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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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黃忠逃跑,士官在他手腕上加了三副手銬,可盡管這樣,當流浪漢的腰板一點點直起的時候,他們還是全體警惕起來。

“他說什麽?”黃忠木訥地問。

“他說你女兒昨晚就沒回家。”餘聲故意重覆,“估計是和媽媽去哪玩了吧。”

“不可能。”黃忠聲音低穩,目光變得冷冽尖銳,“我女兒打小就認床,從來沒有在外面留宿過。”

餘聲笑笑:“興許是長大了唄。”

黃忠沒再說話,他們在槍桿的逼迫下一步步往山上走,餘聲回了次頭,看見封卓鳴被扔回了黑鳶的車上,惶然失措地望向他。

走了近半個小時,來到一處半山腰的懸崖,黃忠突然停下腳步,餘聲問他怎麽不走了,黃忠說已經到了。

“到了?星星呢?”餘聲左右瞅瞅,突然身後四只槍管同時上膛,齊刷刷對準了他們倆。

餘聲緩緩舉起雙手問:“什麽意思這是?”

“對不起了兄弟,我騙了你。”黃忠低聲道,“趙平闌用我老婆孩子威脅我,我沒辦法。”

餘聲眨眨眼:“所以,探視是假的?星星根本沒來這兒?”

黃忠沈默,餘聲突然狠狠推了他一把,破口大罵道:“我去你媽的!”

黃忠被推個踉蹌,餘聲撲上去又追一拳,兩人滾到地上,卷起陣陣黃煙。

四名士官在行動前得到上校密令,路上要嚴防此二人有情緒上的變化,所以這一路他們都禁止任何人靠近,可防不勝防,封隊的突然出現讓他們差點前功盡棄,只能計劃提前立即行動。

密令的關鍵一條是抵達指定位置後,不論如何都要將二人擊斃,可當他們打算開槍時已經晚了,濃重的灰塵遮住視線,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

“他果然提前找過你!”

沙塵裹挾著魔鬼魚的唾罵飄過來,士官們瞇著眼睛,槍管左搖右擺,楞是找不準目標,情急之下,他們幹脆朝那團灰塵開了火!

砰砰砰——

砰砰砰——

塵煙越起越重,仿佛壘起一座城墻,槍聲消散後,詭異的寂靜讓士官察覺出什麽,他們心道不好,沖過去發現原本廝打在一起的兩人早已沒了蹤跡。

崖壁碎石林立,刀子一般劃過餘聲的皮膚,快要將他刮成殘皮的野獸,重力還在作用,突然腰部被某種力道帶起,他猛地停了下來。

黃忠雙手掛在一棵突出的樹幹上,手腕被勒得紫紅,雙腿緊緊鉗住餘聲,不讓他墜下去。黃忠的皮膚同樣被磨掉了一大塊,血順著石壁緩緩流下,被風一吹就散在空氣裏,就像他們人一樣渺小。

“你順著我……爬上來……”變身後的黃忠縱然有著千斤力,卻還是撐得筋疲力盡,餘聲借助他的力道踩實崖壁,慢慢攀上了樹枝,那是段粗壯的原木,完全可以支撐兩個人的重量,只是他不知道在那樣高速的下墜過程中,黃忠是怎麽找到這一點的。

當他徹底把自己的手銬掛上去,才看見黃忠的指尖已被磨得血肉模糊。

“你……”餘聲哽咽,黃忠臉色已經失血接近蒼白,眼睛緊緊盯著餘聲不放,“他們會追下來的,不能掉以輕心……”

天空霧蒙蒙的,像是風暴降臨的前兆。

餘聲看懂了封卓鳴之前做的事。封卓鳴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打算通過星星的調動黃忠的情緒,不得不說這招十分奏效,當時黃忠的身體就起了反應,細微地發著抖,青色血管瞬間遍布他的全身,只可惜兩個被銬住的人根本鬥不過四支槍,餘聲關鍵時刻補了幾拳,成功把另一個黃忠給激了出來。

第二次審訊時,黃忠的狀態有了明顯變化,思路雖然清晰,言語間卻略帶猶豫,有且僅有的那一種可能,就是有人利用他的家人在威脅他,他不得不說一些虛假的話。而好在黃忠並不傻,在和餘聲的對話裏他把事情透露了個七七八八,餘聲由此得知趙平闌是想借此要了他們兩個人的命,只是他沒料到,派去保護星星母女的舉動還是晚了一步。

“我老婆孩子就拜托你了……求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們!”黃忠雙眼猩紅,像是在逼迫餘聲答應他,餘聲點頭說好。

頭頂傳來繩索摩擦的聲音,黃忠說:“他們來了,一會你抱著我跳下去,這裏不算高,你死不了。”

餘聲:“不行!”

“沒有別的辦法了!”黃忠看著他說,“我這半條爛命死不足惜,可你不一樣,你護著的人也有能力護著你,所以你必須活下去,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石子簌簌滾落,餘聲貼近石面,能清晰地聽見鞋底踩踏崖壁的聲音漸漸逼近,再越過一個凸出的巖石對方就能發現他們,黃忠催促餘聲趕緊行動,餘聲卻遲遲下不了手。

從軍盟逃出來有多難,從那場實驗裏活下來有多難,他比誰都清楚。

好不容易活著了,為什麽還是難逃一死?

為什麽?

餘聲死死摒著氣,十幾年的苦他都一個人扛過來了,如今尋得同伴,卻脆弱不堪,甚至想要不就此結束吧,這樣什麽痛都不會再有。

“想想封卓鳴,餘聲。”黃忠突然說,“你不想撐到他來愛你嗎?”

餘聲怔住。

對啊,封卓鳴,還有封卓鳴。

他堅持到今天唯一惦念的人,那個人還沒有知道真相。

所以他不能死。

千百個想念封卓鳴的日夜,是餘聲吃了藥都無法壓抑住的瘋癲時刻,熟悉的滋味爬滿血管,再睜開眼,瞳孔中央席卷的再沒有一點清明,在士官們速降到巖層之下時,他早已帶著黃忠跳了下去。

比計劃裏提前許多的槍聲給封卓鳴驚出了一身冷汗。

陶執跑去前面詢問發生了什麽,封卓鳴站在原地,手指控制不住發抖,不知為什麽,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駐守士官不肯透露任何消息,陶執和對方爭執了幾句,就在這時,封卓鳴的手機響了,來電人顯示是遲川。

“你最昨天有見過清姨嗎?”遲川不加稱呼直接質問,封卓鳴頓了頓,說了有。

“你們見面之後她去哪了?”遲川聽完封卓鳴的話又問,封卓鳴對他審犯人的口氣十分不滿,不悅道,“那你問她去啊?之後我就疼暈過去了不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清姨失蹤了。”

封卓鳴心頭一跳:“什麽意思?”

遲川:“剛才老爹給我打電話,說清姨沒在診所,看樣子一晚上都沒回來,他說最後一次和她聯系是昨天下午清姨跟他說要去警局找你。”

封卓鳴心跳加快,不安的感覺宛若一條鉤索,強硬地拽著他往前邁,而他的腳下仿佛布滿了黑洞洞的陷阱,走一步就會碎骨粉身。

轟隆一聲,有什麽東西在遠處爆炸了。

震動波滯後地傳遞過來,眾人被震得晃了兩晃,封卓鳴扶住車門,認出那朵爆炸雲霧似乎來自雨林的方向。

捏著手機的手指變得冰涼,他不確定地叫了遲川一聲,電話那頭的遲川還沒來得及應,信號就被突兀地切斷了。

“封隊,老大!”陶執慌慌張張跑過來,唐禮佑見狀也從車上下來,陶執撲到封卓鳴面前,指著身後說,“他們說,魔鬼魚和黃忠被一並處決了!”

從上山上返回的兩名士官和駐守士官做了交接,準備收隊返回,路過封卓鳴,被一只堅硬的手臂狠狠攥住:“魔鬼魚呢?”

詢問的人語調冷到極點,士官雖奉命行事,卻還是沒來由地肝顫:“依照軍令,已經秘密處置了,封隊請放心。”

他說完欲走,卻再次被攔下:“屍體呢?”

“屍體被槍擊墜落山崖,已派另兩名戰士下去找了,封隊,還有問題嗎?”

“不是說魔鬼魚要留給警局處理?為什麽……”問到一半,封卓鳴忽然問不下去了,好像一個淺顯的道理如今就只有他不明白,但士官仍好心地幫他做了解答,“奉軍令行事,封隊應該懂吧?”

說完他下令收隊,隨行人陸續上了車,黑鳶還在原地,岳蒙看了看撤退的人不解道:“既然不讓咱們插手,還讓咱們跟來幹什麽?”

遠處火光沖天,唐禮佑瞧著那方向,似乎是封隊上次被困的位置:“我瞧著怎麽像調虎離山呢?封隊,那邊是不是……?”

“是。”

腳下的陷阱連成了片,清姨失蹤,爆炸,遲川失聯,還有餘聲被處決,一樁樁噩耗像是重錘,砸掉了陷阱本就纖薄的邊緣,現在他腳下只剩黑壓壓的深淵,他避無可避。

“這都是上校的意思,他想借處決黃忠的機會把餘聲也解決了,包括他的家人。”封卓鳴説。

陶執有些不理解:“可是老大,上校為什麽要這麽做啊?他和餘聲有仇嗎?”即便是痛恨魔鬼魚也不用株連人家全家吧?

這個問題封卓鳴也答不上來,那天餘聲帶著期望看向他的時候,大概是他離真相最近的時候,只可惜他的疑慮令他錯過了時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聽餘聲親口講述他的故事。

或者是他們的故事。

“管他為什麽,幹就完了。”岳蒙簡單粗暴地說,“別人想幹什麽我不知道,我只聽隊長的。”

陶執聽他這麽說好像把自己排除在外似的,趕忙也表態:“我也不聽別人的,老大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唐禮佑問封卓鳴:“封隊,現在我們該去哪?”

封卓鳴目光緩緩移向半山腰,那個餘聲身影最後出現的地方。曾經令他盛怒的絕處逢生的戲碼,如今他賭餘聲會再次演上一場。

“去找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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