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一會沒什麽事，我就讓他帶我出去。”

聽了封卓鳴的話，唐禮佑問：“他為什麽要把你引到一個屏蔽信號的地方？”

“因為他幹了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面對唐禮佑的追問，封卓鳴沒過多解釋，他思路一轉，和唐禮佑說起RIP子彈的事。

“早就禁用了，據我所知咱們基地的軍備庫裏都找不到這種子彈。你問這個做什麽？”

“追殺餘聲的人用的就是它，我在想什麽人會接觸到這類禁品。”

“用RIP殺人，那就是想置他於死地了，難道是矯宏祿？”唐禮佑說矯宏祿這兩天一直被外界輿論困擾，上校還不給他好臉色看，對魔鬼魚一定恨之入骨了。

封卓鳴卻說：“他要是有搞子彈的本事也不至於把咱們牽扯進來，這人一定是行動力極強的士兵。”

“你懷疑上校？”

“上校更沒必要這麽做，他要殺餘聲早殺了，用不著放黑槍。”他說，“這人的身份目前無法查明，你就幫我盯著點，要是有RIP的痕跡，隨時幫我留意。”

“知道了。”

餘聲推門進來的時候，封卓鳴已經掛斷了視頻，正對著屏幕發呆，天光大亮的，他像披了層烏雲，看見餘聲進來才稍稍轉晴。

“怎麽了？”餘聲問他。

封卓鳴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有點累。”

餘聲失笑：“不會吧？才射幾次就累了？”

“靠，我不是說這個。”封卓鳴擼了把頭發，“可疑的線索太多，案子又一個接一個，有點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當局者迷，正常，不過在我看來你已經很清晰了，至少在這麽混亂的時候，還能看出我的事。”餘聲在封卓鳴身邊坐下來，封卓鳴知道他在說走私軍藥的事，回道，“你們也沒打算瞞我。”

餘聲沒說話，他看了眼電腦屏幕上兩人的聊天記錄：“又有什麽新線索了，我能聽麽？”

封卓鳴看了看他，說當然。

除了小刀的屍檢情況，唐禮佑後來還提到了封卓鳴他們從水泥墻裏找到的斷肢的化驗結果。

“和無名的DNA完全相符，斷肢就是曾衛的。”

餘聲放大那張掃描過來的檢驗報告，認真道：“嗯，和咱們設想的一樣，雖然沒有人證物證，但可以把流浪漢帶回警局問問話，至少能有個突破口。”

“這事兒昨晚我就安排下去了。”封卓鳴說，“只可惜我們人到的時候，他已經跑了。”

秦澤帶人追到他的老家，結果屋裏空無一人，如果沒有矯宏祿耽擱那一會兒，沒準他們已經得手了，想到矯宏祿上綱上線的模樣，封卓鳴血壓再次升高一個度。

“跑了？”餘聲陷入沈思，手指無意識向上滾動鼠標，最終停在那張檢疫章的圖片上，“你說兇手為什麽會刻這家公司的名字？”

封卓鳴：“杜撰的，隨便刻的唄。”

“既然是杜撰，直接名字也編一個好了，為什麽要選一家真實存在的公司？”

封卓鳴想了想：“你是說，兇手是想讓我們去查這家公司？可是我們已經查過了，並無異常。”

餘聲在桌面上打開衛星地圖軟件，輸入了這家公司的名字，很快，視角被鎖定在一處地點，餘聲縮了縮比例尺，發現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沒有多遠。

“你這是什麽地圖？”剛才唐禮佑用雷達都沒定到他的位置，在餘聲這卻輕輕松松，封卓鳴有點懷疑自己的見識。

“普通衛星地圖，不過是單機的，過段時間就得手動更新一次。”餘聲點了點目的地坐標說，“祈禱他們三年內沒搬過家吧。”

禮堂的某個房間裏，趙澄揮掉剛端進來的早飯，激動地吼道：“我不走！要是找不到蓋倫我死都不走！”

“胡鬧！”趙平闌暴呵，“你命都差點沒了！什麽都不知道就往上沖，你以為這是在玩游戲嗎？把你送走是保護你的安全，蓋倫我會派人去找，你先回家等著。”

“我不！”

剛蘇醒不久，趙澄臉色還有些蒼白，趙平闌不忍再和他耗下去，吩咐人看好大門，打算直升機一到直接把人打暈送上去。

房門甫一關上，趙澄奮力扔了個枕頭，隨後疲憊地摔進床裏。

今天淩晨他被一幫士官帶回了警局，幾針藥打下去，之前丟失的記憶在睡夢裏慢慢找了回來。

由於回憶過於驚悚，他見到趙平闌如同見到救命稻草，一股腦把事情過程全都說了，之後再次陷入昏睡，直到剛剛他才恢覆一點精神，卻又被趙平闌氣垮了。

為了讓他把事情說出來，趙平闌讓人謊稱去接蓋倫了，可當他交代幹凈，趙平闌又果決地要把他送回家，半點沒提蓋倫的事。

在馴養蓋倫的問題上，趙澄知道趙平闌一直是持反對態度的，老頭私心不想讓他當兵，他卻因為蓋倫名正言順踏入了軍營，為此趙平闌對蓋倫是沒有一點好感。

這次的事情險些讓他丟了性命，趙平闌把他找回來就絕不會再輕易讓他跑掉，而且極有可能做出要他不要狗的缺德事，所以他必須得想辦法留下來才行。

他糾結地在被子裏翻滾，敞開的窗子忽然傳來一陣響動，他萬分期待地探出頭去，看見的卻不是他的蓋倫。

雖然身形比蓋倫窄上許多，但乍一見到那熟悉的毛色，趙澄還是沒忍住酸了鼻子：“凱撒……你怎麽在這？”

他的房間位於一樓，凱撒站起身來剛好夠得著外窗沿，它用前爪撥了撥趙澄的胳膊，像是在問他“還好嗎”，趙澄眨了眨眼睛，向遠處望了望，卻沒見到它的主人。

“是遲川讓你來的？”

精壯的凱撒沒穿胸背，立起來一身腱子肉，趙澄用力摸了摸它，和它頭對頭：“凱撒，幫我找找蓋倫，它為了保護我一定是追兇手去了，你幫我找找它，好不好，好不好……”

濕涼的鼻子點在趙澄臉上，讓他不由得記起和蓋倫一起親昵的時刻，他捧著凱撒的臉，忽然摸到狗嘴裏似乎叼著什麽東西，他敲了敲凱撒的牙齒，凱撒才慢慢松了嘴，吐出來一張紙條。

禮堂西南角有浴室可用。遲川。

“我真去洗澡，騙你們我是狗！”昏暗的走廊裏，趙澄提著洗漱包，邊走邊跟身後的士官說。

“我們奉命行事，請您配合。”

士官冷冰冰應承，趙澄冷哼一聲：“我配合我配合，也不知道誰是狗。”

到了目標浴室，趙澄看著臟兮兮的墻壁，吞了吞口水。

“看什麽？有的洗就不錯了，行了你趕緊出去。”他把人往外趕，士官警惕地打量了周圍，只見屋內僅容得下一人，於是妥協地退了出去。

鎖上門之後，趙澄四下找了找，並沒有看見可以藏人的地方，正在疑惑時，淋浴間與墻壁之間的縫隙傳來兩聲敲擊聲，趙澄這才發現那裏還藏著一扇暗門，只是被雜物掩蓋很難被發現。

他朝門口望了望，把花灑擰到最大，在嘩嘩的水聲中，推開了那道門。

像是隔了好幾個世紀沒見，趙澄見到遲川的第一眼，忽然湧起很多別樣的情緒，有大難不死的後怕，有被誆騙的苦楚，有暫時脫困的緊張，還有終於得見老朋友的心安。他有很多話想說，可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口，遲川也像是熬了幾個大夜的樣子，神色略顯疲憊，見趙澄出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身前拉了拉。

“換個地方說。”

由於幾個重點位置都有士官值守，他們換的地方也只是在附近找了個上不了鎖的小倉庫，門一關，只留凱撒在外面放哨。

“你怎麽知道這些地方的？”趙澄蹲在黑暗裏，望著逆光的遲川問。

確定此處安全，遲川也蹲下來：“我在這兒待的時間可比你們這些當兵的長，所以你們自認為守得很嚴，其實漏洞百出。”

老局長還在任的時候遲川沒少在警局裏跑著玩，犄角旮旯都門兒清。

“別老‘你們’‘你們’的，我跟他們可不一樣。”趙澄小聲說。從門縫中擠進來的光線剛好打在他臉上一縷，照出了他額頭上的一層薄汗，遲川沒多想，伸手替他抹去了，“恢覆得怎麽樣，想起什麽了嗎？”

這個動作讓趙澄不由得想起他小的時候，每次玩累了，趙平闌也是這麽對他的。

他古怪地看了眼遲川，把被撥亂的劉海放下來，說：“……都想起來了。”

遲川本以為聽見這個消息，自己會激動得跳起來，可看著趙澄逐漸沈下去的肩膀，才意識到這對趙澄來說是再趟一回地獄。

他咽回了已經到嘴邊的話，只是說：“節哀。”

可他話音剛落，就聽見趙澄壓抑隱忍著哭了起來：“小刀……他是為了救我，那人想殺的其實是我……”

那晚，趙澄依稀聽見蓋倫的聲音，於是拆掉窗戶翻了出去，跑到狗舍發現真的是蓋倫在叫，它著急得原地轉圈，這意味著它有大便急需解決，趙澄就把它解開了，

“誰知道剛一解開它就竄了出去。”稍稍平覆了情緒，趙澄坐在地上，抱著腿講述自己視角的故事。“我剛想追，就接到了小刀的電話，他本來想跟我說什麽，但被我打斷了，我說蓋倫有點不對勁，我得跟去看看，小刀不放心，說什麽也要跟著，於是我們約定在警局廢墟匯合。”

趙澄一路跟隨蓋倫來到警局主樓後身，這時小刀也到了，趙澄聞到空氣裏有種濃濃的火藥味，猜想蓋倫正是因為這個氣味才會追到這裏來。

趙澄不管不顧就要往裏闖，盧小刀攔下他，由於沒帶執法記錄儀，小刀提議兩人把手機錄像打開，遇到危險還能留下證據。

年輕無畏再加上擔心蓋倫，趙澄一路都走在盧小刀前面，可無論他怎麽叫蓋倫都沒回應，直到在一個拐角，他和兇手打上了照面。

“他戴著頂鴨舌帽，差不多比我高半頭，臉被陰影遮著，他叫了我的名字，我問他你是誰，他二話沒說就舉起一個尖刀朝我刺來……”

突然，盧小刀把趙澄猛地向後一拽，一腳踹到了兇手的腹部，可那人身體素質像是極好，重重一腳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就這麽晃一下的功夫，趙澄看見那人臉上也有一條長長的疤。

“魔……魔鬼魚……”趙澄下意識喃喃，那人的眼神倏地變得更加淩厲，尖刀再次揮了起來。

兇手目標明確，刀刀直奔趙澄要害而去，趙澄自小和封卓鳴混到大，防身的功夫多少會一點，邊防邊跑，最後逃到走廊角落的衛生間裏。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小刀沒有帶槍，我們兩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在我無路可逃的時候，小刀從後面抱住了他，把他掀到了地上。”回憶到這，趙澄攥緊了手指，遲川把手蓋在上面，無聲給他安慰。

“……然後他們就打了起來。”

兇手身姿利落，格鬥技巧完全在年輕的警察之上，盧小刀很快落了下風，幾乎是瞬間，那柄趙澄以為是尖刀的鋼釘就楔進了小刀的眼睛。

鮮血如溫泉一般濺到趙澄臉上，他呆滯幾秒，突然驚駭地大叫起來。

把小刀扔進廁所隔間，兇手還要滅趙澄的口，可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蓋倫不知從哪竄了出來，死死咬著兇手不放，怕有人來，兇手迅速消失在現場，趙澄在逐漸圍上來的血泊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臉上有疤的中年男人？”遲川抓住故事中的重點，竭力思考，趙澄點了點頭說，“那條疤真的太長了，好像把他的臉切成了兩半，我當時甚至覺得他就是魔鬼魚。”

他頓了頓，問遲川：“你們不會和他是一夥的吧？”

被嚇壞了，趙澄現在草木皆兵，如果最終證實殺他的兇手才是魔鬼魚，這一切都是遲川他們的計劃，趙澄絕對會崩潰。

“不是，魔鬼魚就是餘聲，這點不用懷疑。”遲川給了他定心丸，“只是這個人和餘聲太像了，像到……我們也看不清楚他的目的。”

暫時的沈默使空氣裏浮起恐怖的餘韻，令趙澄忍不住回想好友最後的死狀，他痛苦地抱住頭，不自覺靠向遲川，好像這樣才能好受些。

遲川攬著他，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轉移他的註意力，可想了半天，最後問出的還是和案子有關：“你說兇手當時叫了你的名字？為什麽？”

趙澄悶悶的聲音傳來：“大概是想確認我的身份吧。”

“你什麽身份？”

輕輕嘆口氣，趙澄擡起臉說：“趙平闌上校，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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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小刀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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