“特別是他。”

親眼看著人將房間上了鎖,矯宏祿立即動身前往上校的辦公室,他怕夜長夢多,必須立即跟上校匯報並且拿個主意,才好決定如何處置這個叛徒。

可他在辦公室遲遲沒等來上校,天快黑了才得知上校在警局廢墟,並且剛剛發了好大一通火。

他輕手輕腳上到樓頂,差點被煙味嗆個跟頭,想勸上校趕緊下去別在這熏壞了,趙平闌冷漠的視線投來,嚇得他一句廢話都不敢說。

“上校。”他試探著開口,“那個遲川我已經給他關起來了,要如何發落,等您指示。”

趙平闌重新看向前方,濃煙基本已經消散,連帶著日光也暗了幾寸。

他問矯宏祿:“我擅自處置魔鬼魚,你不會介意吧?”

“啊不會不會,您這說的哪的話?”矯宏祿楞了楞,受寵若驚道,“軍盟能夠蒞臨協助我們辦案,是我們的榮幸,上校您想怎麽處置兩名罪犯是您的自由,我們沒資格插手。”

在一眾反骨的事態下,矯宏祿的馬屁算得上是唯一順茬的梳子,趙平闌心緒稍定,回憶起遲川當初被黑鳶抓到時那桀驁冷淡的態度,以及前不久誘拐趙澄的行徑,悄無聲息地咬了咬牙。

“走吧。”他於夜色中道,“帶我先去審審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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